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馬球會上。


 


隻因太子多看了姐姐一眼。


 


郡主便將姐姐捆去深山。


 


扒光她衣物,任紈绔子弟凌辱。


 


事後,姐姐瀕S,被草席一卷,扔在關我的洞口。


 


撐著最後一絲氣息,姐姐喚我。


 


「幺兒……」


 


一向奉「行善」為圭臬的姐姐。


 


留給了我最後一句話。


 


「往後餘生,你便隨性而活吧。」


 


姐姐是不是糊塗了。


 


她叫我隨性而活。


 


她大概忘了——我是妖啊。


 


妖隨性而活,可是要吃人的。


 


1


 


好餓啊。


 


姐姐已經一旬沒有來給我送吃的了。


 


我在洞底不斷朝外張望。


 


盼星星盼月亮,盼著姐姐來給我送飯。


 


一旬前,姐姐告訴我,她被選中去郡主操辦的馬球會上伺候。


 


酬勞不菲,能得不少銀子。


 


她說過,這次能給我買半扇生豬。


 


算來算去。


 


三日前,便是馬球會的收官日。


 


姐姐一向疼我,從不忍心讓我挨餓。


 


這時候早該來了。


 


正想著,深山裡傳來幾聲詭異的鷓鴣啼叫和腳步聲。


 


我興奮極了。


 


剛要開口叫姐姐,頭頂上一聲響。


 


抬頭。


 


洞口處,我看到了姐姐殘破的身體。


 


衣不蔽體,渾身是血。


 


2


 


腳步聲停了,有男人詢問。


 


「就這樣丟了?要不要埋起來?


 


金線密織的衣角和蜀錦鏤花玉底鞋從洞頂一晃而過。


 


姐姐的身體被重重踹了一腳。


 


女人輕蔑的聲音響起。


 


「埋什麼埋?一個貧家女,竟妄想勾引太子哥哥!她就算S在大街上,我知會一聲,便無人敢管。倒是便宜了你們兩個臭男人。不過,讓她S前釋放了那股子騷勁兒,也算成全她了。」


 


另一個男人隨聲附和。


 


「沈兄的確多慮了,有啥事是咱平陽郡主搞定不了的!倒是這深山老林的,怕有猛獸出沒,趕緊走吧,危險。」


 


這句話成功點了女人的怒火。


 


「深山老林,你倆也知道危險,可太子哥哥偏愛往這跑!那農家女的家就在這山腳。太子哥哥說來山裡是尋寶物,我看分明是被這個賤女人勾了魂,想來幽會!」


 


「郡主說笑了,

太子怎會去打聽那個農家女的家?隻是巧合罷了,郡主多慮了。」


 


「哪裡是我多慮?太子哥哥說了,明天就要來!」


 


「那不正好?她這不S了嗎……太子若看到她的屍體,也就S心了。」


 


人聲漸行漸遠。


 


頭頂上。


 


傳來姐姐瀕S的呼喚。


 


「幺兒……」


 


3


 


我叫「幺兒」。


 


姐姐給我起的名字。


 


她說我雖是妖,卻也是她的小妹妹,便喚我「幺兒」。


 


當年遇到姐姐時,我正被一個道士打得滿地找牙。


 


滿山逃竄、慌不擇路時看到採藥的她。


 


抓住救命稻草般,我用了讀心術,看到了她最在乎的人的模樣。


 


拼盡全力,

想幻化成那人的模樣。


 


可惜,我妖術不精。


 


三腳貓功夫,幻化得不倫不類。


 


她想念的人,本是個和藹的婦人。


 


而我,卻變成了個和婦人有幾分像的女娃。


 


可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一瞬間眼含熱淚。


 


「娘,是你轉世了嗎?」


 


我腳底抹油,撲到她懷裡,嚶嚶求她救我。


 


她點了頭。


 


可我的妖術隻維系了一小會兒。


 


道士追來之際,我原形畢露。


 


變回一條小蛇,攀在她腕口。


 


冰冷赤紅的蛇身,嚇得她一哆嗦。


 


本以為妖身暴露後,她會放棄我。


 


沒想到,她以身擋住道士。


 


以命相脅,救下了我。


 


她認準了我是她S去母親轉世。


 


她跟道士說,若是傷害我,她便從山頂跳下去。


 


修道者不能傷害凡人性命。


 


道士將我關在了洞中。


 


