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言兩語,就將他唬成這樣。
就這,還當皇帝呢。
我朝賀蘭澗使了個眼色,他繼續道:「父汗讓我留在大綏做驸馬,求父皇賜兒臣一官半職。」
人雖然是跪著的,但話說得不卑不亢。
這哪是求職,分明是要。
不等皇帝開口,賀蘭澗又大著膽子道:「左翼將軍,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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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行!」皇帝不可置信,臉色鐵青。
當然不行,這是軍中重職,就算他再糊塗窩囊,也不可能把軍權交到北狄人手裡。
聽到拒絕,賀蘭澗不耐煩了起來。
朝著我道:「公主,你不是說父皇最疼愛你,怎麼今日看來,不是這樣?」
我當即花容失色,
聲音都顫抖了起來:「父皇,父皇是最寵愛我的。父皇,您,您……」
我的眼神裡,掩飾不住的慌亂。
與皇帝對視,且嚇得話都說不清楚。
皇帝這才發覺,方才對我的態度,太過於厲害。
這和坊間傳聞,不太一樣。
他沉吟了一下,「朕自然寵愛元珍,可是事關國體,朕要明日早朝,與朝臣商議。」
賀蘭澗見狀,露出陰鸷的表情。
「商議什麼?我已經入贅大綏,北狄如此誠意,父皇竟不將我當自己人看?」
賀蘭澗的質問擲地有聲,帶著北狄人特有的蠻橫與直接。
「這……」皇帝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嘖嘖,好歹幾十歲的人了,氣場竟輸給我便罷了,
畢竟我做了北狄王庭十年的王後。
可面對一個少年,怎麼他也如此懦弱。
賀蘭澗摩挲著手上的扳指,「既然如此,我便回北狄去,將這些遭遇都告訴父汗。」
「別,別!」皇帝慌了神。
好不容易不打仗了,他安穩了沒幾日。
面對威脅,皇帝慫了。
我適時地抽泣一聲:「父皇,驸馬他已是女兒的夫君了。他心甘情願留在我朝,自然是心向大綏的。況且讓他入軍中,也是給北狄看的。北狄可汗總不至於和自己的兒子動手打仗吧。」
賀蘭澗添油加醋:「是啊,父汗還說,再送兩名北狄美人給父皇,這樣,咱們就永結為好了。」
皇帝神思了片刻,終於疲憊地擺擺手。
「罷了,罷了!就依你所請,暫領左翼將軍一職。但需謹記,既入我大綏,
便需恪守我朝法規,若有差池,朕絕不輕饒。」
我心中冷笑,他不輕饒?
恐怕以後,他說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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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太極殿,我與賀蘭澗算過了綏帝這關。
他扼住我的手腕。
「父汗那邊怎麼辦?屆時事情暴露,父汗要出兵的話,隻怕綏帝知道真相,會S了我祭旗。」
我嘖了一聲:「弄疼我了。」
他頓住,手松了松,但滿是戒備。
「我和你是一條船上的人,父皇會S了我們。」
說著,我笑了笑,湊近他道:「我不是元珍公主,元珍被我S了。」
賀蘭澗怔怔地看著我,他眼中閃過千萬種情緒。
怒不可遏的、驚悚的,甚至有一絲懼怕。
「你,你竟然把我當傻子愚弄?」
「我在幫你,
與其回北狄繼續蟄伏,不如在大綏手握兵權來得實在。你說呢?」
這人怎麼不知好歹呢。
他恨北狄可汗恨到極致,蟄伏十年,一點一點地蓄謀。
最後弑父奪權,那一路走得艱辛又屈辱。
所以最後,在面對已經被老可汗折磨得不成樣子的我時,他生出了一絲憐憫。
讓我自盡。
我多善良啊,就連賜我S得痛快,我都要報恩呢。
「你有一個月的時間。」我豎起一根手指,「按照接親禮後,將新娘帶回北狄的時間來算,大概月餘,老可汗才會發覺端倪。」
前世,我在馬車上顛簸了整整月餘,才到達北狄王庭。
所以這段時間,是賀蘭澗準備的機會。
「到時候東窗事發,可汗必定震怒,但若你在軍中立穩了,與北狄開戰,
那我們兩個的命,就都保住了。」
「可是綏帝不想開戰。」
我翻了個白眼,「他先能活一個月再說吧!」
賀蘭澗盯著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冰涼的手指撫上我的臉頰。
「好,好,好,大綏皇宮裡竟藏著你這號人物。一個月,若一個月後走投無路,S之前,我先掐斷你的脖子。」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彼此彼此,驸馬爺若算計我,我便將你奪妻奪權弑君的野心,一字不落地寫給可汗。」
空氣凝滯。
他收起手,冷哼一聲。
「軍中必不會服我,你有辦法嗎?」
我想,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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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想看見我,命我和賀蘭澗搬到宮外去住。
對於賀蘭澗入軍營的事,朝中反對聲不絕。
不斷有大臣上書,讓皇帝收回成命。
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不是把老虎養在身邊嗎?
