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塊錢一支的雪糕，她定價十塊。
收款碼是婆婆自己的。
她坐在家裡監控賬單，賣不完不許回家。
我下班後，發現女兒不在家。
而婆婆正舒舒服服地吹著空調刷短視頻嗑瓜子。
我張望了一圈，問女兒呢？
她隨口答道：「我讓孩子出去賣雪糕了，讓孩子鍛煉鍛煉。」
我立刻炸了，嘶吼出聲：
「今天外面 40 度，你讓孩子出去賣雪糕？！」
1
婆婆嗫嚅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嘴角還帶著瓜子的渣子和泛白的口水。
或許在她眼裡，我一向脾氣好，愛忍耐，好說話。
怎麼今天突然反了天了？
「那……那咋了？別人家孩子都行，怎麼就你孩子不行？」
「女孩子不能太嬌氣，我 3 歲的時候都能生火做飯洗衣服了！賣個雪糕能S是怎麼的？」
「培養一下小孩兒的性格，讓她社會實踐一下，對她以後的發展也有幫助。我都是為她好，我還錯了是吧？用不用我跪下給你道歉磕個頭啊？！」
婆婆越說越來勁，眼裡滿是怒火。
我有種一拳打進棉花裡的無力感。
和她發瘋沒用，我現在最關鍵的是要找到女兒。
我用力閉了閉眼：「你讓小茗去哪了？」
婆婆冷哼一聲，低頭扒拉了幾下手機：「你女兒也不行啊，都出去兩個小時了，連一支雪糕也沒賣出去。我看視頻裡的小孩一會兒就賣光一箱了。」
我拔高音量，
眼睛通紅：「到底讓她去哪了！」
婆婆白了我一眼：「喊什麼喊？我哪會知道？小孩子嘛，有活力，到處亂跑很正常。」
看來她就算是知道女兒在哪，也不會告訴我了。
我冷冷道：「我不用你下跪磕頭，但我孩子要是出了事，我直接砍S你全家！」
我說完，就想轉身下樓找女兒，卻突然被婆婆一把SS攥住！
她的巴掌朝我臉上狂扇：「什麼砍S我全家？你要砍S誰？」
我一邊擋她的巴掌，一邊推搡她，一不小心把她推倒在了地上。
她當即拍著地面哭嚎：「哎喲，哎喲，命苦啊，兒媳婦打婆婆了！」
她喊得聲音極大，整個樓道都聽得見。
但我現在根本沒空管她。
外面熱得人都要融化，而我女兒才 3 歲！
那麼小的一個孩子，
此刻正生S未卜。
我必須立刻找到她才行！
我心急如焚地想往外走，卻被看熱鬧的鄰居老太太攔下了。
「你婆婆都倒在地上了，你怎麼都不扶一把？有你這麼當兒媳的嗎？」
我沒理她，繞開她去按電梯。
她卻又跟了上來，扒拉我的手：「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啊？你婆婆年紀大了，萬一摔出毛病了怎麼辦？你不叫救護車就算了，扭頭就走是什麼意思？」
我壓著心頭的怒火，抬頭看電梯上的數字，隻盼著電梯能趕快到。
可鄰居見我始終不理她，徹底瘋了，扯著嗓子狂喊：「喂！大家都出來看看啊！老李家的兒媳婦N待婆婆了啊！今天我們若是坐視不管，明天沒人會為我們搖旗吶喊！」
我都氣笑了。
她這樣的一個老太太，從哪看來的段子？
躲在家裡的鄰居們，因她的這句話紛紛冒出頭來。
他們觀察了片刻，立即把矛頭指向了我。
婆婆這時也被其他人攙扶了出來，一副極度虛弱的模樣。
一手捂著心口，另一隻手顫抖地指向我，痛心疾首道：「我家裡沒有你這樣的兒媳婦！」
「是啊是啊，哪有這樣的兒媳婦？」
「老李太太，也就是你人好，要是我兒媳婦這樣，我非得用擀面杖打斷她的腿！」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知道感恩，老李家的媳婦，不是我說你，當初是老李家收留了你，你就應該當牛做馬一輩子，否則哪天他家把你轟出去，你就是個離過婚的女人，我看你怎麼辦！」
