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京城裡的達官顯貴卻奢靡無度。


我好恨。


 


回想起宋蒙恩曾說:「將軍部署多年,如今就差臨門一腳。」


 


這臨門一腳,一是要摸清京城的兵防圖。


 


如此才好排兵部署。


 


二是虎符。


 


隻要能將京中兵馬調離,蕭清淮便可事半功倍。


 


所以,在赫連識問我願不願意跟他回去的時候,我才會毫不猶豫地同意。


 


那晚在廂房裡跟蕭清淮爭執後。


 


我曾偷偷見了宋蒙恩一面。


 


私下與他達成了一些約定。


 


當初成婚時,我曾跟蕭清淮立下誓言。


 


坦誠相待,患難與共,白首同心。


 


是他先不遵守誓言的。


 


既然他瞞著我。


 


那我也要瞞著他,去做一些事情。


 


也要讓他跟之前的我一樣後悔。


 


後悔沒有好好同我說話。


 


後悔為何要瞞著我。


 


14


 


我站起身,「蕭清淮,我不會走的。」


 


「赫連識早就知道你會來找我,所以給了我一包留做記號的東西,我已經撒在了沿途。」


 


說著,我拿出藏在懷中的煙霧彈,朝天空點燃。


 


他愣住。


 


許久,眼眸泛紅。


 


淚光在眼眶裡打轉。


 


我低頭看著他,「人家是太子,能攀上太子,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你把我害成這樣,如今有了公主,便想擺脫我。」


 


「可你憑什麼替我決定,送我離開?」


 


「我告訴你蕭清淮,你對我做的一切,我遲早都會報復回來的。」


 


身後馬蹄聲漸近。


 


赫連識帶著人馬出現,挑眉輕笑,「蕭將軍這是想帶著孤的人去哪裡?」


 


我毫不猶豫,轉身朝赫連識跑去。


 


他彎腰,將我撈上馬背。


 


然後騎著馬,圍著蕭清淮轉了一圈,神情挑釁,語氣輕蔑,「沒想到蕭將軍也有這一天。」


 


「不過你最好不要再對孤的人動什麼歪心思,畢竟你也不是從前的你,隻是個戴罪立功之臣。」


 


「犯了錯,沒人能給你撐腰。」


 


「這次,孤大人有大量,不與你計較。」


 


「可若再有一次,便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了。」


 


自從重新回到東宮後。


 


我一直小心謹慎地討好赫連識。


 


處處投其所好。


 


他對我的表現很滿意,慢慢對我放下戒備,偶爾也允許我進入他的書房伺候。


 


一來二去,我也逐漸摸清了書房裡的布局。


 


最終在一處暗格裡,找到了兵防圖,還有虎符。


 


我畫下樣子,找人做了仿品,偷梁換柱。


 


待一切準備妥當。


 


我喬裝打扮,去見了宋蒙恩,將東西都交給他。


 


宋蒙恩滿眼興奮,「有了這些,必定能一舉成功!」


 


「妘姑娘,我這就安排人送你離開吧。」


 


我沒同意。


 


若我此時突然不見,定會驚動赫連識。


 


蕭清淮需要時間去調兵遣將。


 


若在這種緊要關頭,讓赫連識起了疑心,那就麻煩了。


 


宋蒙恩皺眉,「可是你留下會有危險的。」


 


「到時將軍若是知曉,那……」


 


我打斷他的話,

「我也是經歷過戰亂之人,我的哥哥彈盡糧絕S在戰場上,皇城中人卻揮霍無度,這樣的皇朝,不配讓百姓愛戴。」


 


「我不是在幫蕭清淮,而是也想報自己的仇。」


 


「從前他瞞著我,去報他的血海深仇,如今我也瞞著他,便算是兩兩相抵了。」


 


「你告訴他,我早就不怪他了。」


 


「若我們兩個都有命活下來,我願意同他前嫌盡釋。」


 


15


 


赫連識發現虎符和城防圖被掉包時,蕭清淮已經帶軍兵臨城下了。


 


我找準時機,打算趁亂偷偷離開。


 


跑到一半,卻被巡邏士兵給扣了下來,交到赫連識手裡。


 


他氣得不輕,一腳踹在我胸口處。


 


我吐了一口鮮血,渾身無力。


 


赫連識咬牙,狠狠掐住我的脖頸,「好啊你,

真是唱了一出好戲。」


 


「你這般為他,可曾想過自己的性命?」


 


他留著我還有用。


 


在我即將窒息昏厥的前一刻,將手松開。


 


我伏在地上喘著粗氣。


 


輕笑一聲,啐了他一口。


 


想罵人。


 


但實在痛得無法張口。


 


赫連識抬手打了我一巴掌。


 


吩咐人將我關起來,然後派人給蕭清淮送去口信,以我的性命要挾他退兵。


 


蕭清淮沒同意。


 


我放聲大笑,「蛀蟲早晚都是要被剔除的!」


 


「你S定了!」


 


「不隻是你,還有那位昏庸的陛下!」


 


「你們全都不得好S!」


 


