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朝太子滿身是血地被抬進來。
我明知他有真愛小青梅。
卻仍開出價碼:
「重生可以,不過待你成功,我要母儀天下。」
他氣得面色鐵青,可我還是得逞了。
那一天,天降大雪。
我和太子珍愛的小青梅,被喜轎一起抬進了東宮。
1
我知道洛雲卿不愛我,可我還是來了。
大熙昭元三十年,鉛雲低垂,天空飄雪,東宮同時迎來兩抬喜轎,兩位女人。
一位不知來歷的市井庶女,身份成謎,卻偏被冊為太子正妃。
另一位,將軍府嫡女,與太子情定幼時,佳偶天成,卻僅被冊為側妃奉儀。
京都人集體驚掉下巴,這市井庶女到底什麼來頭。
而此時的我,隔著大紅蓋頭,靜看洞房內龍鳳燭火時明時暗時。
太子洛雲卿一身大紅喜服,腰系金帶,腳蹬皂靴,一腳踢開了洞房的大門。
翡翠如意輕挑起鸞鳳和鳴的蓋頭時,我看到的,是他眉目冷挑的俊逸面龐。
這讓我想起那晚他渾身是血,氣息奄奄地被抬到重生坊時,也是這副冷眸,這副氣吞天下的皇貴之氣:
「讓我重生回到一年前,扳倒奸臣劉相的關鍵時節。」
那晚他即使身處絕境,也絲毫不顯落魄。
現下,我抬眸,與他四目相對,平靜無波。
「到現在都不讓我看看你的容貌嗎?」
我面上覆著雪白輕紗,一如與他初見。
「無鹽醜貌,不堪入眼。」
「罷了,我反正沒興趣。」一句話,
冷淡如冰。
我眉目平靜,心卻像被驀然扎了一刀似的痛。
他凝視我眼,恨恨咬了咬牙:
「薛綠寒,你不要以為就此就能得意了。」
我一怔,眉眼微彎:
「我何來得意?倒是要恭喜殿下,得以逆天改命,如今大權在握,天下指日可待。」
「你不必對我指桑罵槐。」他暴躁看我。
「你給我的不過是一個重生機會,所有的枕戈籌謀、生S攸關都是我獨自承受,如今卻憑什麼要和你平分天下?」
我笑了,聲音波瀾不驚:「重生坊,一本萬利。」
「你!」他走近床帳,緊捏著我的下巴,目光如發怒的巨獸。
「你到底是什麼人?背後到底還有什麼陰謀?什麼目的?」
「我?不過是個販賣重生的普通商人,
更是個好奇心重的女子罷了,好奇做這天下女人的首位,該是個什麼樣的滋味。」
他更加發怒,眼瞳裡如閃過滾滾怒雷,下一秒,卻是薄唇微挑,大手輕覆上我纖細的腰身:
「好奇,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纖腰上的佩帶應聲而散,胸前雪白乍現。
我驚了,抬手緊握胸前衣裙:「你做什麼?」
他唇角挑得越加揚起,氣息微重:「今日洞房,薛坊主,你說呢?」
我翻身欲逃,落在他手裡卻不過似羽毛未豐的雛鳥。
衣裙被褪到床上,他抓到我發間緞帶,鴉黑青絲如一彎極品的細緞傾瀉而散,與我身上的雪白對比鮮明。
他的手燙得嚇人,每拂過我身上一處,就像在那處點了一把火……
「還以為有多大的能耐。
」少頃,他收起目光,冷聲一語。
洞房花燭夜,他看盡了我,卻不動我。
「殿……殿下?」房外是小廝略顯慌亂的聲音,「杏妍閣的奴婢來報……」
小廝話未完,窗外已渺渺傳來宮人們驚慌不定的奔走聲:
「走水啦,杏妍閣走水啦!」
「什麼?」聽見杏妍閣,他眉頭緊皺,滿目擔憂,拎起外衫,一腳踢開房門,踏進風雪。
2
我仍在盯著床頂紅帳發呆,身上冰寒,眼角含淚。
半晌,緩緩爬起身,一件一件狼狽拾起床帳裡四散的衣衫,穿戴整齊。
「其實你有那麼多種方式回來找他,為何偏偏選這麼個招他記恨的方式,真是不懂。」
半帶調侃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皺著眉頭看過去。
