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唯有掌心的溫度順著肌膚傳遞給我。


 


再往上。


把我的手帶到他唇邊。


 


像一隻真正的小狗那樣側過頭去,輕吻一口。


 


「沈雩。」我出聲制止。


 


從前每當我用這個語氣叫他,沈雩就知道我大概有點心情不好。


 


哪怕不是他造成的原因。


 


也會是他來承擔這個後果。


 


所以每次這樣喊他,沈雩都抿著嘴唇,一言不發地安靜看向我。


 


一副任由處置的乖順樣子。


 


原來都是裝的。


 


他眼睛盯著我,依舊像曾經那樣沉靜如水。


 


但已經不足夠安全。


 


下一秒,沈雩整個人侵身上前。


 


唇舌不可抵擋地入侵。


 


上一次我在半醉酒狀態,記憶多少有些朦朧。


 


但這一次的一切都很清晰。


 


「瘋狗。」我低罵出口,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沈雩臉頰。


 


他被我打得完全側過身去。


 


白皙的臉頰上瞬間就浮起紅印。


 


整個人不知道因為什麼都有點輕微發著抖。


 


彈幕這個時候已經顧不上什麼女主派、女配派的了。隻剩下漫無止境的「啊啊啊」


 


【我愛看的終於來了】


 


【大小姐的巴掌落下的時候,首先飄到沈雩這裡的是香氣,讓他想起以往的日子,隨後等火辣辣的巴掌落下的時候,他能感到的已經不是疼了,而是爽。】


 


這話莫名看得我很不爽。


 


「沈雩,我說沒說過我隻要你聽話?是我立的規矩已經在你這裡不管用了嗎?」


 


小狗的反饋機制出了問題,要及時修正。


 


我又抽了他一巴掌,

問:「疼嗎?」


 


沈雩的眼神又回到幾年前氤著水霧的狀態,講不出話,真像小狗一樣地點了點頭。


 


我笑了一聲:「你的反應可不是疼。」


 


沈雩愣在原地。


 


半晌,他啞著已經好幾天說不出話的嗓子,緩緩地吐出一個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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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我是懲罰你,又不是讓你爽的。」


 


我很遺憾地把沈雩剛剛握著我的手扒亂的衣服理理整齊,順手在他胸口那朵海棠上掐了一把。


 


「那我們是不是要重新定個懲罰機制?」


 


沈雩面色沉重,他知道我要說什麼。


 


我看著他,很認真地說:「沈雩,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不聽話,我真的會走。」


 


「我給你個重新嘗試的機會,如果你達不到我的要求,

這輩子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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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雩清楚,幾年前我突然丟下他,就是因為他的不聽話。


 


我平時不允許沈雩主動接觸我。


 


但交往幾個月後,沈雩的父親意外去世了。


 


我雖然對這個男人的印象極差,但也記得那天他把我給的錢絕大部分都給了沈雩。


 


或許父母最怕的就是這樣。


 


不夠盡責,但也不完全狠心。牽動著孩子的心陷入極端的糾結。


 


我有天見他情緒太差,逼問很久才問出真相。


 


最後是我出手幫他解決他父親的後事。


 


沈雩好幾天緩不過來,我看他這副喪氣樣也心悶。帶他去旅遊散心,帶他交朋友,陪他過生日。


 


直到沈雩閉著眼睛許下生日願望,睜開眼後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俯身過來問我之前。


 


我都沒有意識到,他是真的非常認真地,和我談起了戀愛。


 


沈雩正如所有純情的戲碼一樣,甚至擔心眼鏡撞疼我鼻子,謹慎地摘下了眼鏡。


 


於是沈雩那雙過分漆黑熾熱的眼睛毫無預料地撞進我眼眸裡。


 


知道要摘眼鏡,但不知道要閉著眼睛。


 


他眼睛裡那份認真太過出格,讓我們原本明確的關系變得岌岌可危。


 


我當時隻有一個念頭:不能再讓這件事情繼續發展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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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意識到,狗認主,是丟不掉的。


 


隻能繼續耐著心訓下去。


 


收購會結束後,盛問夏選擇了我的公司。


 


我原以為她被我利用後會拒絕我,已經做好了另尋人才啃下這塊大骨頭的準備。


 


沒想到盛問夏選擇的是我。


 


據已經對沈雩沒招了的彈幕所說,是那天盛問夏意外撞見了我和沈雩。


 


被沈雩那聲「爽」大為震撼。


 


事業腦盛問夏拒絕戀愛腦沈雩做自己的上司。


 


她覺得還是我跟她更為投機。


 


盛問夏的加入對我無疑是巨大的幫助,頭幾個月,公司一切欣欣向榮起來,忙得我恨不得撂挑子不幹。


 


退一萬步講,沈雩就不能定期給我供點錢嗎?


