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提前問我有什麼忌口的，我說我不吃姜。
第二天的年夜飯，所有的菜裡都摻了細碎的姜末。
面對老公的質問，婆婆委屈的直掉眼淚。
「姜吃了好的呀，玥玥說她不吃姜，我好心把姜切的碎碎的，哪知道這樣她都能嘗出來。」
隔天，我就買了三斤香菜，打成汁，趁婆婆不注意的時候攪在了每一碗菜裡。
面對婆婆的崩潰，我揚起和善的笑。
「媽，香菜吃了好的呀，我好心把香菜打成了汁，誰知道這樣你都能嘗出來。」
1
結婚第一年，我和老公林浩提著大包小包，回他老家過年。
雪下得密，我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進了婆婆家。
門一推開，暖氣混著肉香撲面而來。
婆婆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堆著笑。
「玥玥來了？快進來暖和暖和，凍壞了吧？」
我把手中的禮盒遞過去，客氣地應了聲。
家裡收拾得幹幹淨淨，透著年味兒。
婆婆拉著我的手，很是熱情。
「玥玥啊，到了這就跟在自己家一樣，別拘束。對了，你有什麼忌口的沒有？媽明天做年夜飯，好多菜呢，可得提前問問清楚。」
我心裡一暖，覺得婆婆真周到。
林浩在一旁接話。
「媽，玥玥不吃姜，其他都沒忌口。」
「不吃姜啊？行，媽記住了。」
婆婆拍拍我的手。
「放心，保準讓你吃得舒坦。」
林浩在一旁摟著我笑。
「看吧，我媽多好。放心吧，
我媽手藝絕了，沒姜也能做出滿漢全席。」
我心下稍安，結婚一前我和婆婆接觸不多，僅僅是見過幾次面。
來一前我還很忐忑，現在看來開局還算順利。
年三十那天，婆婆一大早就Ṱűₗ開始在廚房裡忙活，煎炒烹炸，香味一陣陣飄出來。
我想進去幫忙，每次都被她推出來。
「不用不用，你去看電視，陪小浩說說話，這兒我一個人忙得過來。」
她語氣熱情，但態度堅決，我也就不好再堅持。
我坐下陪著公公看春晚前的歌舞，婆婆又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盤炸丸子。
「玥玥，快嘗嘗這個炸丸子，剛出鍋的，可香了。」
我捏了一個放進嘴裡，肉香混著蘿卜的清甜，味道確實不錯。
正想誇兩句，舌尖突然觸到一絲熟悉的辛辣，
像針似的扎進來。
我不動聲色地把丸子咽下去，喝了口茶幾上的水。
「怎麼樣？」
婆婆盯著我。
「挺好吃的。」
我盡量讓語氣自然。
「就是，好像有點姜味？」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松開。
「哎呀，就放了一丁點兒，提味的，我想著切得碎，你肯定吃不出來。姜吃了好，驅寒，尤其這寒冬臘月的，女人還是得多補補。」
林浩在旁邊打圓場。
「我媽就是熱心，老婆你不愛吃就少吃點，一會兒吃別的。」
我沒說話，隻是笑了下，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
2
傍晚，年夜飯隆重登場。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雞鴨魚肉，色香味俱全。
熱氣騰騰的，
看著確實豐盛。
我心裡還存著點僥幸，拿起筷子，夾了塊看著最不像放姜的西蘭花。
嚼了兩下，那股熟悉的辛辣又鑽了出來，直衝腦門。
是姜！
雖然被切得碎碎的，幾乎看不見。
但那辛辣的味道對於我這種對姜極度敏感的人來說，無比的清晰。
我頓住了，勉強把嘴裡的西藍花咽下去，趕緊端起水杯猛喝了好幾口。
林浩注意到我的異常，小聲問。
「怎麼了？」
我沒說話，又試探性地夾了一筷子清蒸魚。
同樣，細細的姜末混在湯汁裡，味道無比鮮明。
我甚至能感覺到那些微小的顆粒。
我放下筷子，胃裡有點發緊，心裡那股火苗蹭蹭地往上冒。
說好了不放姜，
這算什麼？
林浩看著我的臉色，自己夾了一筷子魚，嚼了嚼，眉頭也皺起來了。
「媽，這魚裡怎麼有姜？」
他又夾了塊排骨嘗了嘗。
嚼了幾下，他臉色也變了，看向他媽。
「媽，不是說了玥玥吃不了姜嗎，這些菜你是不是都放姜了？」
正笑呵呵給我們盛湯的婆婆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緊接著，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眼淚啪嗒啪嗒就掉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
「姜吃了好的呀！驅寒暖胃的。玥玥她說不吃姜，我好心好意，特意把姜切成這麼碎這麼碎的沫沫，都快切成泥了！我就想著這樣吃不出姜味，營養又進去了。」
「我忙活了一整天，手都切酸了。哪知道，她這樣都能嘗出來啊。」
她越說越委屈，
哭得肩膀都抖了起來，好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知道我老了，做事不周到，可我真是好心啊。這點姜又吃不壞，還能去腥，這吃不了姜都是心理作用，多吃點就好了。」