見外間主位正座上此時已多了一個銀白衣衫的身影,廣袖微展,恍若謫仙。
那人臉覆銀白面具,仿若冰絲銀片鑄成:
「外面那火,是你放的?嘖,我這小坊主,如今可是越來越壞了。」
我面色冷然,語調平靜:「要你管?」
他一聽,大笑起來:
「脾氣越來越大。我來是提醒你,凡人各有命,知命卻難轉命,薛綠寒,別幹傻事。」
屋外的風雪突然拍開房門,雪花倒灌,屋內人影瞬時消失。
東宮裡宮人們左奔右跑、互相吆喝:
「周奉儀,太子殿下嚴令快救周奉儀。」
我遠遠看著,火舌如活物般在杏妍閣精巧的琉璃瓦檐上跳舞,忍不住在心裡惡毒地感嘆道:
這幅景色,真是美得不可勝收。
3
四月春暖,杏花爛漫,我在樹影下安然飲茶。
面前跪地的兩個小宮人手裡捧著滾燙的茶杯,滿手紅腫水泡,卻瑟瑟發抖忍著淚花不敢扔下。
「薛姐姐,不知我的宮人何處得罪了姐姐?」
轉過頭,周夙若一身紫裙,嫋嫋婷婷地走來。
「給太子妃見禮。」她這禮行得極慢,似乎在等著我說免禮。
我淡淡瞟了瞟她微攏而嬌貴的腹部:
「不過懷個種,禮都不會行了?」
周夙若臉色一白,眼刀如鋒。
此時,卻有另一隊迤逦人馬走來,當先那人,玄衣黃裳,冷逸倜儻。
我有一瞬間的怔忡,想來,竟已有快半年未見他了。
「殿下。」一聲嬌哭,周夙若已然雲朵似地伏在洛雲卿懷裡。
「這兩個丫鬟惹怒了薛姐姐,
薛姐姐想處S她們,可……可其中還有一個妾身家生的陪嫁丫鬟,妾身不舍。」
嬌音振振,淚水漣漣。
洛雲卿面如寒冰,目光如炬望向我來:
「你怎麼心這樣狠?現在夙若正懷有身孕,東宮內不許S生。」
我冷冷一笑,懶得解釋。
洛雲卿臉色更沉,轉頭看那二人:「你們做了什麼冒犯太子妃?」
一句話,二人哭聲振振:
「奴婢一時鬼迷心竅,剛剛在花園裡私下議論說周奉儀才是殿下的最愛,殿下會立周側妃為正妃的話。奴婢知錯,奴婢知錯。」
周夙若一怔,頓時有些局促難安,丫鬟額頭叩得青石地板咚咚直響。
可一時,四下寂靜,沒有想象中的震怒,沒有預料中的懲罰。
洛雲卿竟隻是冷冰冰地看著那丫鬟,
渾不在意地開口:「哦。不過如此。」
一句話,四下震驚。
我分明看到周夙若眸中隱現激動。
那一刻,點點杏花如殷如素,明明是陽春三月,我卻如身在冰雪寒地,冷汗涔涔。
「回杏妍閣。」大隊迤逦人馬已然起身。
我卻終於無法再平靜,靜靜盯著那個玄黃相間的決絕背影,冷聲開口:
「洛雲卿,別忘記你答應過我什麼?」
一句話,四下無聲。
居然敢當眾直呼太子殿下名姓,在場眾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
洛雲卿也回了頭,眼神震怒。
我卻絲毫不怕、不讓,坦然迎回他的目光,並再次一字一字地重復:
「洛雲卿,別忘記你答應過我什麼?」
4
數日後,雲綺殿偏廳,
我雙手緊握桌沿,腹中劇痛,面紗後貝齒緊咬,一滴鮮紅自嘴角緩緩流下。
我猛一拍桌子,桌前橫臥的白玉箸震落於地,摔得粉碎:
「居然把手伸到我這裡來了,把廚房、茶房的人全部給我叫來。」
燭光明晃,不一會兒,正廳下已經施落落跪了一地。
我端坐主位,一身大紅金絲織錦禮裙高貴冷豔,底下宮人心驚不已,這位真的隻是傳說中的市井庶女嗎?
「早和你們說過,在我手下為事,隻需忠心。全部給我貶為賤奴,逐出東宮。那個……」
我手指輕抬,指著之前後花園被我罰捧熱茶的兩個小宮人之一:
「杖斃。」
小宮人臉色霎時慘白,跌坐原地,如一灘爛泥。
「今日是周奉儀的生辰宴吧?開始了嗎?
