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總,您這麼一直盯著我們蘇醫生,是不是喜歡她呀?」
空氣瞬間安靜。
十幾道八卦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陸衍。
我看見,一抹可疑的紅暈,從他脖子根迅速蔓延,燒到了耳尖。
這位霸總,居然紅溫了。
他避開我的視線,臉上的紅暈都快滴出血來。
「還……行吧。」
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居然別扭地承認了?
那膽大的小護士立刻見縫插針,大聲嚷嚷。
「蘇醫生可還單身呢,陸總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另一個護士也湊過來,一臉八卦地補充。
「就是!我們蘇醫生之前去相親,對方一聽她是肛腸科的,臉都綠了!
」
「那次還是個火鍋局。」
「那男的剛從紅油鍋裡撈出一片毛肚,顫巍巍地問我們蘇醫生是做什麼的。」
「蘇醫生說,肛腸科主治。」
「那哥們兒手一抖,滾燙的毛肚『啪』一下掉回鍋裡,濺了他一臉紅油。」
「他說他想到了痔瘡,吃不下飯了。」
「還有個金融男更過分!」
「當著蘇醫生的面說,『蘇小姐,我一想到要親吻一張看過無數菊花的臉,就有點生理性反胃。』」
陸衍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那護士一臉崇拜地看著我。
「然後我們蘇醫生,直接把那杯滾燙的美式,潑他褲襠上了。」
「還特別專業地跟他說,『先生,您這灼傷面積不小,我們醫院泌尿科也很強的,需要我幫您掛個號嗎?
』」
滿屋哄堂大笑。
我看著陸衍。
他聽得一愣一愣的,看我的眼神,從震驚到好笑,又從好笑變成了……心疼?
小護士轉頭,忍不住問陸衍。
「陸總,你介意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陸衍抬起頭,看著我,居然有點該S的帥氣?
「每一個光鮮亮麗的人,都有不為人知的脆弱。」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而蘇醫生的工作,就是守護這份脆弱,守住人最後的體面和尊嚴。」
整個診室,瞬間安靜下來。
我的心髒,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地託了一下。
二十年來積攢的怨氣和報復的快感,
在這一刻,忽然就泄了氣。
然後,診室裡,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剛才還嘻嘻哈哈的小護士們,眼圈都紅了。
連頭發花白的老院長都走了過來,重重拍了拍陸衍的肩膀。
「小伙子,有見地!」
陸衍被誇得有些不自在,視線卻不自覺地飄向我,帶著一絲求表揚的意味。
我看著他,怎麼說呢。
感覺有點……燒心。
淦。
怎麼看他好像有點不對勁。
6
自那場轟轟烈烈的錦旗事件後,陸衍就瘋了。
他的信息開始對我進行地毯式轟炸。
一天三遍噓寒問暖,比我媽還準時。
後來發展到給我發他小時候的糗照,試圖證明他當年也不是那麼面目可憎。
我看著照片裡那個豁著門牙、流著鼻涕的小屁孩,冷笑一聲。
然後,懺悔小作文就來了。
一篇比一篇長,一篇比一篇情真意切。
從八歲搶我橡皮,到十歲掀我裙子,再到十二歲聯合全班男生孤立我。
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他文採斐然,字字泣血。
說他良心發現,夜不能寐,恨不得穿越回去掐S當年的自己。
我看著手機屏幕,差點以為他得了什麼絕症,擱這兒寫遺書呢。
遲來的道歉比草都輕賤。
你的良心是按流量計費的嗎?
以前信號不好,現在連上 5G 了?
我一概不回。
他就開始變著法地刷存在感。
今天給我科室送來夠全院吃三天的頂級下午茶。
明天以我的名義給醫院捐贈一臺百萬級的醫療設備。
我把捐贈證書拍了張照,發給他,配了四個字。
【已閱,退回。】
他秒回一個哭泣的表情包。
幼稚。
他又讓特助每天送花到我辦公室,999 朵玫瑰,整個科室都轟動了。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花扔進了垃圾桶。
「告訴陸總,醫院是救S扶傷的地方,不是他追女人的秀場。再有下次,我叫保安了。」
科室裡的小護士們,都快被陸衍收買了。
她們端著他送來的奶茶,唉聲嘆氣地看著我。
「蘇醫生,陸總也太可憐了吧。」
「是啊,你看他多有誠意,你就答應他吧。」
「人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呢!」
她們嘰嘰喳喳,
像一群替人操碎了心的老母親。
我冷著臉,把一份病歷「啪」地拍在桌上。
「深仇大恨,絕不輕易原諒。」
整個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
這下,陸衍真的消停了。
我的手機再也沒響起過。
辦公室門口再也沒出現過誇張的玫瑰花。
世界清靜了。
可我對著黑漆漆的手機屏幕,卻莫名有點煩躁。
這就……
放棄了?