赫連識怒極,給我上了棍刑。


 


我咬著牙,不肯吭聲。


 


到最後,

虛弱至極。


 


赫連識捏著我的臉頰,嗤笑一聲,「你們兩個這戲唱的,孤都有些迷糊。」


 


「孤原以為他有多愛你,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你的性命,根本抵不上一群早就已經S了的S人。」


 


「明日,便S你祭旗。」


 


「好一解孤的心頭之恨!」


 


赫連識將我甩在地上,「孤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忍心讓你去S。」


 


16


 


今夜月光很好。


 


我不知自己被關在何處,抬頭看,隻有一個小小的窗戶。


 


我不想被祭旗。


 


還不如現在S了痛快。


 


撞牆……


 


我現在動都動不了。


 


咬舌……


 


也沒力氣。


 


有人打開房門。


 


壓低聲音喊我,「華兒!」


 


「妘華姐姐!」


 


我驚訝地看向門口,「爹娘……」


 


「平安?」


 


父母見我這副模樣,心疼得直哭。


 


想抱我,卻又不敢。


 


平安提醒,「咱們快走吧,不然等會兒來了人就麻煩了。」


 


我爹拉著我娘,「對對對。」


 


我看平安神情不似從前般懵懂無知。


 


問道:「你……你的病好了?」


 


他點了點頭,顧不上說話,彎腰背著我出去。


 


外頭橫七豎八,七八個護衛倒在地上。


 


他們將我放在推車上,帶著我藏在了一間破廟裡。


 


如今在打仗,天天都在S人。


 


城門管得緊,

出不去也進不來。


 


我問他們:「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又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爹一邊替我簡單包扎,一邊道:「我們早就來了。」


 


平安解釋:「當初你走後不久,我的病就好了,我跟我娘一直很擔心你,想去找你,卻又不知該去哪找。」


 


「幸好從前你給伯父伯母寄信時,曾留過一個地址,我便自作主張,順著地址去你家裡找你了。」


 


「伯父伯母聽說你被人抓走,一口篤定你在京城,所以我們就一起來了。」


 


「可是我們找了好久,也找不到你,直到前幾日,我在街上親眼看見你被人抓走,抓到了那間小屋裡。」


 


「伯父便弄了些迷藥,找機會下在那些護衛的飯菜裡,這才將你救了出來。」


 


我爹罵道:「當初便不讓你嫁給蕭清淮,

你們倆身世差距太大,你非不聽,這下吃大虧了吧!」


 


我娘哭著抹眼淚,「什麼仇什麼怨,竟下這麼重的手!」


 


「大不了就和離,難不成我們還會像狗皮膏藥似的粘著他不走嗎?」


 


「何苦要害人性命。」


 


我爹嘆氣,「也不知這京城出了什麼事兒……」


 


「丫頭別怕,等外頭安穩些,我跟你娘就帶你回去。」


 


我下意識解釋,「要S我的,不是蕭清淮。」


 


我娘恨鐵不成鋼,「那是誰?」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替他開脫?」


 


平安安撫道:「伯父伯母你們先別急。」


 


「妘華姐姐身體損傷嚴重,先讓她休息休息吧。」


 


「剩下的,不如等咱們安全離開京城再說。」


 


見他這樣,

我忽然有種欣慰感。


 


就像看見自己養大的孩子一般。


 


紅著眼眶點了點頭,「多謝。」


 


平安不知從哪裡拿出來了一個馍,掰著喂進我嘴裡。


 


「你也吃。」


 


他笑了笑,「我吃過了。」


 


17


 


蕭清淮的人馬攻入京城,城內亂成一團。


 


借著這個機會,爹娘與平安帶著我連夜離開。


 


一路向北,走了三個多月,才終於抵達邊城。


 


平安給周大娘送了信,報了平安。


 


平安這人,眼裡有活兒,說話實誠,又特別聽話懂事。


 


我娘簡直怎麼看怎麼喜歡。


 


便非要將他留下住一段日子。


 


平安不好推拒,便應了下來。


 


回邊城的路上曾聽聞,蕭清淮造反成功,

替蕭家翻了案,正了身後名。


 


有人說他此舉是人之常情。


 


也有人說他是亂臣賊子。


 


我們這幾城的百姓都視他為救世主,自然他做什麼都是對的。


 


村口賣豬肉的陸伯伯說:「我瞧蕭將軍氣宇軒昂,一看就是做皇帝的料子。」


 


「這皇帝就該他當!」


 


我跟爹娘說了蕭清淮的家事,也一五一十地說了我在京城時經歷的那些事兒。


 


爹娘聽了後怕,「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以後還是莫要再跟他扯上關系了。」


 


「不過想來也不會見面了。」


 


「畢竟,他都當皇帝了。」


 


「你們之前那一段,就當是個夢吧。」


 


「以後爹娘養著你,再也不讓你離開我們身邊。」


 


……


 


夜裡,

我坐在房頂,出神地望著月亮。


 


也不知蕭清淮現在怎麼樣了。


 


