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既然是老可汗授意,朕也不多說了,你們好自為之吧。」


 


三言兩語,就將他唬成這樣。


 


就這,還當皇帝呢。


 


我朝賀蘭澗使了個眼色,他繼續道:「父汗讓我留在大綏做驸馬,求父皇賜兒臣一官半職。」


 


人雖然是跪著的,但話說得不卑不亢。


 


這哪是求職,分明是要。


 


不等皇帝開口,賀蘭澗又大著膽子道:「左翼將軍,可好?」


 


13


 


「那怎麼行!」皇帝不可置信,臉色鐵青。


 


當然不行,這是軍中重職,就算他再糊塗窩囊,也不可能把軍權交到北狄人手裡。


 


聽到拒絕,賀蘭澗不耐煩了起來。


 


朝著我道:「公主,你不是說父皇最疼愛你,怎麼今日看來,不是這樣?」


 


我當即花容失色,

聲音都顫抖了起來:「父皇,父皇是最寵愛我的。父皇,您,您……」


 


我的眼神裡,掩飾不住的慌亂。


 


與皇帝對視,且嚇得話都說不清楚。


 


皇帝這才發覺,方才對我的態度,太過於厲害。


 


這和坊間傳聞,不太一樣。


 


他沉吟了一下,「朕自然寵愛元珍,可是事關國體,朕要明日早朝,與朝臣商議。」


 


賀蘭澗見狀,露出陰鸷的表情。


 


「商議什麼?我已經入贅大綏,北狄如此誠意,父皇竟不將我當自己人看?」


 


賀蘭澗的質問擲地有聲,帶著北狄人特有的蠻橫與直接。


 


「這……」皇帝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嘖嘖,好歹幾十歲的人了,氣場竟輸給我便罷了,

畢竟我做了北狄王庭十年的王後。


 


可面對一個少年,怎麼他也如此懦弱。


 


賀蘭澗摩挲著手上的扳指,「既然如此,我便回北狄去,將這些遭遇都告訴父汗。」


 


「別,別!」皇帝慌了神。


 


好不容易不打仗了,他安穩了沒幾日。


 


面對威脅,皇帝慫了。


 


我適時地抽泣一聲:「父皇,驸馬他已是女兒的夫君了。他心甘情願留在我朝,自然是心向大綏的。況且讓他入軍中,也是給北狄看的。北狄可汗總不至於和自己的兒子動手打仗吧。」


 


賀蘭澗添油加醋:「是啊,父汗還說,再送兩名北狄美人給父皇,這樣,咱們就永結為好了。」


 


皇帝神思了片刻,終於疲憊地擺擺手。


 


「罷了,罷了!就依你所請,暫領左翼將軍一職。但需謹記,既入我大綏,

便需恪守我朝法規,若有差池,朕絕不輕饒。」


 


我心中冷笑,他不輕饒?


 


恐怕以後,他說了不算。


 


14


 


出了太極殿,我與賀蘭澗算過了綏帝這關。


 


他扼住我的手腕。


 


「父汗那邊怎麼辦?屆時事情暴露,父汗要出兵的話,隻怕綏帝知道真相,會S了我祭旗。」


 


我嘖了一聲:「弄疼我了。」


 


他頓住,手松了松,但滿是戒備。


 


「我和你是一條船上的人,父皇會S了我們。」


 


說著,我笑了笑,湊近他道:「我不是元珍公主,元珍被我S了。」


 


賀蘭澗怔怔地看著我,他眼中閃過千萬種情緒。


 


怒不可遏的、驚悚的,甚至有一絲懼怕。


 


「你,你竟然把我當傻子愚弄?」


 


「我在幫你,

與其回北狄繼續蟄伏,不如在大綏手握兵權來得實在。你說呢?」


 


這人怎麼不知好歹呢。


 


他恨北狄可汗恨到極致,蟄伏十年,一點一點地蓄謀。


 


最後弑父奪權,那一路走得艱辛又屈辱。


 


所以最後,在面對已經被老可汗折磨得不成樣子的我時,他生出了一絲憐憫。


 


讓我自盡。


 


我多善良啊,就連賜我S得痛快,我都要報恩呢。


 


「你有一個月的時間。」我豎起一根手指,「按照接親禮後,將新娘帶回北狄的時間來算,大概月餘,老可汗才會發覺端倪。」


 


