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抬眼,拍攝。


 


雖然人清醒了很多,但照片看上去還是醉醺醺的。


沈雩回得很快。


 


【Y:你喝酒了?】


 


他其實給我定著位呢,但今晚我去的確實也不是酒吧。


 


我沒理他,又發了一條。


 


【Begonias:疼。】


 


然後是裸腳踩在地面上的照片,黑夜裡看不清傷口,但能看見一點血漬。


 


對面頓時沒了聲息。


 


十分鍾之後,沈雩開著他的豪車風馳電掣地來了。


 


我不可自抑地扯扯嘴角,一不小心卻牽動傷口,吃痛地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了。」沈雩將我攔腰抱起,「光著腳在大馬路上走,阮清棠,我有時候真不知道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還不是看你的小學妹高跟鞋穿得太辛苦了。


 


我沒吭聲,

頭埋在他頸間。


 


熟悉的氣味倒是緩和了一點醉酒的惡心感。


 


於是毫不客氣地抬手,在他側臉清脆地輕拍一下。


 


「喊什麼。」


 


沈雩氣笑了,一字一頓:「姐姐。」


 


我滿意了,手自然垂下,環抱住他。


 


14


 


沈雩在我面前蹲下來,輕柔地撩起我的長裙。


 


剛好看到我腳腕上戴著的那條他從前送我的鏈子。


 


眼眸明顯一沉。


 


「痛就出聲。」沈雩蘸好藥酒,輕聲道。顯然他也知道我不會忍著。


 


「嘶……」我皺眉,腳尖不輕不重在他肩膀處踹了一下,「輕點兒。」


 


沈雩是不會嘴犟說已經夠輕了的,而是真的比剛才還要輕柔地上藥。


 


就是手總是似有若無碰上我的腳腕。


 


我笑了。


 


「好看嗎?」


 


沈雩點頭:「好看。」


 


「你當初眼光確實不錯。」


 


一句話落地,彈幕不用看就知道又沸騰起來了。


 


但沈雩的手還是很穩,力道極輕柔地處理著傷口。


 


「現在看著,做你的狗鏈也不錯。」


 


沈雩沒說話,處在蹲著的位置抬頭看我。


 


眼神裡隻要沒有那種黏湿的佔有欲,倒真是黑沉沉的像隻乖小狗。


 


我沒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Good boy.」


 


沈雩渾身繃緊,呼吸明顯粗重了起來。


 


我繼續道:「沈雩,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不吃回頭草。」


 


濃烈的酒氣在我們之間擴散。


 


氣氛一時間被嗅覺燻染得模糊不清。


 


沈雩的喉頭上下一滾。


 


目光裡毫不掩藏的炙熱越來越讓我不爽。


 


我捏了捏他的下巴。


 


「你長成這樣,耍點小心機接近我是可以的。


 


「但我現在沒錢,你知道的。你為什麼接近我,我不關心,也不想追究。」


 


我把腳從他手中抽離。


 


像最初見面一樣,蹬在了他一絲不苟的襯衫上,正胸口的位置。


 


沈雩垂下眸,眼中的情緒一時難辨。


 


「你喝醉了。」


 


我沒有理會他,繼續道:「你了解我的,我隻有一個要求,聽話。」


 


沈雩抬起頭與我對視,我的目光逐漸流連至他唇間。


 


像是得到首肯,要證實自己的聽話。


 


沈雩俯身,鼻尖撞上我的,唇舌間呼吸交纏。


 


沈雩吻得小心卻纏綿,觸感的柔軟讓我一瞬間想起當初。


 


以前的沈雩青澀而認真。


 


甚至被我撞破過偷偷搜了幾十條影視劇的吻戲集錦來學習。


 


「天吶乖乖,接吻也搞題海戰術?」那時候的我覺得他簡直木訥得要命,要不是那張臉才顯得有點可愛。


 


沈雩紅著個耳朵不說話。


 


我難得好脾氣地哄哄他:「來,檢驗一下學習成果。」


 


親著親著,還是忘了換氣。


 


可眼前這個人,顯然已經不是當初。


 


我逐漸喘不上氣,掐著他脖子頂開,一巴掌沒有猶豫地就落下去:「滾開,誰準你這樣了?」


 