他當了皇帝,應該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忽然想起剛成婚那年。


 


我過生辰,同他吵了一架。


 


也不算吵架。


 


就是我單方面地跟他鬧別扭。


 


蕭清淮以為我是因為他回來晚了,或是禮物沒送到我心坎上,所以才不高興的。


 


蕭清淮人很笨,不解風情。


 


話少,不會哄人。


 


他來找我,半天也說不出一句我想聽的話。


 


隻會傻呵呵地粘著我。


 


真不懂他這樣的悶葫蘆,是怎麼做到打仗打得這麼厲害的。


 


那晚,他在月下舞劍。


 


身姿逍遙,我看入了迷。


 


蕭清淮回眸,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舉起手發誓,「妘華,我以後再也不跟別的姑娘說話了。」


 


「你別生氣了行不行?」


 


他終於知道我為什麼生氣了。


 


那姑娘是個大夫,來過一趟軍營後,便三天兩頭跑來義診。


 


每每見了蕭清淮,總是纏著他同他說話。


 


其實我生氣很久了。


 


直說又覺得自己太小氣。


 


畢竟人家不收錢來軍營給士兵看病,蕭清淮作為將軍,自然要好聲好氣待她。


 


可我就是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總算在生辰那日徹底爆發。


 


我撇了撇嘴,有些想哭,「我是不是很小氣。」


 


他失笑,將我攬進懷裡,「不會。」


 


「是我沒處理好。」


 


我仰著頭,「我要是一直這樣,你會不會煩我?


 


「不會。」


 


回過神來,我輕嘆口氣。


 


想起以後他也會這樣抱著別的女子,會這樣柔聲細語地跟她說話,我心裡就悶悶的。


 


平安坐在我身旁,「在想蕭將軍嗎?」


 


我勉強笑了笑,沒說話。


 


他道:「妘華姐姐,若可以的話,你能不能看看我?」


 


「我知道我不如蕭將軍厲害。」


 


「但我現在已經好了,明年就去念書,考取功名。」


 


我怔愣片刻。


 


平安緊張地揪著衣裳。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孩子家家,別想這些。」


 


說罷,手忙腳亂地從樓梯爬下去。


 


平安在我身後道:「可我已經十九歲了。」


 


我沒敢回頭。


 


真跟做夢似的。


 


18


 


次日一早,

爹爹去鎮上給人把脈。


 


阿娘在廚房燒菜。


 


平安在院子裡劈柴。


 


我本想去街上買些點心,剛開門,就見一人一馬出現在我家門口。


 


他穿著粗布麻衣,人也變得滄桑不少。


 


我愣住許久。


 


還以為是在做夢。


 


垂在身側的手不著痕跡地使勁兒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竟不是夢。


 


蕭清淮聲音有些啞,「妘華,我回來了。」


 


晌午,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尷尬。


 


我爹不說話,臉黑得像鍋底。


 


我娘隻是一個勁兒地給平安夾菜。


 


我低著頭,扒拉米飯。


 


吃完飯,我娘拉我回房,問道:「你怎麼想的?」


 


「難不成真的跟他舊情復燃?」


 


我沒說話。


 


阿娘氣得戳了戳我的腦袋,「真是瘋了!」


 


蕭清淮沒當皇帝。


 


他弑君謀反,S了赫連識,跟赫連玥。


 


又給蕭家翻案。


 


然後便將皇位交給了一位小皇子,讓他認了宋蒙恩為老師。


 


蕭清淮無意於朝堂,設計假S離京。


 


如今,他不再是蕭將軍,沒有了血海深仇。


 


隻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平安跟我告別,要回家了。


 


我將他送到村口。


 


「妘華姐姐,多謝你,若不是你,可能我現在都還是個傻子。」


 


我替他理了理包袱,笑道:「謝什麼,要謝也該是我謝。」


 


「若不是周大娘,我現在早就沒命了。」


 


「咱們都是幸運的人。」


 


「幸運的人,

都該往前看。」


 


看著平安的身影逐漸消失。


 


我低頭轉身。


 


蕭清淮站在不遠處。


 


暮色四合,我們倆一前一後走在路上。


 


蕭清淮來了有一段日子了,我們倆還沒說過話。


 


他挺忙的。


 


家裡的活兒都是他幹。


 


每天水缸是滿的,院子裡的柴堆成了小山。


 


小貓小狗、小雞小鴨的肚子圓圓滾滾。


 


庭院也總是一塵不染。


 


經歷那麼多事,說是一點隔閡也沒有都是假的。


 


但隔閡歸隔閡,又不是不愛了。


 


過去的總該過去,才能過好將來。


 


我放慢步子。


 


蕭清淮也放慢步子。


 


我咬牙暗罵:這個笨蛋。


 


我幹脆轉身朝他走去,

拉起他的手。


 


蕭清淮怔住,連動都不敢動。


 


我仰著頭問:「今晚你做燒雞給我吃好不好?」


 


好久沒吃了,早就饞了。


 


他低頭,眼淚掉落在塵土裡。


 


顫聲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