我懶得搭理他們，不自覺地狂按電梯按鈕，隻想讓電梯趕緊到。
終於，叮的一聲。
電梯門緩緩拉開，
走出一個滿頭大汗的男人。
他一臉茫然地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都劍拔弩張的。
不禁奇怪地道：「老婆，怎麼這麼多人圍在這裡？」
2
「來不及解釋了，我先下去了。」
我說著，趕快往電梯裡鑽，按下一層的按鈕。
婆婆頓時撕心裂肺地厲喝：「不行！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你就不許走！」
她喊完，一把推開攙扶她的鄰居，健步如飛地幾步衝到電梯門口，用雙手迅速把所有樓層的按鈕啪啪啪地按了個遍。
我看著眼前的這一變故，呆了幾秒，立即衝向樓梯間，準備走樓梯。
可婆婆又一把SS抓住了我的頭發，淚流滿面地控訴：「兒子，你老婆她推我啊！你還管不管親媽啊？！」
老公一聽，立刻急了，質問我：「你怎麼能推媽呢？
無論什麼原因，都不是你推媽的理由！」
我為了試圖緩解頭皮的撕扯痛感，抓著自己的頭發尖叫道：「你媽非讓小茗出去賣雪糕，還S活不讓我下樓找孩子！」
「你們是不是都瘋了？快讓我下樓找孩子！我孩子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臨S前我把整棟樓都燒了你們信不信？」
我的女兒就是我的軟肋，我絕不允許她出任何事！
鄰居們聽了，面面相覷。
老公也急忙看了婆婆一眼，像是為了求證真相。
婆婆卻仍舊咬牙切齒地扯著我的頭發：「兒子，你別聽她胡說，我怎麼可能幹這種事？」
「我是老了，但沒老糊塗！小茗是自己下樓玩去了，結果她回家看不見孩子，就罵我打我，編謊話騙你們」
「想找孩子？可以啊，你先給我下跪道歉！」
我氣得要S，
直接朝著婆婆抓著我的那隻手上，狠狠撓了一下。
婆婆吃痛地松開了我，我趁機立馬往樓梯間裡跑。
可沒跑幾步，後腰突然襲來一股力量，使我直接撲倒在地。
我回過頭去，發現是老公狠狠地踹了我一腳。
他臉色鐵青，目光陰冷：「給我媽道歉！」
3
我趴在地上，好像摔散了全部的力氣，怎麼努力也爬不起來。
更有兩個自以為正義的老太太，急忙走下樓去，張開雙臂，攔在樓梯上不準我離開。
滿心的屈辱與憤怒SS壓著我，使我就快喘不上氣。
老公緩緩走到我旁邊，居高臨下地冷冷命令我：
「給我媽道歉，然後我陪你一起出去找女兒。」
「我媽這麼大年紀了，不能受刺激，她要是有個好歹，
我跟你沒完。」
我一邊艱難起身，一邊咬著牙道：「女兒現在在外面生S未卜，她的命，不比給你媽口頭道歉重要？」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擔憂與焦急。
可還是理所當然地接話：「所以你快去道歉，別浪費時間。」
我微微皺眉。
我的確可以為了女兒，臨時服軟低頭。
可我又有什麼錯？
而且，為什麼他們每個人都和神經病一樣，S活不讓我去找女兒？！
我SS咬著牙，掏出兜裡的手機，幹脆選擇了報警。
結果還沒等我撥出去，老公就照著我的手狠狠踢了一腳。
我的手機被他踢飛，順著樓梯之間的空掉了下去，摔得四分五裂。
我難以置信地愣了幾秒，轉頭對老公怒吼道：「你是瘋了嗎？萬一女兒出了事怎麼辦？
」
他：「你才瘋了，你平時都那麼聽話懂事，怎麼今天就跟潑婦一樣？女兒隻是出去玩了，能出什麼事？你用得著報警找嗎？這麼熱的天，你舍得讓我們敬愛的人民警察出警？」
「我再說最後一遍，你給我媽下跪道歉，然後，我們一起找女兒。」
樓梯間門外擠著一群鄰居，在那裡看熱鬧。
