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專門給軍營裡送飯的農家女。


 


一日,敵軍突襲大營,主帥受傷失蹤。


 


我在山間救回重傷瀕S的他。


 


養傷期間,互生情愫。


 


他不在乎身份地位,下了聘禮,娶我為妻。


 


此後兩年,琴瑟和諧。


 


直到敵國敗退。


 


同封賞的旨意一同來的,還有一封賜婚的聖旨。


 


宣旨太監問:「聽聞蕭將軍在此地有個相好,不知將軍打算如何?」


 


蕭清淮神情冷漠,語氣低沉:


 


「那女子出身鄉野,跟我本就高攀,更是無法與公主相提並論。」


 


「既承蒙陛下賜婚,我自會將那女子處置妥當,絕不會讓公主憂心。」


 


1


 


我SS捂著嘴巴,後退幾步。


 


若不是親耳所聽,我定不會相信這種話會是在蕭清淮的嘴巴裡說出來的。


 


明明前幾日,他還在同我秉燭夜談,說仗打完了,他打算買個院子,與我在此處定居。


 


以後我們再也不會遭受戰亂之苦,一家人永遠不會分別。


 


提及此處,蕭清淮摸著我微微隆起的小腹,滿眼柔和,「給他取個什麼名字好呢。」


 


我笑,「才四個月,急什麼。」


 


他也笑了,「是啊,不急。」


 


短短幾天,便判若兩人。


 


他想如何處置我?


 


大抵就是拋妻棄子,自個兒回京過他的富貴日子罷了。


 


無妨。


 


我一個人照樣能把孩子養大。


 


我想同蕭清淮把話說清楚。


 


既然他要娶公主,我也不會過多糾纏。


 


隻是夫妻一場,以防日後扯皮,許多話還是攤開來講清楚,說明白的好。


 


我默默罵了他半個晚上。


 


可他卻遲遲沒有回來。


 


罵累了,我坐在案幾前,用手撐著腦袋,有些昏昏欲睡。


 


剛打了個盹,便被外頭的腳步聲驚醒。


 


門被人大力推開。


 


風雪迎面撲來,吹滅了燭火。


 


是一伙黑衣人。


 


領頭的人隻說了一句話,「S。」


 


我沒猶豫,轉身就跑。


 


卻不慎誤入絕境。


 


前方是山崖,身後是索我命的閻羅。


 


我下意識護著小腹,渾身發抖,紅著眼眶問,「就算是S,我也該是個明白鬼。」


 


「究竟是誰讓你們如此興師動眾地來S我這麼一個弱女子?」


 


黑衣人舉刀,「自然是將軍派我們來的。」


 


將軍……


 


蕭清淮想要我的命?


 


可我腹中還有他的孩子,他怎會狠心至此?


 


我不住地往後退。


 


黑衣人又道:「姑娘,你若是往前跳,恐怕屍骨無存。」


 


「倒不如過來,我一刀給你個了結,還能留個全屍。」


 


我轉身跳下了山崖。


 


從前替我爹採藥,什麼陡峭地方都去過。


 


這崖雖高,但樹木灌叢極多。


 


我努力了許久,想掛在樹上,慢慢往下移,但還是體力不支,掉了下去。


 


我摔在灌木叢裡。


 


疼痛讓我的身體有些麻木。


 


我感受到身下有溫熱湧出。


 


「孩子……」


 


「我的孩子……」


 


2


 


迷迷糊糊之際,

冰涼的雪花落在我的臉上,慢慢融化。


 


我忽然想起,我同蕭清淮初遇之時,便是這樣一個天氣。


 


那日,敵軍突襲。


 


蕭清淮調虎離山,將敵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可他卻受了傷,不知蹤跡。


 


我去軍營送飯時,將士們一片哀愁。


 


我爹是大夫,留在軍營中替將士醫治傷口。


 


是他告訴我,主帥失蹤了。


 


