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此處人多眼雜,並不能拿孟聽雪如何。


 


隻得低聲叱罵兩聲。


15


 


旁的弟子有樣學樣。


 


都從自己的乾坤袋裡翻找備用衣衫,或是找別的宗門弟子借衣蔽體。


 


雖然不能完全抵御驚雷風。


 


但起碼比大庭廣眾下赤條條要好得多。


 


經此一役。


 


原先簇著孟聽雪的人都遠遠離開了。


 


她身上衣物完好無損。


 


旁人卻個個衣不蔽體。


 


沒人是真傻子。


 


欺到自己頭上便都清醒了。


 


唯有華憂素來對庶務不走心,連件完整的衣衫都尋不到。


 


隻能躲在灌木後對孟聽雪喊話。


 


「師妹,枉我處處為你說話,幫你趕走師姐。」


 


「沒想到你竟然如此自私,

將好的給自己留下。」


 


「師姐可從來不會這樣,她都是一視同仁的,甚至還會將好的優先給我們。」


 


駱逞嗤笑一聲。


 


「我還真當他眼盲心瞎呢!」


 


我搖了搖頭,「他當然不瞎。」


 


隻是他對我的付出視而不見,選擇性裝瞎罷了。


 


如今看他這個狼狽樣,我隻覺得暢快極了。


 


孟聽雪今日秘密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


 


也不再如平日裡那樣裝溫柔。


 


反而厲聲反問道:


 


「你口中師姐這麼好,不也是你逼走的?」


 


她目光掃過別的弟子們。


 


「你們不就是嫉妒宿扶音實力太強,擔憂她得了這青英試魁首,立時飛升?」


 


「雖然你們修煉不好難以飛升,但也實在難以接受一個後入門的女子成為師姐先行飛升!


 


「對你們掏心掏肺的宿扶音,得到的是被你們趕出師門的下場。」


 


「那我為何要學她?」


 


說罷,她轉身揚長而去。


 


隻留這群人怔愣在原地。


 


駱逞猶豫著遞了帕子給我。


 


「若是想哭便哭吧。」


 


我笑著拒絕了。


 


沒什麼想哭的衝動。


 


隻是心中發苦,如此淺顯的道理,連孟聽雪都知曉。


 


前世我卻毫無察覺,隻一心將他們當做家人。


 


實在好笑。


 


16


 


所有人都向著迷幽谷中央的比試臺前去。


 


唯有華憂還赤裸著藏在樹叢後。


 


他今日遭受這番打擊。


 


直將他脆弱的小心髒都擊潰了。


 


根本沒心思再去比試。


 


可他肩上的雪鷹卻不服氣。


 


雪鷹天性好鬥,斷不允許自己認的主人如此怯懦。


 


利爪拽著他肩頭,催他去比試。


 


可華憂隻顧捂著要處,不願出來。


 


逼得急了,他甚至提劍揮向雪鷹。


 


「賤畜,安生些!」


 


可孟聽雪準備的那佩劍完全不堪一擊,隻是碰到了雪鷹翅羽就整個斷裂。


 


反倒氣得雪鷹狂怒。


 


展翅將他整個人提起來,重重撞在峭壁上。


 


這一切發生不過須臾間。


 


等施洵反應過來去救人,華憂已沒了氣息。


 


眾人一片唏噓。


 


可我此刻卻是心硬如石,隻覺得這一幕著實令人開心。


 


等到玄霄宗的人好不容易到達比試臺時。


 


個個已是狼狽不堪。


 


更顯得當中整齊清爽的孟聽雪與眾不同。


 


她還在竊喜。


 


卻沒注意到周圍人看她的眼神已經不對勁。


 


三師弟姜明痕方才在路途中受了傷,腿上血流不止。


 


他看著洋洋得意的孟聽雪,險些咬斷了牙。


 


此刻卻無力與她辯駁。


 


隻能快些結束比試。


 


他上前挑中了赫翎門一位同樣修習火系術法的弟子。


 


