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真神女柳白清入大虞國皇宮的那天,天上狂風大作,大旱了兩年的大虞上京城下了雨。
人們紛紛拜謝真神女的恩惠,神賜人間。
大虞國君蕭凜把我釘在城牆上,暴曬三日。
血液幹涸,我奄奄一息想自盡,他卻掐住我的下巴給我灌了水。
他笑得陰鸷:「想S?你以為朕會這麼輕易放過你嗎?」
「清清的神女命被你霸佔了十年!上天因此大怒,給大虞降下兩年大旱的詛咒!」
「朕要讓你看著自己失去一切,被清清碾壓在腳下,十倍償還!」
我抬頭,恍惚間看到了大軍入境的未來,我把卜算結果告訴蕭凜,卻換來了狠狠的一巴掌。
「妖女,還敢詛咒我大虞國運!」
可我沒想到,一年後大破大虞,
攻入上京城的人,竟然是我自己。
1
「神愛世人,從今日起,大虞的民眾應該停止耕作,來修建更偉岸的神廟,更虔誠的朝拜神明。」
「上天會賜予大虞糧食和財富!」
柳白清望著天空,滿臉向往。
上天似乎真的回應了她的話,降下一片甘露,甘露所到之處,綠草肥沃,果生樹長。
城牆之下的百姓臉上瞬間充滿崇敬,紛紛高呼:「神女萬歲,陛下萬歲!」
蕭凜痴迷的望著柳白清:「清清不愧是神女,我要封你做皇後,從此以後與我共同庇佑這大虞江山。」
那一瞬間,我眼前閃過餓殍遍野的未來。
我掙扎著開口:
「大虞子民應該辛勤勞作,自力更生,不耕作怎麼會有糧食,你怎麼讓他們依靠虛無的神明?」
一瞬間,
城牆下的百姓從崇敬轉為謾罵:
「妖女!你頂替了神女的位置,害得大虞大旱兩年,還敢囂張?」
「真神女一日就召來甘露解除詛咒,你竟敢汙蔑真神女,活該被凌遲處S!」
蕭凜眼神一凜,把我從城牆上撕扯下來扔到地上。
鐵釘劃破了我的血肉骨頭,曾經把我哄在溫柔鄉裡的他卻毫不在意地踩上我的頭。
「你一個兩年都召不來雨的假神女,讓大虞幹旱兩年的元兇有什麼資格質疑清清?」
「你想激怒朕,讓朕處S你是不是?朕偏偏不讓你S!」
他的腳撵著我的頭,聽我發出陣陣慘叫,臉上滿是快意:
「你嫉妒清清的神力,朕就讓你看著清清是如何用這神力庇佑朕的江山永存!」
等到我叫聲變得有氣無力,柳白清才姍姍上前:
「阿凜別生氣,
我相信阿羽姐姐的內心是良善的。」
「懲罰她,不如懲罰源頭,比如……」柳白清輕笑一聲,戲謔的看了我一眼,「那個老神棍呢。」
我瞳孔皺縮,掙扎著抓住蕭凜的褲腳:「不行,是我佔了柳白清的十年神女位置,一切都是我的錯,不要牽扯別人!」
蕭凜冷哼一聲,一腳踢開我,卻在看向柳白清的時候,勾起一抹寵溺的笑:
「清清不愧是神女,連對如此冥頑不靈的妖女都如此良善心軟。」
說著,他神情一冷:「來人,把老國師帶來。」
不一會,兩個侍衛架著一個血跡斑斑,奄奄一息的白發老人走了進來。
我心中一痛,費力的爬過去,心疼的撫摸他面目全非的臉,嘴唇顫抖:「國師爺爺。」
老國師睜開渾濁的眼睛,
用枯朽的手擦去我的眼淚,語氣哀傷:
「別哭,我的羽兒。」
「是我連累了你,早知如此,我就不應該帶你回上京。」
眼淚溢出了眼眶,我失聲般的搖了搖頭,握住他的手痛哭。
二十年前,老國師在亂葬崗遇到了被遺棄的我,見我可憐,收養了我。
十年前,蕭凜登基,大虞國深陷詛咒,天下大旱。
方士說需要尋找神女,方可破除。
然而世間哪有什麼神女,蕭凜命令老國師三日內必須找到,否則就要誅他九族。
而他的九族,隻有我一個。
為了保全我,他含淚欺君,把我送上了神女臺。