其實邊城是座危城。


 


地勢易攻難守。


 


這裡的百姓常常遭受敵國人的欺辱。


 


原本都以為朝廷是不打算管我們的了,卻不知為何,又派了將領來守城。


 


蕭清淮在我們邊城人心裡,是大英雄。


 


我悄悄在神佛面前禱告,那麼好的一個人,可不能就這麼S了。


 


「神仙神仙,

我願意用我十年的壽命,換蕭將軍安然無恙。」


 


或許是我的禱告靈驗了。


 


又或許是個巧合。


 


總之,我在替我爹採藥時,遇到了重傷的他。


 


那日雪很大。


 


腳踩進去,白茫茫一片沒到小腿處。


 


我不慎被絆倒。


 


回頭去望,瞧見一隻手露了出來。


 


我被嚇得不輕。


 


連忙將雪扒開。


 


他身上穿的是戰甲。


 


是蕭清淮!


 


我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感受到微弱的喘息,我心裡一喜,激動得直掉眼淚。


 


沒S!


 


老天爺真是庇佑好人呢!


 


可怎麼把他帶回去,成了難事。


 


這裡離軍營還有段距離,又加上大雪連綿不斷,

怕是晚一點就會封山了。


 


於是,我便硬著頭皮,將他綁在我身上,拖著他往前走。


 


一邊走,一邊跟他說話,「蕭將軍,你別怕,我力氣大,定能將你帶出去。」


 


「我爹醫術好,我娘做飯好,他們兩個搭配著,肯定能把你治好,再養得白白胖胖。」


 


他呼出的氣噴灑在我的脖頸處。


 


似乎是怕我擔心,他輕輕捏了捏我的手心。


 


我稍微松了口氣。


 


怕他睡著,又繼續道:「蕭將軍娶妻沒有?」


 


「有沒有孩子啊?」


 


「你媳婦兒漂不漂亮?」


 


「要不我給你唱歌兒吧。」


 


「郎君郎君你莫怕,我來把你背回家,家裡有媳婦等著你,抱著娃娃樂哈哈……」


 


蕭清淮輕咳一聲,

聲音很輕很輕,我差點都沒聽見。


 


他問:「我……從未聽過這首曲子。」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瞎編的,很應景吧?」


 


「但我唱得不好聽,你別介意啊。」


 


「你唱得,很……很……」


 


話沒說完,他腦袋一耷拉,暈了過去。


 


把蕭清淮背回軍營後,我也體力不支,倒在地上。


 


醒來時,蕭清淮的副將跪在我面前,眼含熱淚:「姑娘救命之恩,我等沒齒難忘。」


 


就這樣,我成了軍營裡的常客。


 


除了送飯,還會幫將士們補補衣裳。


 


我補得不好,勉強湊合。


 


蕭清淮得知後將他們罵了一頓,他們再也不敢拿衣服讓我補。


 


我以為是我僭越了,局促地轉身離開。


 


蕭清淮追上來,手忙腳亂地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停下步子,心裡委屈得很。


 


抬頭望他,「那你是什麼意思?」


 


蕭清淮啞然。


 


他的軍師忽然出現,笑道:「他啊,心悅你。」


 


「方才是吃醋了。」


 


我聞言一怔。


 


蕭清淮臉色通紅,對著軍師錘了一拳,「瞎說什麼!」


 


現在想來,好像都是我一直自作多情。


 


其實,蕭清淮從未親口說過「喜歡」二字。


 


是我,一直糾纏。


 


是我,挾恩圖報。


 


也是我,執意要他娶我。


 


都說人貴在自知。


 


可我那時候好傻,好蠢,一個農戶之女,

竟覺得自己配得上一城主帥。


 


如今他立功還朝,迎娶公主。


 


而我,黃土白骨,一屍兩命。


 


3


 


醒來時,我在一間茅草屋裡。


 