前世,我在馬車上顛簸了整整月餘,才到達北狄王庭。


 


所以這段時間,是賀蘭澗準備的機會。


 


「到時候東窗事發,可汗必定震怒,但若你在軍中立穩了,與北狄開戰,

那我們兩個的命,就都保住了。」


 


「可是綏帝不想開戰。」


 


我翻了個白眼,「他先能活一個月再說吧!」


 


賀蘭澗盯著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冰涼的手指撫上我的臉頰。


 


「好,好,好,大綏皇宮裡竟藏著你這號人物。一個月,若一個月後走投無路,S之前,我先掐斷你的脖子。」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彼此彼此,驸馬爺若算計我,我便將你奪妻奪權弑君的野心,一字不落地寫給可汗。」


 


空氣凝滯。


 


他收起手,冷哼一聲。


 


「軍中必不會服我,你有辦法嗎?」


 


我想,是有的。


 


15


 


皇帝不想看見我,命我和賀蘭澗搬到宮外去住。


 


對於賀蘭澗入軍營的事,朝中反對聲不絕。


 


不斷有大臣上書,讓皇帝收回成命。


 


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不是把老虎養在身邊嗎?


 


我在東市胡姬那買了兩個姑娘,包裝一番送進了宮,美其名曰:北狄貴女。


 


皇帝繃著的臉,看見兩個花容月貌的年輕女孩後,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叮囑她們:「父皇年事已高,恐怕不能盡人事,苦了你們兩個花一樣的年紀。」


 


二人都是從風月場上出來的,眼角眉梢盡是風情。


 


「公主不必擔憂我們,咱們姐妹有的是藥。」


 


我滿意地點點頭,給她們福身行了一禮。


 


出宮後,直奔丞相府而去。


 


老丞相親自迎了出來,他須發皆白,眼神卻依舊銳利。


 


「公主殿下大駕光臨,

老臣有失遠迎。」


 


我微微頷首,隨他步入書房,屏退左右。


 


「丞相不必多禮,本宮今日前來,是有要事相商。」


 


老丞相捋著胡須,目光如炬:「公主是指,驸馬入主左翼軍一事?」


 


「正是。」我直視著他,「朝中反對之聲鼎沸,丞相為何獨獨沉默?」


 


他沉吟片刻:「老臣在觀其變。陛下金口已開,輕易收回恐損天威。再者,那賀蘭澗……公主,隻怕他回不去北狄了吧?」


 


很聰明嘛。


 


我輕笑一聲:「什麼都瞞不過丞相。他並非甘居人下之輩,北狄老可汗視他如草芥,他心中早有怨懟。如今入贅我大綏,若能善加引導,或可成為一把指向北狄的利刃。」


 


老丞相眼中精光一閃:「公主是想養虎為患,再驅虎吞狼?」


 


「北狄狼子野心,

和親豈能長久?父皇一味地退讓,隻會讓我大綏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我語氣沉痛:「唯有自強,方能御敵。賀蘭澗熟悉北狄戰術,有他練兵,左翼軍戰力可期。這是危機,亦是轉機。」


 


我起身,對著老丞相深深一拜:「丞相乃國之柱石,三朝元老,軍中門生故舊眾多,還請丞相為我驸馬鋪一條路。」


 


16


 


老丞相默然良久,書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之聲。


 


他看向我的眼神有些犀利。


 


「你和五年前那個進青雲寺的小姑娘,很不一樣了。容貌變了,性子也變了。」


 


我的心咯噔一聲。


 


真正的元珍進寺後避世五年,一直秘密藏在行宮裡享樂。


 


他是朝中重臣,或許早就發現端倪?


 


心髒快要跳到嗓子眼,撲通撲通的。


 


「元珍為國清修五年,如今也一心向著大綏。」


 


「我可以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老臣一件事。」


 


我點頭,自然無有不應。


 


「陛下無皇子,隻有公主一女。但北狄和大綏,終究是兩國,不可混為一談。驸馬奪權若成,公主要隨他去北狄,永不回朝。」


 


皇帝沒有兒子,前世一直在從宗室子中找繼承人。


 


老丞相以為我要和賀蘭澗共享大綏的江山嗎?