沒想到天上巧合,我站上去的瞬間,狂風大作,雷雨降臨。
從此,十二歲的我就成了大虞的神女。
八年後,
蕭凜向我表露心意,說我是大虞神女,願此生隻愛我一人。
於是二十歲的我又成了蕭凜的皇後。
而如今,蕭凜把一道廢後聖旨和一柄匕首放在了我的眼前。
他眼中再無溫情,隻有冷冽:「朕要你親手S了這個老東西,朕就放你走!」
2
我顫抖著搖頭。
我跪下,鮮血淋漓的手抓著蕭凜的衣角,不住地哀求:
「我是罪人,我是兩年召不來雨的元兇。」
「求你不要牽連別人,求你放過他,我願意贖罪,我願意做任何事……」
下一秒,蕭凜抽出了衣角,隻是一個眼神,侍衛的刀就砍下了老國師的頭。
看到老國師的血液從頸間噴湧而出,我身體劇烈顫抖,發出一聲悽慘的嘶吼:「不……」
蕭凜冷笑著,
擦去自己袖口上濺到的血液:
「這就是他欺君之罪的代價。」
「而你……既然不願意動手,那就留在宮裡,看著朕與清清的盛世繁華,永遠沉浸在贖罪的痛苦裡吧!」
一個月後,蕭凜和柳白清大婚。
柳白清身披彩霞裙,頭戴鳳冠,緩步走向高臺,而我卻戴著枷鎖,以罪人和廢後的姿態,跪在龍椅之下觀禮。
吉時已到,蕭凜和柳白清正準備拜天地之時,一個士兵慌慌張張闖入大殿。
「報!陛下,徐州一帶聽說陛下下令,要他們荒廢農田,紛紛抗議。」
「如今一個月已經過去,農田荒廢,徐州顆粒無收,鬧起了飢荒。」
「現在已經組織了起義軍,準備起義了!」
蕭凜眉毛一橫,語氣冰冷:
「一群賤民,
也敢鬧事?」
「一定是上天看他們鬧事,覺得他們心不誠,才沒有賜予糧食!」
「那些起義軍統統拉去修神廟!剩下的就按著清清的辦法,繼續推行!敢反抗者S無赦!」
我掙扎著看向蕭凜,鐵鏈叮當作響:「徐州已經飢荒了,你還讓他們修神廟,是要餓S他們嗎?」
蕭凜瞬間沉下了臉。
柳白清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姐姐懂什麼?他們沒東西吃也是活該!」
「若是虔誠,上天自然會降下甘露滋養仙果,如今這般是上天對他們不誠的責罰!」
蕭凜冷哼一聲:「我和清清一個是天子,一個是神女,我們的決定哪裡有你插嘴的道理。」
他一揮手,身後侍衛的長鞭狠狠地抽在了我身上。
封後大典在鞭聲和我的慘叫聲中繼續進行,
不一會,我就被抽的鮮血淋漓,跪在那裡顫抖不止。
柳白清和蕭凜喝了交杯酒,笑意盈盈的看向我:
「姐姐跪在那著實可憐,不如以後做我的洗腳婢吧。」
蕭凜看向柳白清,勾起一個寵溺的笑:
「清清就是心善,她害得大虞子民兩年無雨,又幾次三番的衝撞你,我本想在婚後S她祭天。」
「既然清清這麼說,我就留她一命。」
於是我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按到了柳白清面前。
侍從端上木盆,清水中飄著殷紅的玫瑰花瓣。
我幾乎瞬間就認出了那是需要人的血肉滋養的血玫瑰,在血玫瑰上,我感受到了老國師的氣息。
我渾身發抖,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流下一滴滴血。
心髒的疼痛比背後的鞭傷更甚。
我最珍視的人,
S後的血肉竟然被人如此褻瀆。
見我沒有動作,蕭凜一腳把我踹翻在地,怒喝:
「還不趕緊謝恩,能給神女洗腳,是你幾世修來的福氣!」
有臣子看不下去了,跪地高呼:
「陛下開恩,廢後雖被廢,卻也曾做過皇後,做洗腳婢一事有損皇家威嚴,於禮不和啊!」
沒想到下一秒,侍衛出劍,大臣頭顱落地,引起一片驚喊。
蕭凜笑得嗜血:
「清清是神女下凡,她一個佔了清清十年好命的假神女,伺候清清天經地義!」
「你們這些慵臣冥頑不靈,竟敢幫著假神女說話!」
「還有誰敢反對!就和他一個下場!」
眾人鴉雀無聲,有人猶豫著還想出來諫言,我流著淚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不想再S更多人了。
我艱難地支起身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柳白清跪了下去,開始給她洗腳。
血玫瑰殷紅的汁水在木盆中暈染,蕭凜哈哈大笑了三聲:
「好好好,看看你,曾經高高在上做假神女,如今多麼狼狽?」
「從今以後,你就是清清的洗腳婢!」
我默默地垂下眸子,忍受著或憐憫,或譏諷的視線。
輕聲回答:「是,奴婢遵命。」
3
自從封後大典之後,我就成了柳白清的專屬洗腳婢。
柳白清每夜都要求我跪著侍奉她洗腳,每一次都至少一個時辰。
我的膝蓋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手被泡的發脹發白,背上的鞭傷稍一動作就撕心裂肺的疼痛。
可我不敢懈怠,甚至每次洗腳之後,都要向著柳白清「謝恩」。
隻因我不這麼做,
蕭凜就會S更多人。
我是神棍選的假神女,自從我和蕭凜成婚,上京大旱兩年,顆粒無收。
上到蕭凜,下到群臣和百姓,每一個人都指責過我:
「你是神女,大虞被上天詛咒,兩年無雨,過錯在你!」
過錯在我,我不想再牽連任何人。
距離柳白清的政策實施已經過去了六個月,越來越多的官員上報折子。
【陛下,靖州停產六月,顆粒無收。】
【陛下,徐州停產六月,顆粒無收。】
【陛下,祁州停產六月,顆粒無收。】
本應是代表收貨的秋季,各地卻顆粒無收。
就連送上來的貢品都質量奇差。
柳白清捏起一枚八百裡加急運來的龍眼,剝開之後,裡面卻是一陣腐臭。
柳白清臉色一變,
氣的把龍眼扔在了地上,貼到蕭凜身上不滿的嘟起嘴:
「阿凜,我好歹也是神女,你怎麼就給我吃這些啊?」
蕭凜蹙起了眉,看向跪在地上的大臣,厲聲呵斥:
「怎麼回事?今年的貢品竟然這麼差,莫不是地方對朕這個皇帝不滿,故意敷衍朕!」
匯報的大臣哆哆嗦嗦:
「陛下,距離新政策實行已有半年之久。」
「百姓們停了耕作,別說貢品了,連基本生活也是問題,現在已經餓殍遍野,求陛下早做決斷!」
蕭凜一腳踹在大臣的胸口,聲音冷的像冰:
「胡說八道!清清明明已經給各地降下了能產仙果的甘露,糧食怎麼會不夠吃?」
「莫不是被你們這群人從百姓嘴裡貪走了!」
蕭凜的氣勢嚇得大臣連連磕頭:
「陛下息怒,
絕無此事啊!」
「神女的甘露確實產出了仙果,但一個城的果子……隻夠不到百人享用啊陛下!」
蕭凜看向柳白清,聲音軟了下來:「清清,怎麼回事,你不是說產的果子夠所有人吃嗎?」
柳白清哼了一聲:「阿凜,你怎麼不信任我?我產的果子確實夠所有人吃,不過……可能是有些人從中作梗,做了手腳。」
說著,她的目光瞟向我。
蕭凜的氣質瞬間陰冷,他衝過來,SS地掐住我的脖子:
「說,你這妖女到底用了什麼妖法,影響了仙果的產量!」
我被掐的眼前發黑,呼吸困難,那一瞬間,我想著,也許就這麼S掉也挺好的。
蕭凜卻一把將我甩在了地上。
「想S?