面前大娘端著藥,一臉關切地看著我,「姑娘,你總算醒啦。」


 


大娘姓周。


 


她說,我已經昏迷不醒半個多月了。


 


連大夫都說,我活不成的。


 


周圍的鄰居都勸她不要管闲事,幹脆把我丟出去算了,免得白費藥錢。


 


周大娘一邊給我喂藥,一邊道:「你還那麼年輕,雖昏迷不醒,但還能喘氣兒呢,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哪能說丟就丟了。」


 


門外傳來吵鬧聲。


 


一個穿著粗布棉衣的少年走進來,手裡捧著一盤肉包子,往我跟前遞了遞,笑呵呵道:「姐姐吃。」


 


周大娘拿起盤裡的包子,

一個給我,一個給了少年。


 


她拍拍少年的頭,「去玩兒吧,別吵姐姐休息。」


 


然後向我介紹,「這是我兒子,叫平安。」


 


「他今年十七了,但腦子壞了,日後他要是吵著你,你可莫要見怪。」


 


我家歷代行醫。


 


痴傻之症也不是沒治過。


 


便問了一嘴,「周大娘,平安這病,是打娘胎裡帶來的嗎?」


 


周大娘搖頭,嘆了口氣,「是被人打的,他從前可聰明了。」


 


「連教書先生都說他腦瓜靈活,是個科舉的好苗子呢。」


 


說到這裡,周大娘長嘆口氣,「那年平安才十二歲,世道亂得很,朝廷又不管我們這種小地方的人,羌國人便攻佔了襄城的地盤,整日耀武揚威。我家那時有些錢財,被那群畜生全都搶走了,不但如此,他們還S了我丈夫,

平安也被打傻了。」


 


當初朝廷派來的將領怕了羌國人,一退再退。


 


襄城便是第一個被舍棄的城池。


 


那幾年,百姓們都過得苦不堪言。


 


攢著一股氣,能上戰場的都上了戰場。


 


我哥哥當初就是參軍戰S的。


 


我紅了眼眶,「抱歉。」


 


周大娘揮了揮手,「沒事兒沒事兒,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反正現在好了,蕭將軍擊敗了羌國人。」


 


「往後,我們都能過平平安安的日子了。」


 


說這話時,周大娘在笑,眼裡卻噙著淚。


 


蕭將軍……


 


蕭清淮……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姑娘,人總要向前看。


 


「孩子沒了便沒了,你活著才是最要緊的。」


 


4


 


我如今身子還不能下地。


 


怕家中父母擔憂,故而修書一封,向他們報了個平安。


 


父母回信,讓我好好養傷,他們不便來看我,也讓我莫要急著回家。


 


因為有人在四處搜尋我的下落。


 


說哪怕是屍體,也得親眼見見才行。


 


我拿著信,淚水滴落在墨跡上。


 


是蕭清淮在找我嗎?


 


他是想我S,還是怕我沒S呢?


 


在周大娘家裡住的這段時間,村中百姓個個視蕭清淮為救世神。


 


他娶公主的消息傳進百姓耳朵裡時,所有人都在替他開心,都在祝福。


 


我似乎連恨蕭清淮的資格都沒有。


 


他救了無數人的性命,

護了境內幾城百姓的安寧。


 


是大英雄。


 


跟公主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至於我,隻是一段意外罷了。


 


在周大娘家中養傷之餘,我也替平安治病。


 


他腦中有淤血,需得日日扎針。


 


平安雖孩子心性,但每次我為他施針時,他都不哭不鬧,乖巧得很。


 


私底下問我:「姐姐,我的病好了,是不是就沒人再敢欺負我娘了?」


 


孤兒寡母的日子總是難過些。


 


所幸周大娘性子樂觀剛強、人又能幹。


 


我點點頭:「當然了。」


 


平安開心地手舞足蹈:「太好了,這樣娘就不會偷偷躲起來哭了。」


 


5


 


