第3章
那半月後,我對玄霄宗就沒有必要留絲毫情面了。
我唇角牽起一絲譏诮。
「既然師父認定了是我故意傷了師妹的靈寵,那我甘願受罰。」
孟聽雪聽到這裡,眼中氤氲的水汽消失得無影無蹤。
毫不掩飾地朝我投來勝利的一瞥。
我撈起青羽玄鶴,砸在她身上。
「師妹可要照顧好了這上等靈獸,別又讓人悄無聲息下了毒。」
這青羽玄鶴锱铢必較。
根本養不熟。
上一世我拿百種靈草將它養得毛光水滑。
不過是有次拘著它修煉,就讓它生了怨氣。
在比試時置我於S地。
我本就想著要如何處置它。
孟聽雪想要,反倒趁我心意。
看著我將青英試的邀戰帖交給孟聽雪,
玄虛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扶音,你知錯就改,尚有的救。」
「即日起你就閉關修煉吧!」
我搖了搖頭,「師父說錯了。」
「我認了師父的責罰,卻沒有認下這誣陷。」
「今日起,我便自逐出師門,從此再不是玄霄宗弟子了。」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變了臉色。
施洵蹙眉上前一步。
「扶音,師父這點懲戒也隻是為了磨你的性子,是為你好。」
「你此刻在氣頭上口不擇言,與師父道個歉此事便過去了。」
孟聽雪眼神復雜,覷了眼玄虛子的臉色。
咬著唇怯懦道:
「師姐何必如此怨恨師父,這名額我不要便是了。」
「還有你的靈獸,我也還給……」
玄虛子一揮衣袖,
打斷了她。
「讓她走。」
「從今日起,我們玄霄宗再無宿扶音這個人。」
11
我將所有靈草丹藥盡數打包。
靈草圃裡帶不走的根莖,也都用化靈水盡數毀了。
斷不留一絲一毫給他們。
臨行時,我隨意一瞥。
卻發現孟聽雪扔下的那條小黑蛇,腹下有塊灰紅印記。
我撈起細細打量。
眼前浮現前世神劍山莊被蓮火吞噬,蛟龍勉力撲火的場景。
原是它。
前世孟聽雪也隻是拿救小蛇打造善良的人設。
後來這條小蛇跟著她。
三天餓九頓。
我心下不忍,便偷偷喂它些吃食。
沒想到它一個沒開智的靈寵,竟比玄霄宗這些人還要有良心。
我嘆了口氣,將它籠在乾坤袋裡。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玄霄宗。
自重生後,我第一次回家。
神劍山莊結界如舊。
這是祖父早已飛升的昔日好友所設,以我如今的修為也無法打破。
我迫切想要弄清真相。
前世為何神劍山莊會撤下結界,讓孟聽雪有機可乘。
可我見到父親身邊那人的第一眼。
我就知道了緣由。
那中年男子臉上已有溝壑,可面容卻依稀可看出與孟聽雪八分相像。
二人關系顯而易見。
原來我那師父是做了便宜爹爹。
而孟聽雪對我平白的恨意,以及她那些神劍山莊下人用的物料和我的舊物。
也都有了解釋。
父親久不見我。
如今看我回家,潸然紅了眼眶。
「扶音,你終於回來了。」
「你娘去了你外祖家,我這就去信讓她回來。」
「她日日念著你,今日竟不巧錯過了。」
我心中發苦。
修仙路漫漫,自踏上這條路便注定了親情緣淺。
可我與他們終歸血脈相連。
此刻見到父親這番姿態,我也並不好受。
隻在心中發誓。
此生定護他們安全無虞。
12
我在家中住了半月。
娘親歡喜地日日為我做些愛吃的吃食。
眼見著哥哥和嫂嫂感情和睦,小侄兒乖巧可愛。
闔家美滿。
我這才安心。
臨行前,爹爹準備了大批靈石和銀錢給我。
他還不知我已與玄霄宗毫無幹系。
「那青英試並不簡單,爹爹不懂修仙,卻希望我女兒能夠安穩些。」
「想來糧草充裕,便更好打勝仗。」
「你們宗門素來清貧,帶著這些也好給師門分憂。」
這些年我回家次數不多。
卻次次都是為了拿錢補貼師門。
這次我搖了搖頭。
「爹爹,這次不需要。」
在他疑惑的眼神中,我並未多做解釋。
隻是再次強調。
「今後不論何種原因,神劍山莊的結界切不可撤。」
我不知前世孟管事是尋了什麼由頭哄騙爹爹關閉結界。
如今隻能數次強調。
爹爹斂了神色,重重點頭。
「你既然多次提及,爹自當謹記。
」
我這才放了心。
出發前往天闕閣。
七年前我本就是去往天闕閣拜師的。
卻在路途中遇到神劍山莊的對家,因此身受重傷。
被玄虛子救下後。
我不好拂他的好意,隨他去了玄霄宗。
這幾年偶遇天闕閣首席弟子駱逞數次,他每每提及,總說他師父氣惱我被玄霄宗撿漏。
「以你的天賦,玄霄宗根本教不了你什麼。」
「若是在我們天闕閣,就不一樣了。」
可這次我敲開天闕閣的大門。
駱逞見我的第一句卻是:
「你當真不與那施洵做道侶了?」
「這可太好了,他本就配不上你。」
我有些茫然。
不知他喜從何來。
倒是天闕閣對我的到來很滿意,
很快就給了我青英試的邀戰帖。
又派了醫者來助我愈傷。
隻待半月後,我準備妥當,為天闕閣應戰。
13
青英試那日,我特地與天闕閣眾人分開行走。
果然在迷幽谷谷口遇見了玄霄宗的人。