」
「剛開始。」一旁的宮人戰戰兢兢答我的話。
「走。」我緩緩站起身,「去湊個熱鬧。」
5
杏妍閣後花園中一處奇石與涼亭圍繞而成的空地,宴席笑語隨杏花香潮緩緩傳來。
「太子妃到。」宮人聲起,宴席忽然霎時一靜。
我玉步緩行,唇角含笑:「妹妹今日華誕,我來為你祝壽。」
「你、你怎麼會……」
周夙若本面色紅光熠熠,可一看了我,臉色卻霎時蒼白如紙,如見鬼魅。
「妹妹這是怎麼了?見到我還『活』著不開心嗎?」
周夙若腳下一個虛浮,顯些跌倒。
我輕手去扶,附耳到她臉側低語:
「周夙若,小小砒霜,可毒不S我。」
周夙若臉色霎時慘白,
面容慌亂:
「不、不可能,你、你……不是人……」
我冷冷一笑。
她驚恐躲避:「殿下,臣妾忽而身體有些不適,我要去梳妝。」
周夙若離開,洛雲卿冷冷起身:「你來做什麼?」
「來祝壽啊。」
我施然一笑,自顧自走上宴席,就坐在剛剛周夙若空出的位置上。
周夙若的父親周正天就坐在不遠處,此時盯著我臉色鐵青。
二皇子洛雲景似乎也因為撞上皇兄家事面色尷尬。
「臣弟去淨手。」話落,洛雲景轉身離席,頗有幾分落荒而逃之感。
「殿下,這位是太子妃吧?」周正天沉聲開口。
「綠寒見過周將軍。」
「不敢。
」周正天冷面拱手,「太子妃好大排場,竟是讓小女無處可入座了。殿下,老臣擔心小女身體,想去探望。」
「我和你同去。」洛雲卿也冷著面容起身。
看到洛雲卿和周將軍已經起身,底下的賓客正左右為難,不知該坐該走,卻聽假山後忽傳來一聲聲尖利的哭訴。
一隊侍衛押著一個小宮人轉過假山走來。
洛雲卿隻望一眼,立時便認出那個哭得悽慘的小宮人:
「殿下,殿下,太子妃要杖斃我,求殿下饒命!」
6
洛雲卿看著我,眼眸黑沉:
「之前我便說過,周奉儀有孕,東宮內不許S生。你為何偏要S這宮人?」
我眸色淡淡:「她要下毒S我。」
一言,四座皆驚。
我再怎麼出身低賤,如今也是大熙東宮正妃。
洛雲卿面色驚疑:「可有證據?」
我微微一笑,眸光微動。
身後的侍女伽兒會意,行至宮人身後。
雙手起落間,一聲脆響,宮人一隻手臂已經彎向至一個奇異的角度,慘叫響徹花園,幾個文臣掩面幹嘔了起來。
洛雲卿面容震驚:「薛綠寒,你瘋了嗎你?」
我靜靜看著那個滿地打滾的身影:「不想還是個硬骨頭,伽兒,繼續。」
話落,四座驚色,地上之人卻已爬起,磕頭不止:
「我說、我說。是周奉儀,她給我的藥,還有剩,就在我房間裡。」
「混賬!」周正天怒目橫眉,拍案而起:「你這是屈打成招。」
我冷笑:「你管她怎麼招?如今周側妃要害我,洛雲卿,你管還是不管?」
我抬目望去,
洛雲卿冷眸看我,竟隻是一時沉默。
周正天冷面:「怎可任你栽贓?我們現在一齊去與小女對質。」
話落,便已起身。
我岿然不動:「我一個太子正妃,她也配?讓她現在給我滾過來,問話。」
「薛綠寒。」洛雲卿真的怒極,大聲一喝,席上所有人紛紛跪地。
我起身,冷面看他,目光不避不讓:
「叫我做什麼?洛雲卿。」
整個宴席霎時一靜,所有人目光驚疑,無人敢再出聲。
一刻鍾後,周夙若終於回來了,一來就是滿面眼淚:「我沒有、我沒有!」
我緩步走到周夙若面前,滿目冷笑:「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
她面色蒼白如紙。
我附耳到她臉旁:
「周夙若,我可不是『凡人』,
你不想生不如S的話,最好給我安分守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