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威脅我要叫來族中長老,以我犯妒之名休妻。


 


順從他,得生。


 


忤逆他,得S。


 


高位者的姿態被他體現得淋漓盡致。


 


我輕撇了撇嘴角。


 


察覺到我的嘲諷,顧晏不悅地擰起眉,面對顧夫人的疑惑,他又恢復淡然:「母親,是孩兒失態了。但霍裴病體沉疴,檀雪嫁過去就是守活……」


 


他頓了頓,似乎下定某種決心。


 


「若檀雪一定要嫁人,不如念在多年相伴兒的份上,嫁與兒為平……」


 


「顧夫人!」我猛地站起身,打斷顧晏,生怕他多說一個字。


 


「檀雪心意已決!求夫人成全!嫁入霍家,無論是福是禍,檀雪自當承受,與顧家毫無幹系。」


 


「檀雪!」


 


顧晏再次動怒。


 


在他觸碰我的瞬間,我閃身後退了一步,厭惡至極地避開他。


 


顧夫人見我堅決,又神色復雜地看向顧晏。


 


她長嘆一口氣:「罷了。」


 


「既然你如此執意,我便允了。顧家會為你準備一份體面的嫁妝,全了這十年的情分。」


 


她轉向顧晏,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晏兒,此時就此定下,你不得再幹涉,退下吧。」


 


顧晏雙拳緊握,指節捏得發白:「是,孩兒告退。」


 


卻在與我擦肩而過時,低喃道:「檀雪,你會後悔的!」


 


我挺直脊背,回了他一個白眼。


 


他以為我還是前世那個為了他一句話就縛石練腕、求人習舞、卑微地把自己改造成另一個女人影子的檀雪嗎?


 


顧晏。


 


你不會懂,逃離你,奔向任何一個未知的未來,

於我而言,都是救贖。


 


如何會後悔呢。


 


7


 


我的「愛慕」之詞雖拙劣不堪,但我的決絕和顧晏當眾的失態……


 


讓顧夫人意識到將我留在顧家,隻會成為一根越扎越深的刺。


 


婚期就定在三日後。


 


顧夫人也正式宣布我義女的身份,還親自為我準備了一份嫁妝。


 


但那層疏離的客氣,更像是一層薄冰。


 


顧府的下人們議論紛紛,或同情,或鄙夷。


 


顧嬤嬤帶人來送霍家聘禮單子時,酸溜溜道:「姑娘真是好福氣,這霍家雖是武將門第,出手倒也不寒酸。隻是可惜了……」


 


她拖長了調子,眼風掃過我,「那霍大公子可是閻王爺都點過名的。姑娘去了,怕是要守著牌位過活嘍。

不像我們杏兒,雖沒攀上高枝,可身子骨結實,將來穩穩當當生兒育女,那才是真福氣。」


 


我正將幾味常用的藥材分門別類收進一個小巧的藥箱——這是我唯一堅持要帶走的「嫁妝」。


 


聞言,頭也不抬,隻淡淡應道:「嬤嬤說得是。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杏兒妹妹自有她的安穩日子。我的去處是火坑還是生門,就不勞嬤嬤費心了。」


 


顧嬤嬤被我噎得臉色發青,訕訕閉了嘴,那眼神裡的怨毒卻更深了。


 


前世杏兒可是爬過顧晏床的。


 


那時我對人向來寬容,隻發配杏兒到莊子裡。可顧晏覺得惡心透了,為了杜絕此事,S雞儆猴,當眾杖斃,暴屍三天。


 


顧嬤嬤生生嘔血嚇S。


 


今生哪怕我與顧晏再無前緣,但該發生的總會發生。


 


「顧嬤嬤,

嘴巴若是長來嚼舌根的,那這根舌頭不要也罷!」


 


顧晏忽然出現在窗外。


 


顧嬤嬤嚇得立馬滾了。


 


然後見我並未抬頭,他探手穿過窗檐,用力地按住我的藥箱。


 


「怎麼還是這麼沒用!連一個下人都管不住?」


 


「離了我,誰還能護住你?」


 


前世,因施榴之「S」,我撿漏成了他的夫人。


 


洞房之夜,顧晏因想念施榴去了書房。


 


自此,我成為府中笑柄。


 


我為了練字,日日縛石,筋脈不通。連去庫房拿些藥材,也被下人刁難。


 


起初,我還會依仗多年的情分,求顧晏給我多一些體面。


 


他總是置之不理。


 


等我字練好了,他才開始高看我一眼,給了幾分體面。


 


下人見我有寵,

開始見風使舵地討好我。


 