華憂遠遠瞧見我,臉上露出嘲諷的笑。
「有的人都不是玄霄宗的人了,還妄圖借玄霄宗的勢進去迷幽谷呢!」
他身旁眾人雖沒有出聲。
臉上的神情卻與他如出一轍。
他們打量我時,我也打量了回去。
不為別的。
隻是為了看他們的衣服和法器。
很好。
孟聽雪當真沒有厚此薄彼。
給每個師兄準備的法袍都是受不住迷幽谷妖風的廉價料子。
這群人遠遠看起來衣衫筆挺,很是精神。
可與其他準備充分的宗門站在一處。
衣衫質感差距就很明顯了。
孟聽雪沒注意這些。
她眼中盛著藏不住的得意。
「扶音師姐,你是來為各位師兄們鼓勁加油的嗎?」
「隻是你也看到了,他們並不歡迎你的到來呢!」
她倒是不虧待自己。
雖然不了解迷幽谷,但她給自己定制的法袍卻是司南集市上最貴的料子。
如此甚好。
我會在迷幽谷中親手打敗她。
卻沒有用之不武的顧慮。
看我久久沒有應聲,孟聽雪忍不住再次挑釁我。
「師姐,聽聞你從宗門離開後,便回了家。」
「你出自寒門,
想來今日這身裝扮已經掏空了家底吧?」
我斂眉一笑。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不過我畢竟與你們師出同門,今日我確實給你們帶了些家中的特產。」
「孟管事,將玄鐵珠呈上來吧!」
看清了端著玄鐵珠過來的人,孟聽雪臉上血色霎時褪盡。
她牙齒打顫,慌忙低下了頭。
孟管事不如修仙人眼神好。
又隻顧著看護玄鐵珠,竟未發現她。
「這是我們神劍山莊今日新得的玄鐵珠,關鍵時刻可御火。」
「大小姐念著同門情誼,特地給諸位帶來的。」
可在場的人卻都看清了他的面容。
與孟聽雪如此相似。
加上我特地叫出的那句「孟管事」,再看孟聽雪快低到胸前的頭。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華憂嘴唇動了動,滿眼不可置信。
「小師妹,你……你不是神劍山莊的大小姐嗎?」
他越說越難以控制情緒。
轉頭焦灼地朝我怒斥。
「宿扶音,是不是你故意要來構陷小師妹?」
孟管事聽了這話,立即抬頭解釋。
「這位公子豈可亂說,我們神劍山莊隻有一位大小姐啊,就是扶音小姐。」
這時,他終於看到一旁的孟聽雪。
驚喜道:
「聽雪,你竟然也在玄霄宗。」
「爹隻知你拜了門派修仙,沒想到你竟與大小姐同師門,這可太好了!」
孟聽雪一張臉漲得通紅,狠狠一跺腳。
「誰是你女兒?
」
「你再在這裡亂說,我就把你的嘴撕爛。」
孟管事無端被罵,還不知自己做了什麼錯事。
有些惶恐地站在原地。
我也是這次回家後試探數次。
才發覺其實孟聽雪所做的一切,他並不知情。
隻是寵愛女兒,將山莊內的一切賞賜都給了她。
實則連她的宗門都不知曉。
隻怕上一世他也是迷糊著被孟聽雪教唆去打開神劍山莊的結界。
甚至還跟著我爹娘在那溯世蓮火中被燒為灰燼。
玄霄宗眾人窸窣的議論聲不絕。
正巧迷幽谷禁制已開,孟聽雪捂著臉匆忙跑了進去。
她身後,玄虛子臉色鐵青。
手中拂塵被攥得變形。
已然動了S心。
14
我稟退孟管事。
與找來的駱逞一同進了迷幽谷。
谷內果然與外間大相徑庭,甫一進來便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這風便是驚雷風。
天闕閣特制的法袍非同尋常,我們尚能在風中不受絲毫影響。
偶遇些小門派的弟子,身上衣衫已被劈開了數道口子。
走出不遠。
便聽到了一陣嘲笑聲。
我心知好戲開場,忙向前趕了幾步。
果然是玄霄宗的人出了醜。
方才他們追著孟聽雪匆匆跑進來,是第一批進谷的。
此刻所有人都衣不蔽體,著急忙慌地捂著身子。
盡力躲藏在樹叢之後。
衝在最前面的華憂,此刻已經不著寸縷。
眾目睽睽之中。
他的褻褲精準地飛到了師尊臉上。
玄霄宗師尊久不問事,許是今日心血來潮來陪同弟子。
不承想出此大醜。
在此起彼伏的笑聲中,臉色紅了個徹底。
好在他沒有孟聽雪這個得意弟子給他準備法袍。
此刻衣衫還是整整齊齊。
他看著眼前宗門弟子的姿態,怒不可遏。
將氣都撒在了玄虛子身上。
「這就是你座下弟子做的好事。」
「如今比試還未開始就這番,我們玄霄宗顏面何存?」
言語間,玄虛子自己的法袍也碎了個徹底。
慌忙從乾坤袋裡給自己掏了件鬥篷。
從頭到腳遮了個嚴嚴實實。
這才勉強接話。
「師尊教訓的是,是我對弟子們太過放心。」
「沒想到他們如此不著調,
今日在此鬧出此等笑料。」
「待到比試終了,我定會重重責罰。」
事已至此,再說無益。
師尊直接調轉而去。
他是師尊,並不在比試名單中,尚可以自由出入。
弟子們就沒有這麼好運了。
隻能縮著身子咬牙堅持。
玄虛子看著孟聽雪的眼中幾乎要迸出火焰。
他才得知自己當了許久便宜爹爹。
又在所有修仙宗門前出了醜,正是怒火中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