我在東市胡姬那買了兩個姑娘,包裝一番送進了宮,美其名曰:北狄貴女。
皇帝繃著的臉,看見兩個花容月貌的年輕女孩後,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叮囑她們:「父皇年事已高,恐怕不能盡人事,苦了你們兩個花一樣的年紀。」
二人都是從風月場上出來的,眼角眉梢盡是風情。
「公主不必擔憂我們,咱們姐妹有的是藥。」
我滿意地點點頭,給她們福身行了一禮。
出宮後,直奔丞相府而去。
老丞相親自迎了出來,他須發皆白,眼神卻依舊銳利。
「公主殿下大駕光臨,
老臣有失遠迎。」
我微微頷首,隨他步入書房,屏退左右。
「丞相不必多禮,本宮今日前來,是有要事相商。」
老丞相捋著胡須,目光如炬:「公主是指,驸馬入主左翼軍一事?」
「正是。」我直視著他,「朝中反對之聲鼎沸,丞相為何獨獨沉默?」
他沉吟片刻:「老臣在觀其變。陛下金口已開,輕易收回恐損天威。再者,那賀蘭澗……公主,隻怕他回不去北狄了吧?」
很聰明嘛。
我輕笑一聲:「什麼都瞞不過丞相。他並非甘居人下之輩,北狄老可汗視他如草芥,他心中早有怨懟。如今入贅我大綏,若能善加引導,或可成為一把指向北狄的利刃。」
老丞相眼中精光一閃:「公主是想養虎為患,再驅虎吞狼?」
「北狄狼子野心,
和親豈能長久?父皇一味地退讓,隻會讓我大綏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我語氣沉痛:「唯有自強,方能御敵。賀蘭澗熟悉北狄戰術,有他練兵,左翼軍戰力可期。這是危機,亦是轉機。」
我起身,對著老丞相深深一拜:「丞相乃國之柱石,三朝元老,軍中門生故舊眾多,還請丞相為我驸馬鋪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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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丞相默然良久,書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之聲。
他看向我的眼神有些犀利。
「你和五年前那個進青雲寺的小姑娘,很不一樣了。容貌變了,性子也變了。」
我的心咯噔一聲。
真正的元珍進寺後避世五年,一直秘密藏在行宮裡享樂。
他是朝中重臣,或許早就發現端倪?
心髒快要跳到嗓子眼,撲通撲通的。
「元珍為國清修五年,如今也一心向著大綏。」
「我可以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老臣一件事。」
我點頭,自然無有不應。
「陛下無皇子,隻有公主一女。但北狄和大綏,終究是兩國,不可混為一談。驸馬奪權若成,公主要隨他去北狄,永不回朝。」
皇帝沒有兒子,前世一直在從宗室子中找繼承人。
老丞相以為我要和賀蘭澗共享大綏的江山嗎?