 


我沒興趣,我隻想報仇。


 


但以後的賀蘭澗有沒有興趣,我就不能保證了。


 


「本宮答應,永不踏入大綏一步。」


 


他滿意地笑了。


 


「父皇沉迷女色,身體每況愈下。丞相早點準備。」


 


我提醒他一句,算還他一個人情。


 


據我所知,

老丞相還能再活五年。


 


五年培養輔佐一個年輕的新君,足夠了。


 


17


 


有了老丞相的推波助瀾,賀蘭澗在軍中地位日漸穩固。


 


他以北狄嚴苛有效的法子練兵,融合大綏軍陣,效果顯著。


 


兩個胡女也沒叫我失望。


 


皇帝沉迷其中,朝政幾乎盡託於丞相之手。


 


賀蘭澗與我,表面是恩愛夫妻。


 


實則是繃緊了弦的同盟,我們共享情報,謀劃布局。


 


剛好一個月,宮中傳來消息。


 


皇帝在小美人的床上吐了血,昏厥不醒。


 


我帶人進宮,從兩位北狄美人的宮裡搜到大量的藥。


 


她倆跪在我面前,抖得像篩子。


 


嘴裡說著提前練好的詞:「是老可汗,老可汗命我們給綏帝下藥。」


 


我重重地拍了下桌案,

「北狄可汗竟敢害我父皇!如此大辱,本宮必要討回來。」


 


賀蘭澗撫上我的肩頭。


 


他已經一襲戎裝,隨時準備出發。


 


「公主,我願替你討伐北狄。」


 


朝中一片哗然。


 


不解的、懷疑的聲音此起彼伏。


 


賀蘭澗不懼,「我雖出生北狄,但既已入贅,就是大綏驸馬,如今更是大綏的將軍。大綏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


 


仍有朝臣不信,「驸馬帶兵,若是不戰而降,或是通敵反撲,咱們大綏可就損失慘重了。」


 


「是啊,是啊,畢竟他是北狄人。」


 


眾說紛紛時,我站了出來。


 


「本宮隨軍坐鎮,大家還不信元珍嗎?」


 


此話一出,眾人沉默了。


 


元珍公主的名聲一向很好,一個能在寺廟為國為民祈福五載的公主,

的確可信。


 


一直沉默的老丞相,突然開口:「北狄欺人太甚!驸馬雖出身北狄,卻心向我朝,忠勇可嘉!老臣附議!」


 


眾臣見丞相表態,便再無反對之聲。


 


18


 


行軍到邊境,八百裡軍報。


 


老可汗得知賀蘭澗私娶公主,大綏破壞和親之事。


 


震怒之下集結遊騎,要在邊境攻城。


 


我攔下了這封軍報,放在蠟燭上燒成灰燼。


 


「它傳不回大綏皇宮了,咱們還是名正言順。」


 


賀蘭澗擦拭著鎧甲,「這是曠野草原,對上遊騎,未必能勝。」


 


但我一點看不出他害怕。


 


「所以呢?你打算怎麼辦?」


 


「潛入王庭,S他。」


 


聽到這,我臉上掩不住的興奮。


 


他看了我一眼,

「看你的樣子,想一起去,你不害怕嗎?」


 


S進北狄王庭,復仇之路才剛開始,我怕什麼。


 


他復又說道:「你恨父王,好像比恨綏帝還多。你到底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


 


啰嗦,這個時候還問這些做什麼?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幫你。」


 


我熟知王庭的每一條通道,每一處宮殿,侍衛布防,宮女換更。


 


既然要潛,就要悄無聲息。


 


我畫下王庭的地圖,擺在賀蘭澗面前,無視他震驚的模樣。


 


「如果我們能成功,我們都活著,我一定全盤託出,絕不隱瞞。」


 


賀蘭澗為人防備,但這些日子,從大綏到北狄,的確是我在助他。


 


如果沒有我,他走不到這一步。


 


若是十年後的他,必定處處提防。


 


但此時的他,

選擇了信我。


 


「好,但你要全程跟著我。」


 


我點頭答應,目光卻落在地圖上沒有標注出的一處。


 


那裡有一條出宮的路,鮮為人知。


 


我厭惡這個王庭,厭惡這個地方。


 


事成之後,我要離開。


 


天蒙蒙亮,邊聲連角起。


 


賀蘭澗指揮大軍,拖住邊境戰場。


 


聲東擊西,我們一行人則火速向王庭逼近。


 


草原的風呼嘯而過。


 


這一次,我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