那個從小到大都陰魂不散的家伙,就這麼幹脆利落地退場了?
心裡空落落的。
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淦。
我怎麼這麼賤?
原來他沒退場,丫換了追求方式了。
最近,
每天我都能看到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停在醫院對面的街角。
他不再搞那些浮誇的陣仗,隻是每天給我帶一份晚餐。
是我醫院附近那家我最愛吃的廣式粥鋪的艇仔粥,那家店生意爆火,要排很久的隊。
又或是我們大院門口那家夫妻店做的酸辣粉。
我第一次看到他時,搖下車窗,冷冷地說。
「陸衍,別白費力氣了。」
說完,一腳油門開走。
第二天,他又來了。我直接無視。
第三天,下暴雨,我以為他不會來了。
可當我下班時,那輛車依舊停在雨幕裡。
他撐著傘站在車邊,看到我出來,快步跑過來。
把傘舉到我頭頂,自己半個身子都淋湿了。
他把一份熱騰騰的酸辣粉塞到我手裡,
嘴唇凍得發紫,卻笑著說。
「今天降溫,吃點辣的暖和一下。」
我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再看看手裡的酸辣粉,二十年的恨意和委屈,在這一刻,突然就松動了。
我沒說話,接過東西,上了車。
從後視鏡裡,我看到他站在雨裡,笑得像個傻子。
那晚,我第一次,吃了他送的東西。
7
一個月後,同學會。
陸衍給我發信息。
【去吧。有些事,總要有個了結。】
【好。】
宴會廳裡,陸衍一出現,就成了焦點。
但他撥開眾人,徑直走到我身邊坐下。
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熟練地給我倒了一杯菊花茶。
就在這時,林薇薇來了。
她瘦得脫相,
看到我們坐在一起,眼神像毒蛇。
「林薇薇。」陸衍開口了,聲音冰冷,「你過來。」
「陸衍,你還想怎麼樣?」她帶著哭腔,「你已經把我的一切都毀了!」
班長悄悄地在我耳邊說。
「林薇薇當了陸衍三年秘書,一直想上位,結果今天,陸衍直接當著全公司的面,把她開除了。」
「是你自己,毀了你自己。」
陸衍拿起話筒,環視全場。
「各位同學,今天我想借這個機會,為我年少時的混蛋行為,向一位同學鄭重地道個歉。」
他轉向我,在全場震驚的目光中,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蘇挽,對不起。」
全場哗然。
「還有你,林薇薇。」
陸衍直起身,冰冷的目光射向她。
「你欠蘇挽的,今天,也該還了。」
「要不是這個同學會,班長和我說了這麼多,我還不知道你這麼能幹!」
陸衍的聲音通過話筒,回蕩在宴會廳裡,冰冷刺骨。
「林薇薇,你還記不記得,蘇挽八歲那年被撕掉的作業本?」
我愣住了。
那是我最重要的數學競賽作業,就因為沒交。
我被取消了參賽資格,在全班面前罰站。
我一直以為,那是陸衍幹的。
「我後來才知道,是你趁著教室沒人,一頁一頁地撕碎,然後塞進了我的書包。」
陸衍的目光像刀子,釘在林薇薇慘白的臉上。
「你還告訴當時的我,是蘇挽在背後罵我,說我仗著家裡有錢,就是個欺負人的草包。」
所以,他才變本加厲地針對我。
「每次我欺負完蘇挽,你都跑去安慰她,對嗎?」
我渾身一僵,記憶瞬間回籠。
是啊,林薇薇總是一邊溫柔地給我擦眼淚,一邊在我耳邊說。
「挽挽你別哭,陸衍就是看不起我們這種普通人。」
「你告訴她,我就是討厭她,覺得她又窮又土。」
我愣住了。
原來,我的恨意,從一開始,就是個精心設計的騙局。
那個在我身邊扮演著受害者和閨蜜的人,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林薇薇,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我冷冷地看著她。
林薇薇徹底崩潰了,指著我歇斯底裡地尖叫。
「憑什麼!我就是看你不順眼!」
「你以為陸衍現在對你好就是喜歡你嗎?他不過是因為愧疚!是因為可憐你!
