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以我跟在他身後三年。
直到他甜的辣的冷的都談過後，終於累了。
才在眾人⾯前勉強對我說：
「談嗎？就這⼀次機會，過時不候。」
起哄聲中。
旁⼈都勸我趕緊答應。
我卻盯著他散漫的眉眼，第一次感到疲倦。
於是揚起手機，淡淡道：
「不了。」
「剛和別人談了。」
1.
陸臨澤最近談的女朋友，都是性子熱情⽕辣的那款。
所以他剛斷崖式分手的前女友許鷺，拎著蛋糕來到包間，砸了他⼀臉奶油時。
沒什麼⼈感到意外，更多是調笑。
「陸哥，許鷺⾝材這麼勁爆，臉蛋也在你歷任⼥朋友裡數一數二，你咋說分就分？
」
那人說得沒錯。
許鷺是我們學校禮儀團的團⻓，175 的大⻓腿，⾃入學後就不缺追求者。
不過陸臨澤畢竟是這所學校⾥難得的頂帥。
談起戀愛來，向來不那麼麻煩。
男⼈勾唇冷笑，他拿起湿巾，擦了擦側臉的黏膩：
「沒什麼原因，談多了都⼀樣。」
這話輕飄飄落下。
有人起哄，有⼈酸了：
「陸哥你可真會凡爾賽，我要能談到一個這樣的極品，不得捧在⼿⼼當個寶。」
「也就你這張臉給了你這個資本...」
我坐在角落，默默聽陸臨澤的朋友用不悅耳的言語討論那些⼥孩。
她們之中我⼤多都見過。
有的天真爛漫，有的熱情直率，有的⽓質清冷。
但無一例外，
都很漂亮。
「那陸哥，美女談煩了，給我們家知願一個機會唄？」
突然肩膀被人親昵地攬住。
我側眸，是常和這群人混在一起的女生──林朝。
她自稱是陸臨澤的女兄弟，但什麼心思大家都清楚，隻是看破不說破。
平時她待我也不算友善，經常表面熟絡的樣子，卻暗暗挖苦我。
我不適地聳肩：
「放開。」
「還有，別開這種玩笑。」
「什麼意思嘛知願？好心幫你撮合給陸哥，咋不領情...？」
「唉算了算了，咱們也別搭理她了，真掃興。」
附和的嘁聲中。
我捏緊裙角，想離開陸臨澤的生日宴。
卻被他那雙迷人又凌厲的桃花眼止住了動作。
他正冷冷看向我，
我亦等待著他如往常般和我撇清關系，再順帶說兩句嫌棄的話。
好讓這個話題快點過去。
隻是這次。
他眸底的寒意沒蔓延開，就換成了一股笑意。
男人的指尖搭在酒杯的邊沿，輕輕敲了兩下，低啞的聲線響起：
「方知願。」
「談嗎？」
2.