「阮清棠,」沈雩的嘴唇染上水色,在我眼前一張一合,「五年前我就有一句話沒有對你說。」


 


眼睛的距離太近,我甚至恍惚間看見了他瞳孔裡倒映出的我自己。


 


豔麗的。


 


唯一的。


 


一寸不離的。


 


沈雩說:「我想這樣對你,已經很久了。」


 


15


 


第二天。


 


我睜眼後反應了一會兒。


 


才慢慢把昨天的事全部想起來。


 


鎖骨疼,渾身酸。


 


床頭放著盛了紅棗牛奶燕麥粥的保溫桶。


 


彈幕已經不知疲倦地滾了不知道多久了。


 


【發生了什麼,又有什麼不能讓尊貴的會員看的。】


 


【這對嗎?是我來錯網站了還是作者來錯網站了?姐妹們這次我真嗑了。】


 


【沈雩現在是要假裝對阮清棠念念不忘沒錯。但他不應該根本不想碰阮清棠嗎?】


 


【沈雩:我根本沒被姐姐迷住,我隻是裝作被迷得神魂顛倒,這是我計劃的一部分,別說了,我有我自己的節奏.

.....】


 


【大小姐自己不也說從不吃回頭草嗎?】


 


【阮清棠:別管,我也有我自己的節奏。】


 


【我也根本沒被這個姐狗迷住,我隻是裝作被迷得神魂顛倒,這是我計劃的一部分,別說了,我有我自己的豹豹貓貓】


 


【話說......今天好像就是女主和男主第一次見面的日子吧】


 


沈雩……


 


瘋狗。


 


我起床,神色如常地洗漱、吃早飯......一切都如往常一樣。


 


直到最後,走到玄關旁。


 


對著正對面的攝像頭揚起臉。


 


唇角扯出毫不掩飾的譏诮,伸出手,把被沈雩裝了追蹤軟件的手機扔在地上。


 


右手穩穩地衝攝像頭揚起一個中指。


 


隨即轉身,

門鎖咔噠輕響。


 


連彈幕都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的行為。


 


【她知道那個位置有監控?】


 


【女主的剛開始介紹專利,男主就看了一眼手機,表情跟丟了老婆一樣難看,扔下一屋子的人就走了。】


 


【嗯......某種程度上,老婆確實是丟了】


 


【你說的盛問夏還是阮清棠?】


 


【這下不管是誰都不行了吧。一個瞞了他這麼久就等著開溜,一個看見他離開臉色都不好了。】


 


【不過盛問夏心理素質確實是很強啊,這都一頓不頓地繼續講下去了。】


 


我不動聲色地揚了揚嘴角,發信息給助理。


 


【Begonias:給我準備一張去 C 市的機票,還有收購評估那天回來的。】


 


【Begonias:別忘了我發給你的資料,

盛問夏人暫時挖不過來,這都是我打聽來的一手信息,一定要好好準備。】


 


說完,我把一紙熱乎的項目書放進寄還給盛問夏的高跟鞋包裹裡。


 


我知道,對於盛問夏來說,商業利益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科研環境。


 


那我就把她想要的,搶在沈雩前面,全部給她。


 


16


 


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計劃完美推進著。


 


唯一不太對勁的是沈雩這段時間竟然一點動靜也沒有。


 


我並沒有刻意讓他找不到我,畢竟用不了幾天,我們就要在收購談判上再見。


 


所以沈雩的安靜有些出乎我意料。


 


養過狗的都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我無暇顧及那麼多,獨自一人在酒店久違的豪華大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恍惚間,腦海裡閃出一個被我丟在記憶角落裡的畫面。


 


許多年前的一個雨夜。


 


我坐在車裡,沈雩站在車外。


 


雨水將他的頭發打湿,黏在臉頰。


 


他眼眶通紅,SS盯在我,和我副駕駛上那個男人身上。


 


我被他幽怨的眼神盯得心虛。


 


一晃神,就這樣從夢裡醒過來,那雙湿潤豔紅的眼睛卻這樣刻在了我腦子裡。


 


嘖。


 


煩。


 


想到那個表情,我更不覺得沈雩會善罷甘休。


 


隻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次找上門。


 


他那種榆木腦子,撒個嬌像視S如歸的性格,加上那張走到哪都會成為禍害的臉。


 


在商界混到這個程度肯定是不容易的。


 


總該不會真的是為了報復我才堅持了這麼多年吧?