婆婆靠在一個老太太身上，哭哭啼啼地擦了擦眼淚，委屈勸道：「兒子，別吵了。媽還能活幾年啊，你們小兩口把日子過好才是硬道理，不要因為我，影響到你們的感情……」
「媽受點委屈沒什麼……真的沒什麼……嗚嗚嗚……」
老公頓時紅了眼眶：「佩佩，她是我親媽，
如果你媽被我這麼對待，你也會有同樣的反應的！」
我氣得就要昏過去了。
「我媽？我媽可幹不出撵三歲小孩兒去 40 度高溫下賣雪糕，還把收款碼填她自己的這種畜生事！」
「你！」
老公臉上青筋暴起，捏緊了拳頭，似乎想要打我。
婆婆尖銳的哭喊聲立刻傳來：「聽聽，你們都聽聽，我兒媳婦罵我是畜生啊！而且她媽早S了，她這是在咒我S啊。兒子，你媽不活了啊！」
周圍的鄰居再次議論了起來。
「太過分了，心腸可真歹毒。」
「怪不得這家兒媳這麼不尊敬長輩，原來是沒有媽啊。」
「婆婆不就是你第二個親媽嗎？你媽該不會就是這麼被你活活氣的吧？」
鄰居們七嘴八舌地數落著我，我雖生氣，但我知道，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小茗。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大錘捶打在我的心髒上。
我隱隱活動了一下四肢，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狀態正逐漸恢復，隨時可以爬起來逃出去。
於是我故意冷笑著問道：「婆婆，那你怎麼還不趕緊去S啊？你這是禍害遺千年嗎？」
婆婆頓時睜大了眼睛，然後猛地倒抽一口涼氣，翻著白眼直直朝後倒去。
人群中一片慌亂。
老公趕快衝過去查看婆婆的情況。
我趁機爬起來，朝著樓下衝了下去。
4
攔在樓梯上的兩個老太太反應遲鈍。
等她們叫嚷著「人跑了！快追啊！」的時候，我已經衝下了兩層樓。
老公立即怒吼：「岑佩！你給我回來！回來！
！！」
他的怒吼聲在整個樓梯間裡回響，震耳欲聾。
但我腳步絲毫沒有慢下來，隻是一味地埋頭往前衝。
拼命地跑動，使我腿部的肌肉迅速變酸變軟，幾乎隨時都可能雙腿一軟栽倒在地。
但我完全不在意這些，滿腦子都在想另一件事。
我家住在十樓，一共兩部電梯。
其中一部被婆婆按了所有樓層，另一部也要等一陣。
老公就算是坐電梯追我，也沒有我快。
其餘的那些鄰居，就都是些老弱病殘，更加不可能追得上我。
我就這麼一口氣衝出了單元門。
滾燙的熱浪，瞬間迎面而來，包裹住我全身，使我呼吸困難。
我的衣服也被汗水徹底打湿，整個人都像是被人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我本想著找路人問問有沒有看見三歲的小女孩，
問能不能管他們借一下手機，報個警。
可是大家都躲在家裡避暑，小區裡一個人都沒有，冷清寂靜得就像是人全都S光了一樣。
我頂著烈日，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小區裡狂奔，邊跑邊喊女兒的名字，心肺都快要炸裂開來。
我不在意自己身體上的痛苦。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必須盡快找到小茗！
對了，我可以去小區門衛那裡問一問！
我立即跑到小區大門口，氣喘籲籲地對門衛道：「快幫我報警，我女兒丟了。」
門衛一臉震驚，當即拿起座機聽筒，撥打了 110。
我對著電話那邊形容了一下我女兒的相貌特徵，拜託警察一定要盡快找到她。
掛斷電話後，我便跑出了小區大門外，繼續尋找我的女兒。
小茗一向聽話懂事。
婆婆說讓她去賣雪糕，她就一定會照做。
既然小區裡一個人都沒有，那麼小茗就隻能去小區外，才能找到買家。