兩人才交手三招。


 


他手上那赤焰匣的赝品便不敵火勢,反引了地火攀巖直上。


 


迷幽谷地皮下沸騰著的巖漿猶如藤蔓。


 


迅速裹滿他全身。


 


姜明痕當即明白手中法器出錯。


 


他朝著孟聽雪的方向跑去,猙獰道:


 


「我將所有靈草丹藥都給了你,

你竟拿個破石匣子騙我。」


 


「孟聽雪,你可有良心?」


 


那巖漿何等霸道。


 


他還未至孟聽雪身前,就隻剩一具焦骨。


 


玄虛子試圖施法為他驅火,反被巖漿灼傷。


 


心愛的徒兒在他面前受盡苦楚。


 


他面色陰沉地看向孟聽雪。


 


孟聽雪努了努嘴,不以為然道:


 


「是你們自己蠢罷了。」


 


「連法器都分不出來好壞,S了也活該。」


 


四師弟林川一個時辰內連續見到兩位師兄弟慘S,再難以理智。


 


他撥動琴弦,卻不是為了比試。


 


而是朝孟聽雪發動。


 


隻可惜,琴聲剛出就變了調。


 


那劣質琴弦根本彈不出他要的曲子。


 


上面的倒刺,反倒將他的手刺破了。


 


轉瞬間,石臺上湧出根根寒冰刺扎進他的身體。


 


將他刺成了個刺蝟。


 


17


 


我欣賞夠了這場鬧劇。


 


這才拔劍看向施洵,「師兄,請賜教吧!」


 


施洵其人素日裡擺出的都是愛護同門的姿態。


 


處處包容師弟們,又悉心指引他們修煉。


 


實則非常精明。


 


他早在我自逐出師門時,就知道了孟聽雪不對勁。


 


所以他自己準備了法袍和法器。


 


卻出於私心。


 


沒有提醒師弟們。


 


更重要的是,他機警得很。


 


根本就沒有帶孟聽雪給的護心甲。


 


這倒給了我機會。


 


我假意與他過招,在他轉身後反手刺進他心窩。


 


將他捅了個對穿。


 


「你可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他不知,孟聽雪存了與他結為道侶的心思。


 


唯獨給他的天蠶護心甲是真的。


 


施洵躺在血泊中。


 


眼神與我前世一般充滿疑惑。


 


那時我不懂為何滿師門眾人都要如此對我。


 


而他,捂著心口問出來:


 


「你功力竟如此深了?」


 


「明明你與我功力相當,且你又在魔澗受了重傷,怎會不費吹灰之力贏了我?」


 


我擰眉不語。


 


修仙界按修為論資排輩。


 


我修為早在他之上,卻知他素來清高,自尊極強。


 


為了給這個未來的道侶留些顏面。


 


我刻意壓制修為,遲遲不突破境界。


 


重生後我再無忌憚。


 


早就突破瓶頸,

再進一階。


 


加入天闕閣後又得了宗門醫者的幫助,吃了許多丹藥突飛猛進。


 


如今他與我的修為天差地別。


 


施洵已然想通其中緣由。


 


他閉了閉眼,嗓音中滿是悔恨:


 


「自你離開,我每日都在後悔。」


 


「當年你初來玄霄宗便如此炫目,我忍不住心動,後來得知師父有意讓你我結為道侶,我本是極開心的。」


 


「扶音,若是你天賦低些,修煉懶散些,就好了。」


 


呵。


 


「真是荒唐!」


 


「你初時對我心動也是因為我足夠強大,能夠匹配得上你。」


 


「明明是你自己落於人後,可你不肯怪自己,便隻能怪我。」


 


你摘下月亮,卻嫌它完美。


 


而我,何其無辜。


 


我沒有絲毫心軟,

拔劍轉身。


 


18


 


孟聽雪很是惜命。


 


她給自己準備的都是最好的。


 


方才比試時,也一直不出手,隻等著最後伺機而動。


 