我沒興趣,我隻想報仇。
但以後的賀蘭澗有沒有興趣,我就不能保證了。
「本宮答應,永不踏入大綏一步。」
他滿意地笑了。
「父皇沉迷女色,身體每況愈下。丞相早點準備。」
我提醒他一句,算還他一個人情。
據我所知,
老丞相還能再活五年。
五年培養輔佐一個年輕的新君,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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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老丞相的推波助瀾,賀蘭澗在軍中地位日漸穩固。
他以北狄嚴苛有效的法子練兵,融合大綏軍陣,效果顯著。
兩個胡女也沒叫我失望。
皇帝沉迷其中,朝政幾乎盡託於丞相之手。
賀蘭澗與我,表面是恩愛夫妻。
實則是繃緊了弦的同盟,我們共享情報,謀劃布局。
剛好一個月,宮中傳來消息。
皇帝在小美人的床上吐了血,昏厥不醒。
我帶人進宮,從兩位北狄美人的宮裡搜到大量的藥。
她倆跪在我面前,抖得像篩子。
嘴裡說著提前練好的詞:「是老可汗,老可汗命我們給綏帝下藥。」
我重重地拍了下桌案,
「北狄可汗竟敢害我父皇!如此大辱,本宮必要討回來。」
賀蘭澗撫上我的肩頭。
他已經一襲戎裝,隨時準備出發。
「公主,我願替你討伐北狄。」
朝中一片哗然。
不解的、懷疑的聲音此起彼伏。
賀蘭澗不懼,「我雖出生北狄,但既已入贅,就是大綏驸馬,如今更是大綏的將軍。大綏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
仍有朝臣不信,「驸馬帶兵,若是不戰而降,或是通敵反撲,咱們大綏可就損失慘重了。」
「是啊,是啊,畢竟他是北狄人。」
眾說紛紛時,我站了出來。
「本宮隨軍坐鎮,大家還不信元珍嗎?」
此話一出,眾人沉默了。
元珍公主的名聲一向很好,一個能在寺廟為國為民祈福五載的公主,
的確可信。
一直沉默的老丞相,突然開口:「北狄欺人太甚!驸馬雖出身北狄,卻心向我朝,忠勇可嘉!老臣附議!」
眾臣見丞相表態,便再無反對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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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軍到邊境,八百裡軍報。
老可汗得知賀蘭澗私娶公主,大綏破壞和親之事。
震怒之下集結遊騎,要在邊境攻城。
我攔下了這封軍報,放在蠟燭上燒成灰燼。
「它傳不回大綏皇宮了,咱們還是名正言順。」
賀蘭澗擦拭著鎧甲,「這是曠野草原,對上遊騎,未必能勝。」
但我一點看不出他害怕。
「所以呢?你打算怎麼辦?」
「潛入王庭,S他。」
聽到這,我臉上掩不住的興奮。
他看了我一眼,
「看你的樣子,想一起去,你不害怕嗎?」
S進北狄王庭,復仇之路才剛開始,我怕什麼。
他復又說道:「你恨父王,好像比恨綏帝還多。你到底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
啰嗦,這個時候還問這些做什麼?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幫你。」
我熟知王庭的每一條通道,每一處宮殿,侍衛布防,宮女換更。
既然要潛,就要悄無聲息。
我畫下王庭的地圖,擺在賀蘭澗面前,無視他震驚的模樣。
「如果我們能成功,我們都活著,我一定全盤託出,絕不隱瞞。」
賀蘭澗為人防備,但這些日子,從大綏到北狄,的確是我在助他。
如果沒有我,他走不到這一步。
若是十年後的他,必定處處提防。
但此時的他,
選擇了信我。
「好,但你要全程跟著我。」
我點頭答應,目光卻落在地圖上沒有標注出的一處。
那裡有一條出宮的路,鮮為人知。
我厭惡這個王庭,厭惡這個地方。
事成之後,我要離開。
天蒙蒙亮,邊聲連角起。
賀蘭澗指揮大軍,拖住邊境戰場。
聲東擊西,我們一行人則火速向王庭逼近。
草原的風呼嘯而過。
這一次,我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