5
我沿著小區外的那條街一路狂跑。
這邊的人倒是不少，但天色也逐漸暗了下來，增加了我的尋找難度。
我每遇到一個路人，都要焦急地抓住詢問。
一次次的搖頭，也使我慢慢地被絕望淹沒。
等天色徹底黑下來，我才終於在一個路人的口中，聽到了想要的答案。
「小女孩兒？脖子上掛著一個小箱子的那個？我剛才好像在那邊看見了。」
我心底頓時亮起了曙光。
太好了！小茗沒有出事！
我虛弱地向這位路人道了聲謝，便立即朝著他所說的方向趕過去。
幾分鍾後，
我終於隱約聽見了小孩子的說話聲。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尋找。
遠遠地望見小茗站在路燈下，委屈地咬著下嘴唇，雙眼水汪汪的，明顯是在極力地忍耐著哭泣。
而那些雪糕灑落了一地，小冰箱也掉落在一旁。
頓時像有無數根針扎進了我的心髒。
而小茗的對面，正站著三個醉酒的大漢，每個人都拿著一根微微融化的雪糕，惡心地胡亂舔著，惡心至極。
小茗小聲道：「你們得給錢……」
那三個醉漢頓時興奮起來了。
「哎，我就不給你錢，就不給就不給，略略略，你能把我怎麼樣？怎麼樣啊？哈哈哈哈……」
「而且你這雪糕都化了，我們肯吃你的雪糕你都該說一句謝謝叔叔，
你有什麼臉要錢？你臉皮真厚！」
「對啊你沒父母嗎？他們沒教過你要和長輩說謝謝嗎？」
「就是，你個小丫頭片子，你有買賣許可證嗎？有經營許可證嗎？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把你抓進去讓你蹲監獄？」
三個大男人當街欺負一個三歲小女孩。
這種事，實在是太過分了。
可小茗身旁的那些路人，竟然沒有一個肯出手相助的。
而是全都冷漠地走開了！
小茗再也忍不住，眼淚撲簌簌地朝下滾落，哽咽道：「可是你們都吃了……」
「小茗賣不完雪糕了……奶奶……奶奶不讓我回家。」
她用小手，倔強地舉起掛在胸前的收款碼，對著他們三個哀求道：「叔叔，
求求你們把錢掃過來吧，一共三十元……」
「嘖！你這熊孩子，怎麼還在要錢？你油鹽不進，聽不懂人話是吧？我都說了，再敢要錢我就把你抓進監獄關起來！」
「再敢要錢，信不信老子揍S你？」
小茗徹底受不了了，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每一聲都似乎在用靈魂嘶嚎。
「媽媽……媽媽！我要回家……」
「媽媽……我好餓，我賣不完雪糕了。」
這一聲聲的媽媽，就好像在我的心上印上了滾燙的烙鐵。
可那邊正在修路，我不得不繞一大圈才能趕過去。
我喊了一聲：「別欺負我女兒！」
可我的嗓子，早就沙啞得發不出聲音，
誰也聽不見我的吶喊。
我隻能加快腳步朝她那邊趕。
那三個大漢繼續放肆大笑著。
「哈哈哈還喊媽媽呢，小屁孩兒都這樣，遇到什麼事都要喊媽。媽媽……我餓……哈哈哈哈。」
「哎，問你話呢，你媽還活著嗎？你媽要是真來了，我就真要問問她了，她平時都怎麼教的孩子？」
「哈哈哈你問的不對，你得問她媽媽長得怎麼樣，萬一是個風韻猶存的少婦，不就便宜了咱哥仨嗎？」
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這麼欺負我小小軟軟的女兒，我整個人都要瘋了，恨不得把他們全都S了！
我大汗淋漓，口幹舌燥，嗓子疼得就快要裂開，心髒也劇烈跳動到幾乎要停止。
終於，我在累到昏厥之前，成功趕到了小茗的身旁。
還沒來得及調整呼吸，我就緩緩蹲下了身，把痛哭的女兒摟到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