林浩他爸放下酒杯，沉著臉。
「你婆婆也是好意，玥玥你別往心裡去。」
聞言，我看向林浩。
林浩看看他媽，又看看我，一臉的為難。
「玥玥，我媽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老思想，覺得姜好，你就當沒看見，這大過年的，別跟她這麼大年紀的人計較了。」
我看著這一桌子菜，每盤裡都藏著星星點點的姜末。
我心裡涼了半截，巨大的失望和委屈堵在胸口。
最終，我抬頭對婆婆笑了笑。
「媽，您別難過，是我太敏感了。」
她這才止住哭，
用暗藏著得意的眼神看著我，抽著鼻子說。
「不怪你，不怪你，是媽不好。」
這頓豐盛的年夜飯，我後來幾乎沒動筷子。
林浩後來又勸了我好幾次，說他媽年紀大了，讓我多擔待，我也沒反駁。
桌上的氣氛尷尬得要命。
婆婆還時不時抽噎一下，看看我的臉色。
林浩這頓飯吃的是坐立不安。
3
晚上，回到房間，林浩還想勸我。
「老婆，別生氣了，我媽她可能就是老觀念，覺得吃姜好，沒想那麼多。」
「沒想那麼多？」
我打斷他，一臉Ţüₑ的譏諷。
「我明確說了我不吃，她明面上答應了。然後背地裡她把姜切成末放進每一道菜裡！這叫沒想那麼多？這明明就是服從性測試！
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她要是真為了我好，怎麼不當面說，非要背後幹這種膈應人的事。我說不能吃姜，今天她能打著為我好的名頭偷偷放姜，我要是忍了，明天她還能幹出些什麼？」
林浩被我懟得啞口無言，半晌才嘟囔一句。
「那畢竟是我媽，她年紀這麼大了，你就不能讓讓她嗎？你這讓我怎麼做？」
「所以就該我受著？」
我盯著他，心裡徹底失望了。
「林浩，你搞清楚，她沒生過我也沒養過我，我不欠她什麼！而且這不是吃不吃姜的小事，她這是不尊重我！想要拿捏我！」
林浩沒有說話，隻是一直強調「這是我媽。」
我知道，跟他說不通了。
指望他去和他媽溝通，看來是不可能了。
這股惡氣堵在心裡，
我必須自己想辦法出了。
不然，以後在這個家，我永遠別想有話語權。
她拿捏了我一次，就會想要拿捏我無數次。
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4
第二天一大早，我借口出去逛逛，出了門。
我找到還開著的菜市場，直奔賣菜的攤子。
「老板，給我來三斤香菜，要最新鮮的。」
我記得很清楚，林浩說過。
他媽別的都不挑，就是一點香菜都不吃，嫌那個味道怪，聞著都不舒服。
「小姑娘，買這麼多香菜呢？」
老板一邊稱重一邊問。
「嗯，家裡過年，喜歡吃這個。」
我面不改色地回答，付了錢提著三大捆香菜往回走。
回到家，婆婆正在房間和人視頻聊天，
樂樂呵呵的，絲毫看不出昨天的傷心。
林浩也在房間打遊戲，廚房空著。
時機正好。
我溜進廚房，關上門，把三斤香菜仔細摘洗幹淨。
然後找出料理機，分幾次把這些香菜加少量水，打成了一大盆綠油油、氣味濃鬱的香菜汁。
我把香菜汁倒進一個大湯碗裡，藏進了我的房間。
中午，婆婆開始張羅做午飯了。
她把昨天年夜飯的剩菜重新加熱，又新炒了兩個小菜。
一切準備停當，她擺好碗筷，招呼我們吃飯。
趁她轉身去盛飯的功夫，我迅速端起那碗香菜汁，動作飛快地溜進廚房。
我動作麻利的將濃鬱的香菜汁倒進了每一碗菜裡。
尤其是那些紅燒的、帶湯汁的菜，更是重點照顧對象。
攪拌勻了，
看不出任何異常，隻是菜湯的顏色似乎更深了一點。
空氣裡，姜味和香菜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味道。
5
我們四人圍坐桌旁。
婆婆像往常一樣，率先夾了一筷子她最拿手的紅燒肉，送進嘴裡。
咀嚼了兩下，她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眼睛猛地瞪大，「哇」一聲就把嘴裡的肉全吐在了桌子上，幹嘔起來，臉皺成了一團。
「這什麼味道？！呸！呸呸！」
她大叫起來，慌亂的端起水杯漱口。
「這怎麼會有一股香菜味？」
她又夾了一筷子蒸魚，這次她直接哕了出來，臉也變得漲紅。
所有的菜裡都被我攪了香菜汁，她根本避無可避。
林浩嚇了一跳，趕緊也夾了點菜吃，
嘗了嘗，表情變得極其古怪，看向我。
我放下筷子，抬起頭，臉上揚起一個無比和善、甚至帶著關切的笑容。
看著崩潰的婆婆，清晰又平靜地說。
「媽，香菜吃了好的呀。富含維生素，還開胃。我聽林浩說您不愛吃香菜，我好心好意，特意把香菜打成汁了，攪在菜裡，都化成水了，一點香菜渣都看不見。」
「我就想著這樣您吃不出香菜味，營養又進去了。誰知道，這樣您都能嘗出來啊？」
我把她昨天那番話，幾乎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連語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空氣瞬間凝固了。
婆婆半張著嘴，臉上還掛著生理性的眼淚。
臉上像調色盤一樣，出現了震驚、難以置信，然後是尷尬和羞惱。