洞口隻有姐姐用她的血才能開啟。


 


道士告訴姐姐,我是妖。


 


且是最毒的蛇妖。


 


長大後,必會飲人血為生,又善魅惑人心。


 


若管得住我,她的因果不會被我牽連。


 


但我若逃出洞口,為禍人間。


 


那她就會背上我的因果,轉世輪回之際,受盡磋磨。


 


可今夜。


 


姐姐身上的血彎彎繞繞。


 


順著洞口鎖扣的紋路,勾勒出奇異紋樣。


 


這把鎖,永久敞開了。


 


姐姐似乎忘了道士的囑咐。


 


撐著最後一口氣。


 


她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幺兒……往後餘生,你便隨性而活吧。」


 


4


 


姐姐斷氣了。


 


我心痛難過。


 


可生理上卻想撕咬。


 


嗜血的渴望在我身體裡瘋狂滋長。


 


我細細回味了那個詞——隨性而活。


 


姐姐叫我隨性而活。


 


終是沒忍住,我上前咬住了姐姐的脖頸。


 


第一次喝人血,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泄下,朝著四肢百骸奔湧而去。


 


我的瞳間開始閃現出一幕又一幕畫面。


 


開始,是姐姐最思念的藥師母親。


 


她抱著姐姐,說著去山裡採藥的見聞。


 


「晴兒,你猜,阿娘今日在山裡碰到了什麼?阿娘看到了山神!」


 


然後,

是她貪酒愛賭的爹,指著病榻上的女人罵。


 


「你娘這個拖累,病了之後不光沒法出診,自己還成了藥罐子,把咱家都掏空了!」


 


接下來,是她娘屍骨未寒、便已經肚子挺得老大的繼母。


 


「你以後別叫晴兒了,就叫招娣,等你弟弟出生了,你便好好伺候他。」


 


還有繼母的兒子,一個病秧子弟弟。


 


那個家裡對她唯一好的人。


 


「姐姐,你為何總去山裡?山裡藥材多,可是也危險,你不要去了好不好?」


 


然後,記憶中浮現出身穿明黃寬袍的男子。


 


衣服上繡著五爪團龍紋,大家叫他太子。


 


他身邊依偎著的平陽郡主,穿一身金線捻制的翟鳥紋樣裙,墜玉帔墜。


 


馬蹄飛揚間,太子低頭朝姐姐道。


 


「你是新來的吧?

好一個美人胚子。」


 


緊接著,視線轉到深山。


 


姐姐被迷暈。


 


一臉淫笑的男人們,在平陽指使下,輪流欺辱了姐姐。


 


「潤得很。可惜,是個命不值錢的貧家女,偏偏得罪了不該得罪的貴女!」


 


最後的最後。


 


無數洞裡和我在一起度過的時光劃轉流淌間。


 


姐姐被他們用石頭敲了頭。


 


眼前的回憶,猛然,鮮血四溢。


 


月下的我,唇齒終於品不到滋味。


 


姐姐的血,已盡數流入了我的身體。


 


她的記憶,也和我合二為一。


 


我摘下她頭上僅有的發飾——一把刻著木棉花的簪子,揣到身上。


 


然後把她埋在洞裡,填平了洞口。


 


我仔細回味著剛才聽到的那些話。


 


天亮後,太子要來。


 


還有那個平陽郡主。


 


因太子一句誇獎,就要了姐姐的命。


 


她這般愛慕太子,必定會亦步亦趨跟過來。


 


這深山,要熱鬧了呢?


 


我心底燃起一股興奮。


 


月光皎皎,明鏡般的湖面上,倒影出我動人心魄的美貌。


 


太子說姐姐美。


 


而我是妖,比姐姐美千倍萬倍。


 


脫了衣服,潛入水底,我恢復蛇身,感受著自由的氣息。


 


遊到天明後,有馬蹄聲透過山川草木傳來。


 


我慢慢從水底潛上來。


 


迎著熹微的日光,曼妙身姿,披一襲紗裙,躺倒在樹下。


 


昨夜開葷了,吃飽了。


 


可細細品味,還是餓。


 


準確地說,

是渴望。


 


隨著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股S戮的渴望,開始在我身體裡橫衝直撞。


 


5


 


我緩緩睜開眼。


 


看到了馬背上的男子。


 


他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人。


 


看到我後,男子翻身下馬,踱步到我身邊。


 