 


並且我更不理解,沈雩這麼大公司一個總裁,到底是怎麼每天都能抽出空接我、給我送飯的。


 


直到我發現盛問夏這個工作狂,狂至如此,竟然每天都是超額完成工作準點下班直奔健身房的。


 


這些怪物高材生讓我很不爽。


 


一不爽我就又要逗沈雩玩。


 


收購會議第二天,我就答應沈雩可以繼續住在他家,

雖然實際是因為我暫時沒有大房子住。


 


但前提是把所有攝像頭都拆了。


 


然後全方位無S角地按在他的房間和辦公室。


 


從那以後,我就很樂於欣賞沈雩因為聽見監控移動的聲音而繃緊的身體。


 


他知道我在看他。


 


狗兒的聽覺一向很靈敏。


 


除此之外,還有我的氣味、我的聲音、我的情緒。沈雩對我的一切都很敏感。


 


某天盛問夏和我聊完工作,突然看著我,跟我說:「我去沈雩公司談合作那幾天,我和所有人都認為,沈雩是我見過掌控欲最強的人。」


 


原來就我被他聽話的外表騙過。


 


盛問夏繼續說:「但憑我的感覺,其實你的控制欲是另外一種形態的強。」


 


我挑挑眉:「是嗎?」


 


隨後我收起了笑容,

認真地對盛問夏說:「很多東西,你如果不SS地拿在手裡,就總會被別人撬走的。」


 


比如,我媽的事業,我媽的生命,我媽的愛。


 


全都被孟慶一個不留地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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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是在沈雩房間醒來的。


 


盛問夏這個女的,我本以為她和沈雩不是一個路的人。


 


誰想昨晚聊到一半,她眼神跟發光似的,悄默默把我灌醉了。


 


原來科研狂的愛好是聽八卦。


 


原來盛問夏也有隱藏自己酒量的愛好。


 


不過似乎她也因此向我建立了革命性的友誼。


 


我一睜眼,就看見手機列表裡靜靜躺著她深夜搜羅來的信息。


 


【詢冬:清棠,你生物爹最近的行為很可疑。】


 


我還沒完全睡醒,就看見聊天框裡密密麻麻的信息資料,

總結下來就一個事:孟慶對我的公司打上算盤了。


 


連彈幕也在這個時候起哄。


 


【沈雩手底下的助理昨天跟孟慶見了一面,有沒有人猜猜劇情又要怎麼樣?】


 


自從沈雩的那一聲爽之後,彈幕就從聊劇情變成了猜劇情。


 


【不關心,說不定是彎了呢。我隻關心下一次酣暢淋漓的訓狗在何方。】


 


【呵,沈雩是喜歡阮清棠的人,又沒說就不喜歡她公司了。阮清棠要是能被架空,更無處可去了,不得跟他在一起一輩子啊】


 


【他要是敢這麼幹,大小姐第二天就能讓他再也見不到她】


 


【未嘗不敢,鎖鏈究竟是誰套在誰身上,很難說。就像阮清棠的腳上那條。】


 


我這才察覺到自己腳腕冰涼的觸感。


 


一看,是一條比從前那條貴很多的牌子。還是定制款。


 


上面刻著沈雩和我的名字縮寫。


 


我沒忍住笑出聲——中學生做派。


 


前段時間沈雩又過生日,我逗他玩,定制了一個小魚的紋身貼貼在腳腕上。


 


我沒想到沈雩盯著那處青色的字體,眼睛就不動了,通紅通紅地幾乎要掉淚。


 


他說他那枝海棠就是生日之前偷偷去紋的,本來想給我個驚喜,沒想到還沒來得及,我就提了分手。


 


說完,他還要湊上來吻那處紋身貼。


 


嚇得我趕緊收回腳說傷口疼,第二天一早就趕去紋身店換上了個真的。


 


生怕他知道是假的以後再一激動啞巴了。


 


紋完以後我才通過彈幕知道,沈雩早知道我那個是假的,完全是故意這麼說的。


 


氣得我又在他那個海棠上面咬了好幾口。


 


沈雩承諾,等我生日,一定會給我一個更大的驚喜。


 


那之後又過了好幾天,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從我媽媽去世後,我竟然第一次期待起了生日。


 


彈幕裡喊我大小姐,破產之前,也有不少人喊我大小姐。


 


但其實我一直在想。


 


爸媽寵著的那些富家千金才能叫大小姐。


 


我沒有了媽媽,也不算有爸爸。


 


到底算哪門子大小姐呢?