他說他維護我,何嘗不是我一步步禁錮自己,像個小醜一樣討好他,得來的寵幸。


 


我兢兢業業地扮演好他的妻子。


 


到頭來,兒孫卻斥責我幾十年如一日的體面,為什麼不能成全他的意難平。


 


思緒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檀雪?」


 


「那霍裴之病來得蹊蹺,嫁入霍家,於你隻會是龍潭虎穴。隻有顧家能為你遮風擋雨,保你一世無憂,你要三思呀!」


 


思緒回籠,我揮開他的手。


 


「婚期已定,兄長還是莫要再幹涉我了。」


 


見我稱呼他為兄長。


 


顧晏惱羞成怒,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檀雪,我算你哪門子的兄長?」


 


他冷笑一聲。


 


「是把你壓在書桌上親吻你的兄長嗎?


 


8


 


無恥!


 


前世書桌硌著腰背的痛楚,他醉後叫錯名字的屈辱,惡心得我胃裡一陣翻攪。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


 


「兄長自重!」


 


顧晏的手被我甩向半空中,他一怔,觸及到我眼底的厭惡時,才意識到自己說了混賬話。


 


他心虛地撇過頭,用以為我好的語氣再次勸道:「檀雪,我隻不過不想你後悔,霍家並不是好去處。」


 


「前世今生,我都不想傷害你。」


 


「你若非要嫁人……也可以和施榴平起平坐。你再想想,若是今生我們還能結為夫妻,那我們的孩子、孫子,都會在。」


 


「子孫承歡膝下,這樣的日子你不是最幸福的嗎?」


 


幸福?


 


何曾有過?


 


隻會譴責我的白眼狼,

我是再也不想回味,今生不再生下他們,我都想放鞭炮了。


 


他的腦回路實在讓我看不懂。


 


我啪地關上窗。


 


把顧晏那張令人作嘔的臉隔絕在窗外。


 


施榴聽聞我婚期已定,特意穿戴一新來看我。


 


她拉住我的手,哽咽道:「檀雪,你何苦糟踐自己,做那衝喜娘子?」


 


聲音柔婉,扶柳身姿為她添了一份弱不禁風的美來。


 


合該顧晏對她念念不忘,著實是美人胚子。


 


偏偏演戲一絕,叫我今生才看清。


 


我抽回手,用帕子掩唇咳了咳。


 


「何來糟踐一說,我本就仰慕霍裴,能嫁與他,是我的福氣……」


 


我把這句福氣咬得很重。


 


施榴面色一僵,但眼底沒有嫉妒之心。


 


前世她說愛慕霍裴,恐怕也是假的吧?


 


隨即她褪下手腕上的手镯遞給我:「這是妹妹的添妝,還望姐姐不要嫌棄。也希望霍大公子吉人天相,與姐姐琴瑟和鳴。」


 


「若姐姐往後有困難之處,妹妹定當幫襯一二。」


 


「對了,府中今夜宴請貴客,夫人讓我來和姐姐說一聲,今日你以顧府小姐身份出席,可要好生裝扮。」


 


宴席?


 


我怎麼忘了。


 


前世顧晏就是在今日莫名中了毒箭,後施榴吸毒血S遁。


 


今生顧晏定會避開這支毒箭。


 


那施榴又該如何呢?


 


9


 


這次宴會異常低調。


 


顧晏又恢復了謙謙君子模樣,陪伴在貴客左右。


 


話裡行間的恭敬,顧家很少會如此拘謹。


 


不一會,

太子也來了。


 


他身後跟著一名戴面具的侍衛,路過我的案桌時,風中飄過一絲熟悉的藥香。


 


是回春草?


 


傳聞此草生長於峭壁,可令重傷之人迅速恢復生機,隻有皇室中才有的貢品。


 


緣何一個侍衛也能用?


 


我疑惑地看了又看,那侍衛察覺到我的視線,眉眼頓時凌厲起來。


 


眾人齊齊看了過來。


 


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顧夫人見狀,笑著為我解圍:「這是小女檀雪,鮮少參與宴會,故而拘謹了一些。」


 


太子點了點頭,笑著打趣:「聽說砚臺已選定妻子。孤前幾日在江南巡視,故未來賀喜。今日正巧,為砚臺送上一份薄禮,大家都隨意些。」


 


我暗暗松了口氣。


 


「太子殿下,顧府這次可是雙喜。」


 


施榴突然在顧夫人身後出聲。


 


原本打趣的氛圍莫名僵了下來。


 


「何雙喜?」


 


與太子同飲的貴客笑著問道。


 


「三日後,檀雪姐姐將為霍裴將軍衝喜,小女萬分佩服檀雪姐姐的付出,故而提及此事,還望殿下莫怪。」


 


我氣得倒仰!