看清我面容後,他眼裡閃過一絲驚豔。


 


有侍衛高聲斥責我。


 


「大膽,還不快見過太子殿下!」


 


我起身,堪堪拜下去。


 


倉皇間,行禮時沒站穩。


 


剛好跌入了太子殿下的懷裡。


 


裙子不慎被石頭刮住,發出撕裂的細微聲響。


 


一股清苦氣闖入我的鼻翼。


 


太子扶住我。


 


剛才還咋呼我的侍衛,瞬間噤了聲。


 


明眼人都知道要發生什麼。


 


隻見太子順勢抱住了我,摟我摟得那樣緊。


 


我眼眶微紅,像一隻受驚的白兔。


 


「您是太子,民女不敢……」


 


太子說了句「無妨」。


 


脫下外袍,溫柔地披在了我的身上。


 


我抬眼看向他。


 


不愧是皇室。


 


眉宇間透著沉穩,玉樹臨風,自是高雅。


 


這種人,不知道吃起來,會不會有什麼兩樣?


 


我一手攥著他的袖口,一手悄悄攀上了他的腰。


 


隨著我的動作,太子的後背明顯僵直了幾分。


 


眼神裡有著壓抑不住的悸動。


 


皮囊是最膚淺的東西,卻最為有用。


 


他情動了。


 


晨光星星點點透過樹葉灑落,我身嬌體柔,

像一潭春水。


 


對望中,感受到他呼吸越來越重。


 


也就在這時。


 


聲音刻意壓低了的女聲響起。


 


有著遮掩不住的憋悶委屈。


 


轉頭,我看到了平陽郡主。


 


……


 


姐姐的記憶中,沒有平陽郡主和太子的清晰樣貌。


 


她是奴婢,伺候人的。


 


需要低眉順目,哪敢直視這些貴人。


 


我不一樣。


 


我敢摸太子的腰。


 


更敢直勾勾看著平陽。


 


她一襲衣服華貴尊麗,和太子站在一起也不輸氣勢。


 


但膚如凝脂的臉上,卻偏偏有道醜陋猙獰的疤。


 


繼承了姐姐的記憶,我自然知道這道疤的來歷。


 


6


 


平陽郡主,

是本朝唯一一位郡主。


 


皇上為她封邑,得百姓供養。


 


如此尊貴,不僅因為她父親是鎮遠大將軍,手握重兵,威震邊陲。


 


更因為她小時候救過太子的命。


 


早年,太子和她在江南遊玩時遇刺。


 


關鍵時刻,她以身護在太子身前,身中數箭,渾身是血。


 


雖鬼門關裡撿回一條命,可箭上淬了毒,她臉上被箭劃過之處,留下深疤。


 


尋遍天下名醫,無法祛除。


 


平陽如此犧牲。


 


太子起誓,此生必不負平陽。


 


大家都道,平陽郡主日後必是執掌中宮之人。


 


……


 


如今,這尊貴的郡主,看向我的眼裡,燒著濃濃怒火。


 


妖怪的感官,同常人不同,異常敏感。


 


我能感知到她臉上那道疤痕,隨著她劇烈的情緒波動,更加深了。


 


她的眼神,我怎會不懂?


 


——剛除掉一個,又來一個。


 


還更妖豔了,一見面就迷住了她心尖上的人。


 


「太子哥哥……」


 


平陽一聲不滿的呼喚後。


 


太子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失態。


 


向後站了站,稍微同我拉開距離,轉頭叮囑侍衛為我尋一身衣物。


 


我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卻趁著太子同侍衛說話之際,故意瞥了眼平陽。


 


盯著她臉上的疤,我輕蔑地笑了。


 


眼神裡都是鄙夷與挑釁。


 


從小到大,尊貴如斯,平陽怕是從來沒被這般打量過。


 


她匪夷所思地看著我。


 


驚詫、憤懑和嫉妒,徹底擊中了她。


 


幾乎是瞬間,三步並作兩步,她上前扯掉了我身上的衣袍。


 


聲音被憤怒扭曲。


 


「太子哥哥尊貴,你一介身份不明的野女,怎配披他的衣服?」


 


她力氣很大,又憋了氣,故意推了我一把。


 


河邊本就湿滑,衣袍被生生扯走後,我一個趔趄,又沒站穩。


 


跌坐在地,磕上了河邊的大石頭上。


 


額角瞬間見了血。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