包廂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愣在原地。
裙角卻被我揉得皺起。
「啊...陸哥今天咋了？」
「咋當真了，難不成真吃膩了山珍海味了。」
也有人開始起哄。
「知願，快答應唄，舔了陸哥三年終於翻身了，高興壞了吧。」
「你可得請我們吃飯，我們這群朋友可是看著你苦盡甘來。」
奇怪的是。
我的內心微微揪起，除了不安，沒有其他。
以往陸臨澤對我更多是忽視，很少會主動提及我。
我像是他身後的透明人，最多被他的朋友調侃兩句。
此刻…
我望向他眉骨處，好似蜈蚣般猙獰曲折的傷疤。
那是他從火場把我救下時留下的。
如若他此時是真心。
我想...我會答應下來。
「陸臨澤你...」
隻是。
男人沒等我把話說完，就拿起酒瓶，搖了搖瓶身，漫不經心地打斷道：
「就這一次，過時不候。」
頭頂的空調吹到我的後背。
給心底帶來涼意。
「什麼意思？」
那桀骜的神情裡，又恢復居高臨下的姿態，
他將杯裡的液體一飲而盡。
「意思就是這段時間我有空，可以陪你談一段，但要是碰見其他喜歡的...」
「就結束。」
話落。
周圍有人沒忍住嗤笑出聲。
我也跟著自嘲地彎了彎嘴角。
方知願。
你還是太天真了。
天真到以為他會有什麼改變。
我深吸一口氣，不想再看他玩味的目光。
於是轉頭。
卻又發現我精心準備了 8 個月的禮物，被放在了包廂的最角落。
碎鑽寶石藍的包裝紙上，還有個高跟鞋印，大概是方才許鷺進來時，不小心踩到的。
狼狽地和此刻的我一樣。
禮物是一份鋼琴譜。
那是陸臨澤最喜歡的鋼琴家──亞歷山大的絕筆作。
網上隻有片段演奏，完整版的譜子很難找，所以我花了 8 個月的時間，才終於在一位留學生那找到，唯有他願意出讓給我。
陸臨澤的傷疤更深了幾分，他蹙起眉頭時常會這樣。
以往被他忽視冷落時，我就會久久盯著那裡，腦海便會不自覺浮現那個夏日午後的火光漫天。
回憶結束時，我也便忘了所有的委屈。
可今天。
那片火光遲遲沒出現。
我的委屈也便遲遲咽不下去。
在陸臨澤耐心消磨到臨界點時，我起身，走到那堆禮物面前，拿起了鋼琴譜，擦掉突兀的鞋印。
「不了，陸臨澤。」
「忘了告訴你，我昨天已經答應和別人在一起了。」
「就不勞你給我機會了。」
話落。
在所有人倒吸的涼氣中，
我走出了包間。
3.
其實我撒謊了。
我並沒有和別人在一起。
性子冷清慣了，相處久的朋友都沒有多少，何況是男朋友。
平時線上聯系的除了當時願意讓給我譜子的留學生，也便沒有其他人。
我點開那人的對話框。
隻見五分鍾前，他分享給我一張練琴的照片，琴蓋上放著一杯拿鐵，以及簡單的「好喝」兩字。
我不自覺地彎起嘴角，回了個大拇指，便把手機揣回兜裡。
天邊下起小雨。
霧氣氤氲在周圍，看不清路燈。
隻能分辨出它似火苗一般的光亮。
陸臨澤救過我這件事。
上過海城的新聞。
火災的原因並不復雜，電路老化，炸開後迅速把畫室的紙張點燃。
不過是分秒之間就燃燒到門框，讓人難以靠近。
火情下的濃煙嗆得我睜不開口鼻，瞬間便失了力氣。
那時我絕望地趴在地上，心裡連走馬燈都來不及閃過，隻剩哀嘆倒霉。
可就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
我看到身穿白色襯衫的少年捂著口鼻，長腿一伸，踹掉了燒塌的門欄。
那雙燻紅的桃花眼在看到我時，嘖了一聲，將我攔腰抱起，逃離了火場。
在少年懷裡時。
劫後餘生的恐懼和欣喜才慢慢浮現，我顫抖地抬起手，蹭了蹭他被燒傷的眉骨。
哽咽道：「謝謝。」
看清他容貌的一瞬間，我便認出了他是學校裡的名人──陸臨澤。
他長得太過好看，上了不少表白牆和論壇。
就連獨來獨往慣的我，
也能將那眉眼熟知。
那之後。
我們一起接受過消防安全欄目的採訪，我的父母也從國外趕回來，感謝了陸臨澤。
我開始不自覺地跟在他身後，難以分清的感情在心尖蔓延。
他也不討厭我，會將我當作朋友，來新建的畫室看我畫畫，會提醒我顏料沾到了裙擺。
「你畫的山水好漂亮。」
我頓了筆。
回頭看過去。
那雙澄澈的眼眸，正倒映出我迅速垂下的頭。
我揉了揉耳朵，想掩飾紅起的耳廓是因為摩擦力，而不是因為心跳。
這對陸臨澤來說不過是隨口的一句誇贊。
說完，他便低下頭繼續玩起遊戲。
可我想。
我是喜歡他的。
於是不可抑制地，想找個機會和他表白。
最好能用心畫一幅畫作為禮物，一同給他送去。
思來想去。
我將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場景畫了出來。
那是陸臨澤抱著我，衝出火場的模樣，他揚起的白色衣角，還帶著些許紅光，尾部燃盡落了灰屑。
我花了許久時間，去思考構圖與色彩。
可就在快要完成的一個下午。
陸臨澤和往常一樣在畫室陪我，卻在挪動雙腿時，不小心將桌洞裡的畫冊抖了出來。
那張畫。
隨之掉落在地面。
陸臨澤挑眉，彎下腰拿起來看了許久，我以為他久久不語，是因為有一絲觸動。
誰知。
少年在最後冷笑出聲：
「方知願。」
「這是你畫過最醜的一張。」
…
「為什麼.