」
「蘇挽,你就是個可憐蟲!」
我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平靜地看著她。
「林薇薇,你說得對,我以前,確實是個可憐蟲。」
我笑了,笑得坦然。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我靠自己的努力,從泥潭裡爬了出來。」
「我成了全國最好的醫生,我活成了我自己想成為的樣子。我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可憐。」
我轉向陸衍,看著他眼中的緊張和心疼。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我走到他身邊,主動牽起了他的手。
「至於他,是愧疚還是可憐,都不重要了。」
我頓了頓,迎著全場的目光,宣布。
「重要的是,他現在,是我正在考察的男朋友。」
陸衍猛地一震,巨大的狂喜從他眼底迸發。
他反手,緊緊地,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
8
和陸衍交往一年後,他帶我回了趟老地方。
我們從小長大的大院,已經拆了一半,到處都是斷壁殘垣。
夕陽下,推土機像沉默的巨獸,守護著這片廢墟。
陸衍的爸媽念舊,沒跟著他住大城市豪宅,就住在大院旁邊沒拆遷的樓裡。
見到我,陸阿姨驚喜地拉住我的手。
「哎呀,是挽挽啊!快進來快進來!」
陸叔叔也笑得合不攏嘴。
「老陸,咱兒子終於開竅了,把挽挽給帶回來了!」
飯桌上,陸阿姨一個勁地給我夾菜,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
「挽挽啊,你不知道,這小子從小就念叨你。」
我一愣,
看向陸衍。
他正埋頭扒飯,耳根卻悄悄紅了。
「媽,您別瞎說。」
「我哪有瞎說?」陸阿姨眼睛一瞪。
「我可都記著呢。你八歲那年,回家就跟我抱怨,說蘇挽的辮子扎得歪歪扭扭,醜S了。」
「可第二天,你就偷了我兩個最好看的蝴蝶結發卡。」
我心裡一動,想起了那天書包裡出現的那對發卡。
我一直以為是哪個不知名的同學送的,寶貝了好多年。
「還有,你十歲那年,挽挽考了全校第一。你回家就把獎狀往桌上一拍,氣呼呼地說,『有什麼了不起的,下次我肯定超過她!』」
「結果呢?你熬了半個月的夜,期末就真考了個第一回來,就為了跟人家挽挽並排站在領獎臺上。」
陸叔叔也笑著補充。
「還有一次,
他看挽挽喂樓下的流浪貓,回家就非要我們也養一隻,說要比挽挽那隻養得更肥。」
一樁樁,一件件。
那些被我塵封在恨意裡的童年,原來在另一個人的記憶裡,是這樣一番光景。
我那些年所承受的惡意,是他不知如何安放的喜歡。
原來,他早就愛上我了。
從大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陸衍牽著我,慢慢走在廢墟裡。
他帶我走到一處斷牆前,停下腳步。
「這裡,以前是我們的教室。」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裡面卻不是戒指。
而是一張被小心翼翼撫平、裱起來的泛黃紙頁。
上面是我幼稚的筆跡,解著一道復雜的數學題。
「這是……」
「你那本數學競賽作業本的最後一頁。
」
陸衍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天,我從垃圾桶裡把它撿了回來。對不起,挽挽,我當時沒能保護好它,也沒能保護好你。」
他看著我,眼底是化不開的深情和悔意。
「我沒辦法回到過去,去修復那本作業本。但是,我想用我的一生,來修復我們的人生。」
他單膝跪地,從另一個口袋裡,拿出了真正的戒指。
「蘇挽,嫁給我,好嗎?」
月光下,鑽石的光芒,和我眼裡的淚光,交相輝映。
我用力點頭,伸出手。
「我願意。」
婚後,我接受了一家財經雜志的採訪,作為「陸總背後的女人」。
採訪的最後,年輕的女記者調皮地問我。
「蘇醫生,外面都在傳,說陸總當年那麼執著地娶您,
是為了給自己的下半輩子,辦一張終身免費的 VIP 就診卡,是真的嗎?」
我笑了笑,還沒來得及回答。
一道低沉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探班的陸衍倚在門邊,接過話筒,對著記者,也對著我,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VIP 就診卡?」他挑了挑眉,「那隻是附贈的福利。」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人群,溫柔地落在我身上,聲音通過話筒傳遍全場。
「我娶她,是為了治病。」
「一種從八歲起,看見她就會心跳加速、看不見她就坐立難安的病。」
「這種病,病名叫蘇挽。隻有嫁給我的蘇醫生,才治得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