她SS地盯著我，顯然完全沒料到我會來這一手。
林浩看看他媽，又看看我。
我不閃不避，直視著他。
最終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低下了頭。
6
沉默，S一樣的沉默。
過了足足有半分鍾，婆婆猛地喘上一口氣，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了。
她用手指著我，聲音顫抖。
「你！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報復我！你浪費這一大桌子菜！你安的是什麼心啊！」
「媽，您這話說的。」
我收起笑容，表情也冷了下來，直視著她。
「我怎麼就是故意的呢？我不是跟您學的嗎？您昨天不就是這麼好心好意對我的嗎？怎麼您做的就叫好心，我做的就叫報復呢？」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還是說，您昨天就是故意的？」
婆婆眼裡閃過一絲心虛，
臉一陣紅一陣白。
看著說不過我，又轉向了林浩。
「林浩！你看看你媳婦！我不就昨天做菜放了點姜嗎？她今天就這樣故意來惡心我！她就是容不下我這個老婆子啊！」
林浩眉頭微微皺著，臉色也不大好看。
「玥玥，我知道我媽昨天做的是不太好，但你這樣確實也過分了些，我媽畢竟是長輩，生我養我不容易...」
他還沒說完，我就打斷他。
「昨天你媽故意拿捏我，你不吭聲，不幫著我說話，那你今天就別來做這個和事佬。你媽生的養的也不是我，不容易也不是我造成。」
說著，我冷笑一聲。
「不然，我倆就離婚。」
林浩瞬間閉上了嘴，不再看我。
他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婆婆看著林浩不幫她說話，
一拍大腿，往地上一坐就開始嚎。
「我沒法活了！娶了媳婦忘了娘啊！你就這麼放任你媳婦欺負我，這日子沒法過了！」
鄰居大概是聽見了動靜，有人在門外敲門。
「桂蘭姐，咋了這是？」
見有人來了，我婆婆哭得更大聲了。
「哎呀，我好心給兒媳婦做飯，就因為放了點姜，她今天就用香菜汁潑我啊！天理何在啊！」
林浩瞬間急了，一邊拉他媽起來，一邊勸我。
「蘇玥！你先給我媽道個歉，這事兒就過去了，家醜不能外揚，別讓人家看了笑話。」
我站在原地沒動，看著滿地的狼藉，突然覺得特別累。
「我沒做錯。」
我語氣冷淡。
「要道歉也是她先跟我道歉。我明明白白說了不吃姜，她非放，
還說我計較。現在我學她，她就受不了了？憑什麼？我嫁給你不是來你家受氣的。再說了，他們看笑話也不是看我的笑話。」
我懶得再聽，轉身回了房間。
7
關上門，外面的哭鬧聲小了點，但還能聽見。
我靠在門後，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不是非要爭個輸贏，我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尊重我就這麼難。
當時結婚的時候我爸媽看林浩家條件不是很好，沒有要彩禮。
房子首付也是我們一人一半。
當時林浩特別感動，說以後會對我好一輩子。
我婆婆當時也說的好好的，以後一定把我當親女兒看待。
這才剛第一年，就開始想法子拿捏我了。
這我要是忍讓了，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氣受。
過了一會兒，
林浩推門進來，臉色鐵青。
「我媽都快哭暈了。蘇玥，算我求你，低個頭怎麼了？非要把家鬧成這樣？」
「我鬧成這樣？」
我站了起來，直視著他的眼睛。
「怎麼就變成我鬧了？林浩，她明明知道我不吃姜，故意在所有菜裡放姜末的時候，你怎麼不問她在鬧什麼嗎？怎麼不讓她給我道歉？」
「她是我媽！」
林浩吼道。
「她年紀大了，思想轉不過來彎，你就不能讓著點？」
我冷冷的看著他，聲音平靜，一字一頓。
「不是年紀大了就有理，讓我道歉，不可能！」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突然嘆了口氣，聲音軟了下來。
「玥玥，大過年的，別這樣行嗎？有什麼事我們回去再說，先把今天應付過去。」
我看著他疲憊的眼神，
沒有再說話。
那天的飯，最後誰也沒吃。
我們回家的時候，婆婆還坐在沙發上，一句話不說，眼睛紅紅的。
林浩他爸悶頭抽煙，氣氛冷凝。
8
從婆家回去後，我和林浩冷戰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他主動跟我說話。
「玥玥，那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逼你道歉，也沒好好跟我媽溝通。」
我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我跟我媽打電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