..？」
那雙原本會溫和看向我的眼眸。
頓時失了光彩。
隻剩淡漠。
他留給我的那句話，對當時的我來說還難以參透：
「原來，你和那些女生也沒什麼不同。」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陸臨澤便拿起外套，離開了畫室。
自那後。
早春到深秋，他再沒出現過。
我後知後覺的緣由裡。
是陸臨澤因著樣貌，自小被太多女生喜歡。
我這拙劣的心思，哪怕有掩藏，但一漏出邊角，就會被他知曉全貌。
而陸臨澤。
很討厭這些。
那之後。
他換了許多女朋友。
我隻能跟在他身後。
越來越沉默寡言。
4.
「和陸哥在一起的第一天。」
林朝的這條朋友圈。
大抵是發給我看的。
我剛洗完澡，指尖還有些溫熱。
「喲，沒想到我們林姐也是撿漏了。」
「林姐撿了方知願的漏都這麼開心啊？」
「別酸哈，陸哥那是逗她玩的，要說在一起的話肯定也是和我，這可是陸哥親口說的！」
我拿起毛巾，擦著湿發。原本陸臨澤喜歡長發，我留了兩年已經及腰。
現在想來，是該剪短些，也方便些。
目光所及處，是陸臨澤和林朝的合照。
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兩人的距離。
隻是少年眼神淡淡的，敷衍的笑意下，還有些悵然。
往右滑去，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映入眼簾。
一個紅點出現在右上角。
我點開看，是林朝@了我，「知願，你不會怪我吧？但我還得謝謝你呢！」
我不知她要謝我什麼。
以前她總嘲笑我像條撵不走的狗一樣跟在陸臨澤身後。
可後來我也想明白了。
我除了喜歡陸臨澤，更多是恩情在。
跟在他身後，總會有能幫得上忙的時候，這恩情能還一點是一點。
但若是堂而皇之地變成他過渡期的玩物。
我好像也不願那樣委屈自己。
「不客氣。」
我大方地回應後。
便坐在落地窗前，拿出茶具，準備泡一壺紅茶，暖暖身體。
落地窗外，雨下得越來越大。
手機在一旁亮起。
是那 ID 為冬日的留學生，
發來的消息：
「我要回國了。」
「到時候見一面嗎？」
「好。」
「但我要先問下，你叫什麼名字？」
「尋冬想。」
5.
他是個很有氣質的男人。
見到尋冬想時，我如是認為。
剪裁利落的深咖風衣，同色系的高領羊絨衫下是男人修長的脖頸。
氣質溫潤之中，還有幾分清冷。
說來也巧，尋冬想帶我去的那家西餐廳，是父母在國內時常帶我去。
我們聊得不錯。
從古今中外的畫家音樂家，再到意面泡面哪個好吃，都順嘴提了些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