 


施榴的這一出,令場面再次陷入僵持。


 


顧晏捏著拳頭,皮笑肉不笑地解釋:「自霍裴將軍重病在身後,我顧家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然而前幾日,霍夫人請了道士,合了家妹的生辰八字,極為相配。」


 


「當然,最重要的是檀雪愛慕霍裴將軍,願以身為霍將軍衝喜。」


 


聞言,太子身邊的面具侍衛忽然踉跄了一下。


 


我尷尬地起身,羞怯點頭。


 


施榴這一出看似無意,實則是讓顧晏當眾宣布我即將嫁入霍家的事實。


 


即使她不愛顧晏。


 


但身份已定,才沒有任何威脅。


 


可這場沒來由挑起的話題,總讓我覺得過於明顯了。


 


施榴出自官宦之家,接人待物堪稱京中典範,她怎麼無緣無故提及呢?


 


我默默坐在角落飲茶,顧晏來回穿梭,一時敬酒,一時作詩,快哉的像是忘記前世中毒箭的事。


 


興許他有了後招?


 


晚風微涼,我借著飲茶觀察了許久,眼見辰時將過,顧晏還在喝酒。


 


顧夫人早早回去休息,施榴也稱吹不得風回了院子。


 


而我,被面具侍衛SS盯住。


 


我無語望天。


 


隻好也找借口回院子。


 


「小心——」


 


猛然間,一道利箭從我頭頂穿過,直衝貴客而去。


 


10


 


「護駕!」


 


一時間,宴會廳內大亂。


 


千鈞一發之際,顧晏從腰間抽出軟刀砍斷利箭。


 


太子身邊的面具侍衛突然奮起一跳,提刀直撲我面門。


 


「蹲下!」


 


我嚇得抱頭跪地。


 


回頭時,才發現身後的黑衣人被他削了腦袋。


 


僅僅一炷香時間,刺客被打得措手不及。


 


但仍逃了一人,往施榴的院中方向奔去了。


 


我跨過一地殘屍,抄小路也跟了過去。


 


這次。


 


我定要看清楚,施榴如何S遁!


 


我掏出袖中的迷藥緊緊攥在手中,一路上無人,唯有飛在我頭頂的面具侍衛。


 


他時而越過遊廊,時而蹲在假山上。


 


等我氣喘籲籲跑到施榴院外時,

他突然一把拎起我上了屋頂,掀起一片瓦。


 


我眯眼湊近洞口,映入眼簾的是施榴正在沐浴。


 


「大色胚!」


 


他捂住我的嘴:「別叫!看清楚點!」


 


我再次眯眼看過去,施榴並未脫衣,而是散發坐在浴桶中,花瓣下的水隱隱透出血色。


 


莫非她也是刺客?


 


前世顧晏中箭後,聽說仍有人S於這場刺S,消息被封得很緊。


 


那時我與顧晏都是老夫老妻了,他對我出入書房沒有那麼抵觸,收拾案桌時,我曾看過一幅畫像,署名是西孛太子。


 


和今日的貴客面相一致。


 


西孛王手握全國最大的鐵礦山,是宮中所有皇子拉攏的對象。


 


看來,太子和西孛王的這條線是顧晏拉的。


 


就不知道顧晏又是何時與西孛王相識了。


 


很快,顧晏帶人追蹤到了施榴這裡。


 


我好奇地看了看面具侍衛,他紋絲不動地伏在瓦片上。


 


「你不下去抓人嗎?」


 


「功勞就要被搶了!」


 


他不屑地挑了挑眉。


 


「顧晏不是你兄長嗎?功勞是顧家的,你不高興?」


 


呸!


 


「公子,這麼晚了,有事嗎?」


 


施榴打開門,迎接顧晏進屋。


 


她特意披了件紅衫遮掩傷口。


 


但血腥味還是引起了顧晏的注意。


 


他環顧四周後,走到浴室,指著地上的血問施榴:「這是什麼?」


 


11


 


施榴霎時白了臉,她極力阻擋顧晏的靠近。


 


可動作卻半推半就。


 


最終施榴羞赧在原地。


 


「公子……今日我來癸水,

剛沐浴完,還來不及收拾。」


 


她速度好快。


 


什麼時候把月事帶放進來的。


 


哼——


 


面具侍衛發出一聲冷笑。


 


他壓住我看戲,又不下去抓人,我有理由懷疑他在等後手。


 


果不其然。


 


下一秒。


 


又從天而降幾個黑衣人,紛紛衝著顧晏出S招,但實則是招招對準了施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