想要找個軟柿子捏一下即可。


 


我可不給她這個機會。


 


徑直執劍來到她跟前。


 


「師妹總想證明自己勝過我。」


 


「今日,我便給你這個機會。」


 


孟聽雪方才見了我與施洵過招,這才發覺她並不了解我。


 


她那三腳貓的功夫,在施洵面前都不夠看。


 


更何況我。


 


她慌忙喚出青羽玄鶴,想要逃跑。


 


我停在原地,看她面帶喜色挽著鶴頸扶搖直上。


 


不過半刻,她便從高空中墜落。


 


與我前世如出一轍。


 


我在她面前停住腳步,

她臉上昔日的驕傲與譏諷都不見了。


 


兩股戰戰,眼淚簌簌而落。


 


「師姐,你放過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師父的女兒,我爹救過你的命!」


 


「你……你總不能如此忘恩負義吧!」


 


「你住口,我不是你爹!」


 


「方才神劍山莊的管事我已經見過了,正是與你血脈相連。」


 


玄虛子猛然竄了出來。


 


他聲音森寒,眼神裡翻湧著被玩弄的羞憤。


 


臉上凝固出一個痛苦而扭曲的神情。


 


「本座一生識人無數,卻被你一個黃毛丫頭用一顆混脈丹騙得團團轉!」


 


他不等孟聽雪反應。


 


手中拂塵重重砸落,摧毀了孟聽雪的靈根。


 


孟聽雪尚還帶著憧憬之色。


 


就成了一個S人。


 


玄虛子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良久才緩聲道:


 


「扶音,師父錯了。」


 


「是師父識人不清,讓你受了委屈。」


 


我低頭不語。


 


卻在他動手的一瞬,猶如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揮劍砍了他左臂。


 


玄虛子面露駭然,聲音卻越發平靜。


 


「欺師滅祖,其罪當誅。」


 


我勾唇一笑。


 


「這倒要謝謝你同意我離開玄霄宗了。」


 


「我與你可不再是師徒。」


 


凝音劍再出,直直抹了他的脖子。


 


身首異處。


 


這是他應得的。


 


19


 


玄霄宗無人後,我心中再無鬱結。


 


揮劍肆意與高手過招。


 


直直打了一天一夜。


 


最後臺上隻剩我那個首席師兄。


 


駱逞的笑意從唇角一路蔓延至眼角眉梢。


 


「師父總說若是你早早入了天闕閣,我就不會在宗門難尋對手。」


 


「可惜你入師門太短,還沒得到師父全部的教導。」


 


「今日師兄就佔了這個便宜,與你暢快比試一場!」


 


我心中快意,下巴微抬。


 


「那師兄可要盡全力了。」


 


他沒讓我,我也沒讓著他。


 


我們二人酣暢淋漓,過手百招,仍未分出勝負。


 


曙色熹微之時。


 


我袖中小蛇突然蹿出,身形暴漲。


 


化為一條碩大蛟龍。


 


正是前世那條。


 


許是迷幽谷內靈氣太盛,竟叫他提前化形。


 


蛟龍一口吞掉了青羽玄鶴,

發出一聲震徹九霄的咆哮。


 


駱逞一時不察,身形不穩。


 


被我找準機會將劍抵在他頸側。


 


「師兄,我贏了。」


 


駱逞沒有一絲氣惱,反倒扶住我的劍柄展顏一笑。


 


「是的,師妹,你贏了。」


 


我與他相視一笑。


 


這世我手刃仇人,奪得頭籌。


 


終於圓滿。


 


得了飛升的名額後,我並未急著飛升。


 


與宗門回稟後就回了神劍山莊,窩在爹娘身旁。


 


凡人壽命太短。


 


我想陪著親人過完一生。


 


等到爹娘百年,再飛升也不晚。


 


十年後,駱逞卻參透了,要先我一步飛升。


 


他來與我告別。


 


「師妹,你本明月,必將高懸。」


 


「師兄且在高處等著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