 


還真的把我當大小姐去對待的,大概隻有沈雩一個人。


 


23


 


臨近我生日那幾天,沈雩越來越忙。


 


彈幕也越來越忙叨。


 


【沈雩到底在忙什麼?】


 


【盛問夏又在忙什麼?】


 


【夏夏天生事業腦忙事業勿擾哈】


 


【我其實到現在才明白,

女主本來想要的就隻是事業而已,但在原來的劇情裡,她也就曇花一現地給了男主事業一些幫助。什麼科技雙子星,到後來變成男主搞事業,女主相夫教子了。她是想要這個嗎?】


 


【看沈雩寶寶和問夏寶寶這麼忙我真的很安心,但是請問阮清棠怎麼又闲了?】


 


【放棄吧,大小姐就不是勞碌命。公司漸漸好起來以後她就開始一點一點放權了,現在的生活就是吃飯、睡覺、逗狗狗。反正沈雩會伺候她,盛問夏心甘情願為公司奉獻。也是爽了她了。】


 


【這麼運籌帷幄步步為營也是阮清棠應該的。】


 


【阮清棠這個劇情你演夠了沒有讓我演會兒。】


 


【果然,女主基礎,男主就不基礎。男主基礎,女配就不基礎。】


 


我看了一會兒彈幕之後就躺在沙發上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沈雩把我抱回臥室。


 


朦朧之中,我抓住沈雩:「......我知道你在做什麼,沈雩。我會有辦法解決,用不著你。」


 


沈雩回應了什麼,我沒聽清。


 


第二天看彈幕還在樂呵,我懷疑自己是心事太重做了夢。


 


於是洗了把臉,又躺在沙發上摸起了手機。


 


孟慶這個男人十分謹慎,當初在我媽身邊更是偽裝十數年如一日。他雖然沒什麼商業才能,但能屈能伸,任用賢才。想從他身上挖出缺漏不容易,一個不小心,還會被他倒打一耙。


 


所以我一直試圖從我媽的S上尋找突破口,她S於車禍,所有人都知道最容易成為謀S的一個方式,但所有人都找不到證據。


 


每次有點眉目,卻又會突然中斷。


 


一次次直面媽媽S亡的感受並不好,我的情緒也不是很好。


 


沈雩這個時候,

就更起到一種「撫慰犬」的作用。


 


但我生日那天,小狗卻遲遲未出現。


 


甚至這次連彈幕都完全不知情發生了什麼,他們隻知道沈雩維持這種神秘性已經很多天了。


 


我等得有些坐立難安。


 


最後沒忍住,掏出手機打開沈雩的定位。


 


【?】


 


【我去】


 


【阮清棠你埋得好深......】


 


【夏夏老師有句話說得好,掌控欲更強那個人,說不好到底是誰。】


 


手機屏幕上那個魚形標志正在以一種不要命的速度往我這裡飛奔。


 


我看得直皺眉。


 


【狗慘了。】


 


【行蹤神秘不定,此為一罪。生日姍姍來遲,此為二罪。開車不安全,此為三罪。沈雩自己想想領幾鞭好吧。】


 


沈雩趕到的時候,

氣喘籲籲。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額角淡淡的血跡。


 


【不經允許受傷,此為第四罪。】


 


「姐姐。」沒等我開口,沈雩就以一個邀功般亮晶晶的表情看著我。


 


「孟慶被我搞進去了。」


 


24


 


沈雩乖順的樣子表現多了,確實會讓人忘記他心機的深沉和內心的偏執。


 


他竟然會以一種連觀眾都被屏蔽的方式對付孟慶。


 


他拿到了孟慶親口承認犯罪的證據,後者此時已經被警方控制了。


 


至少額頭的血跡並不來自於他。


 


大概是個什麼情況,不言而喻。


 


我垂下眼,看著他。


 


沈雩蹲跪在我面前,喘息因為奔跑而劇烈得難以平息。


 


原本是有本事咬破人喉嚨的狼,卻要蹲在這裡裝作乖順的狗,好以這樣的姿態,

名正言順地呆在人的身邊,侵犯到人的領地去。


 


我抵住他的喉嚨,沈雩的眼神因為這一動作而變得充滿渴欲。


 


他送我的禮物是一條全新的、更加昂貴和精致的項圈。


 


調到最大位置,也仍然SS卡著他的喉結,把脖子勒出紅印,一呼一吸都受掌控。


 


【自己挑這不也是挑真狗鏈,沈雩我真沒招了】


 


【看似是沒招了其實是看美了】


 


我親手給他戴上那條項圈,忽然笑了。


 


「姐姐。」沈雩見我笑,硬要問,「我夠聽話了嗎?」


 


「瘋狗。」我忍不住罵道。


 


「你也不是什麼善主,就喜歡瘋的。」沈雩湊近,篤定道。


 


「嗯。」我不置可否,輕笑著揚起下巴,在他下唇上啄吻一口。


 


「Good boy.」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