沒那麼容易!」
「來人,將這個妖女打入大牢,朕要讓她以S為大虞國S去的子民謝罪!」
4
我被侍衛架起,拖向大牢。
柳白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阿凜,如今妖女已去,等新的祭壇建好,我就可以開壇祭祀,到時候神的恩賜,將遍布虞國大地!」
神的恩賜?
我苦澀的笑了笑,就算真的有神,那等待恩賜的日子,又要S多少人啊……
牢房髒汙,日日夜夜,除了被寒冷和飢餓折磨,蕭凜還總是會想出新法子折磨我。
有時候是手指裡穿刺的鋼針,有時候是一頓鞭子,有時候是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吃飯。
時間在大牢裡失去了意義,我逐漸變得麻木。
每次折磨之後,
蕭凜總是會丟下一句:
「這是你這兩年召不來雨的代價!」
時間不知不覺又過去了一個月。
冬季來臨,蕭凜卻不來了。
牢房內的溫度變得嚇人,看守牢房的獄卒正在跟同伙抱怨伙食越來越少,第二天的太陽升起來,他卻沒有了氣息。
我以為我已經被遺忘,直到一天早上,我接到了一道聖旨。
「假神女凰羽,三日後凌遲處S,以平天怒。」
第三日一早,我平靜的起身,準備接受S亡。
大牢的大門打開,一個身披黑袍的身影走進,卻不由分說的打到了贏弱不堪的守衛,抱起我向大牢之外走去。
我幹縮的嘴唇微張,聲音顫抖:「你是誰?為什麼要救我?」
那人幾個起落間,把我塞進馬車。
他轉眸看向我:「大虞百姓深陷水火,
你想不想顛覆蕭凜的皇權?」
我看著他,自嘲的笑了笑:
「想,但想又有什麼用?」
「我隻是一個被廢的假神女,大虞因我受詛咒,我又能做什麼?」
那人笑了一聲:「詛咒?你真以為詛咒是因你而起?」
我心髒停了一拍,回眸看向他。
那人開口:「你想不想知道大虞詛咒的真相?」
那一瞬間,我心跳加快。
大虞的詛咒,難道不是因為我嗎?
男人搖搖頭,緩緩的掏出一封信件,信件上封著老國師的印章。
「你自己看看吧。」
5
書信緩緩打開,我的手摩挲過那熟悉的筆跡。
老國師最開始並不是國師,而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舉子,他為國為民,為天下清明。
奈何他的思想和當時的皇帝有些出入,幾次中舉都不得高中。
離開上京的那日,他見到皇榜尋找國師,心中一橫,揭了皇榜,沒想到真的從眾多方士裡脫穎而出,做了大虞的國師。
從此以後,他開始以玄學做掩蓋,推行自己的政策。
他先後輔佐了三代君主,都是仁善之君。
我心中泛起酸澀,怪不得老國師將我收養之後不僅教我玄學理論,還教我治國之策。
我繼續往下看,下面滿滿的記載了老國師的功績,直到……
「直到……蕭凜弑父S兄,登上皇位。」
我怔愣了一下,喃喃重復:「弑父S兄?」
男人點點頭:
「他用極其殘忍的手段S了賢明的先帝,
S了先帝的其他五個皇子,從那日起,大虞就開始連年幹旱。」
「有人說,大虞國中了詛咒,他們紛紛向著蕭凜獻策,可他們卻不知道,造成詛咒的人,就是蕭凜自己。」
「你的命數特殊,他借你的命數穩定了王朝八年。」
「直到兩年前,詛咒越來越強烈,於是他假意和你成親,實則是為了立一個受害者的形象,把一切都推在了你身上。」
我心中震驚不已。
兩年,我懷疑了自己整整兩年。
我雖然不是真正的神女,可在當神女的十年內,我兢兢業業的保護著大虞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