蕭清淮的軍師宋蒙恩找過來時。


 


我正替隔壁鄰居看孩子。


 


那孩子剛剛足月。


 


宋蒙恩驚住許久,朝我走過來,「這是……將軍的骨肉?」


 


我抱緊孩子,否認道:「不是。」


 


滿眼警惕,「你想做什麼?」


 


「妘姑娘別怕,我隻是來確認你的安全。」


 


我臉色微變,眼眶忽然發燙,「確認了,然後呢?」


 


他幾度欲言又止,「妘姑娘,我不便帶你去見將軍。」


 


「你且在此處安心等候,待事成之後,將軍會來接你的。」


 


「到時,他自會向你請罪。」


 


我落下淚來,情緒驟然失控,「請罪?」


 


「他就隻有一句輕飄飄的請罪?」


 


「他把我當什麼?」


 


宋蒙恩不語。


 


懷裡的孩子哭了起來。


 


我用力抹了把眼淚,

穩定好情緒才再次開口,「我不需要他的請罪。」


 


「往後,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不必再見便是。」


 


說罷,我轉身回了屋裡。


 


眼淚卻依舊流個不停。


 


6


 


又過了幾日。


 


周大娘奇怪,「阿華,你有沒有發現近日附近好像多了很多外鄉人啊?」


 


「咱們隔壁那幾處破屋,居然又有人住進去了。」


 


「還真是稀奇。」


 


我心事頗多,沒有應聲。


 


周大娘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這幾天怎麼了?」


 


「總是心不在焉的,叫你也不理人,莫不是病了吧?」


 


我勉強笑笑,安撫了她幾句。


 


這日晌午。


 


正值秋收之季,鄰居們都忙著地裡的農活,

白日裡見不著什麼人。


 


一伙蒙面的賊人闖進了村子,想要擄走我。


 


幾名村民打扮的高手與其廝S許久。


 


最終S傷一片。


 


平安為了護著我,被人挾持。


 


那領頭的男子道:「姑娘,你要想讓這人活命的話,就乖乖跟我們走。」


 


「否則——」


 


平安卻絲毫不怕。


 


朝著我喊:「妘姐姐快跑!」


 


他翻身抱住男人的腰。


 


想要為我爭取逃跑的時間。


 


可他哪裡是男人的對手,眼看劍就要刺下去。


 


我大喊:「住手!」


 


「我跟你們走。」


 


他們這才滿意。


 


平安不肯,拿起地上的磚頭就要拼命。


 


我隻好用銀針刺了他的穴位,

讓他昏睡過去。


 


平安的病已經在逐漸好轉了。


 


隻要按時吃藥,最多再有一年,便能恢復如常。


 


……


 


馬車一路緊趕慢趕,在半月之後抵達京城。


 


我被送進了一處府邸。


 


公主府。


 


正座上的女人衣著華貴,嬌媚明豔。


 


她垂眸看著我,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指甲,問道:「你就是妘華?」


 


「清淮哥哥的……發妻?」


 


我低著頭,沒敢說話。


 


她走過來,輕輕挑起我的下巴,仔細端量片刻。


 


輕嗤一聲,「我當是什麼美人。」


 


「原來不過是個鄉野村婦。」


 


「真不知道清淮哥哥為何對你這麼上心,

失蹤那麼久,還偷偷派人去尋你。」


 


說著,她指尖用力,在我臉上劃出一道血痕,「定是你這賤人狐媚勾引!」


 


她站起身,吩咐道:「把她帶下去,好好沐浴更衣。」


 


「今夜,隨我赴宴。」


 


7


 


今夜,是中秋。


 


整個京城燈火輝煌。


 


公主在梵音樓設宴。


 


聽聞此地奢靡,是專門建來供王公貴族之人取樂用的。


 


公主有意讓我出醜。


 


今夜要我上臺跳舞。


 


可我站在中央,卻什麼也不會,隻能瞎比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