 


正想著,眼前的彈幕又突然喧鬧了起來。


 


【太好了,女主的專利評估下來了,這下收購的事應該穩了。】


 


【還是女主穩穩的很心安。到底是誰一直在起哄阮清棠和男主的 cp,她害了男主一次不夠還要害第二次嗎?】


 


【這個女的能不能滾遠點。馬上要召開收購談判了,男主這個時候又失聲了,怎麼辦?】


 


失聲?


 


又?


 


我神色微妙。


 


【上一次就是她,故意找個小白臉想把沈雩氣跑,結果沈雩在雨裡等她一晚上以後隻看見她這麼快就找了新歡,最後自己走回家,第二天就高燒了。】


 


【豈止是高燒……沈雩整整三天沒下去床,又是燒又是吐,好了以後才發現徹底說不出話了。原來不是感冒,是應激反應。畢業以後去 S 市治了一年才好的。你們忘了我可沒忘。


 


【所以男主這是又應激了嗎,那過幾天的收購怎麼辦?】


 


17


 


直到收購談判那天,盛問夏也還沒有給我一個答復。


 


但好消息是,她也還沒有答應沈雩。


 


我成功拖住了劇情,給我的公司留下了喘息的餘地。


 


談判會議上,盛問夏以沈雩請的科研顧問的身份出席。


 


她並沒有表現出和我認識的樣子,隻眼神和我微微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我知道,她同樣在對我和沈雩做評估。


 


我垂著眼睛坐在那裡,直到沈雩入座,也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幾乎從未離開我。


 


「阮總,沈總近期身體不適,無法開口講話,本次由我代替他發言,請您見諒。」


 


替沈雩發言的是他的總助。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直到我方提出在技術上的新突破,嚴助理一咬牙,回頭看了我一眼,得到我的肯定後才下定決心,提出了一個幾乎不可能被答應的估值。


 


其實也隻是盡量拖一拖進程,以給我尋找更多機會。


 


盛問夏看了我一眼,她知道我對她的利用。


 


眼下,比起盛問夏會答應誰,我的公司更為重要。


 


會議上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意圖,等著沈雩回應,然後我們再僵持幾回合,等待後續評估再議。


 


他垂眸,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他的總助卻看著那幾個字臉色一變:「我們總裁拒絕這個價格,終止談判,辛苦阮總。」


 


沈雩那邊幾個人頓時青了臉色。


 


當然,我的臉色也沒有非常好看。


 


盡管我的目的達到了,

但我突然意識到,沈雩的目的也不是我的公司。


 


——他隻是想見到我這一面。


 


18


 


沒人知道沈雩在想什麼。


 


我瞬間頭皮發麻,想趕緊離開這裡。


 


但不得不咬著牙站起身,以股東的身份和沈雩握手。


 


他的手掌幹燥溫暖,短暫地和我接觸了一下就被我不著痕跡地用力想掙脫。


 


「很遺憾沒有達成這次合作,」我的聲音像個沒有靈魂的機器人,臉上掛著微笑,隻想著趕快離開,「早日康復,沈總。」


 


沈雩沒吭聲——他是講不出話——用力地攥著我的手掌,把我拉出了門。


 


「松手!」我被他攥得有點疼。


 


沈雩不說話,握著我的手就往下摸。


 


「等等等……」我忙聲制止,「這會違禁吧?」


 


沈雩不管我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拉著我的手,觸及到他腹間線條分明的肌肉。


 


好像忽然明白了他的語言。


 


——「我有好好練。」


 


手往上,在他柔軟的頭頂蹭了蹭。


 


——「我會聽話。」


 


眼神熾熱濃烈,滿是侵佔欲。


 


——「為什麼又走?」


 


他繼續牽引著我的手。


 


到了領口的位置。


 


衣服微微掀開,隱約能看見紋著一枝青墨色的海棠。


 


正在第一次見面時,我鞋跟抵著的那個位置。


 


我愕然。


 


沈雩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