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一個騷包,忽然穿上了高定的西裝。


眼神也躲躲閃閃,和服務員眉來眼去。


 


我實在忍不住,放下刀叉:


 


「鮮花什麼時候到?再不表白,我就餓S了。」


 


他面色一僵,隨後如釋重負地笑了笑。


 


打了個響指,讓服務員送來一個十層的蛋糕。


 


我一愣,打開手機,看清日歷後面色一紅。


 


最近太忙了,連自己的生日都記不清。


 


低著頭,腳趾都要抓地了。


 


耳邊忽然傳出一聲輕笑,顧洛抬起我的下巴。


 


「你沒猜錯,我就是來表白的。」


 


「說來也奇怪,明明之前說了那麼多次喜歡你都不緊張,這次卻慌成這樣。」


 


「可能之前知道會被拒絕,這次還有一點機會吧。」


 


顧洛從身後掏出一個禮盒。


 


裡面裝著一沓照片。


 


是我第一次庭審勝利,各個角度的照片。


 


那場庭審,他在場。


 


「恭喜啊,宋元清,你真的很棒。」


 


這是一場遲到了一年的慶功宴。


 


我捏著照片,眼眶泛紅。


 


良久之後,才哽咽著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恭喜啊,顧洛,你有女朋友了。」


 


20


 


在一起後,我休了個長假,和顧洛去旅行。


 


離開前,沈時亦忽然給我打來電話:


 


「最近有時間嗎?想找你聊聊。」


 


「不了,我要和男朋友去巴黎玩。」


 


我們曾經婚禮場地就定在巴黎的教堂裡。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顧洛?」


 


「嗯。


 


那頭又陷入沉默,過了會才開口:


 


「你當初不是拒絕他了嗎?」


 


「現在喜歡了。」


 


沈時亦張口欲言,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化成一聲嘆息。


 


「旅途愉快。」


 


「謝謝。」


 


如他所言,我和顧洛在巴黎玩得很盡興。


 


在塞納河畔看日落,又在香榭麗大街大買特買。


 


他對我大方極了,高奢包包眼都不眨,但唯獨不肯給我買冰淇淋。


 


非得讓我和他共享一個,幼稚S了。


 


我偏過頭翻了個白眼,眼神被路過的帥哥牽著走了十米。


 


他不耐煩地掰過我的頭,「不許看別的男人,我會不高興。」


 


「小氣鬼。」


 


雖罵著,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想起之前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


 


【真正的愛,從來都不是正常的】


 


【愛是不清醒的,是克制不住的,是失魂落魄,是胡思亂想,是惦記,是心疼,是想要見面】


 


那時候我不信,其實不是不信這句話。


 


而是不信身邊的沈時亦不愛我。


 


畢竟他這就是這句話的對立面。


 


可事實證明,我賭錯了。


 


愛是沈時亦為林婉放棄一切,從頭再來。


 


愛是我為沈時亦喝下第一杯酒,又在最後為他肝腸寸斷。


 


愛是顧洛從頭到尾都不變的愛,以及那近乎幼稚的佔有欲。


 


太陽漸漸落下,最後一道日光落在我們之間。


 


我丟掉他手裡的冰淇淋。


 


吻上了他唇角的甜蜜。


 


「懲罰你不給我買冰淇淋。


 


兩個三十歲的人,第一次嘗到愛情的甜。


 


21


 


後來我們又去了挪威,他教我衝浪。


 


我趴在板子上小心翼翼劃著,忽然前方發出尖叫。


 


無數個人騎著板子朝岸邊遊,而他們身後是一堵近乎四米的海上高牆。


 


海嘯來了。


 


顧洛立刻把我拽到懷裡,用力把我的板子往前一推。


 


我SS拽著他的手,不肯放開。


 


顧洛一根一根掰開,毫不留情一踹。


 


「宋元清,你要相信我!」


 


我SS抱著板子,回頭看著越來越小的身影。


 


「顧洛!顧洛!」


 


回到岸邊時,海面已經恢復平靜,可我卻瘋了。


 


「讓開!讓開!讓我過去!」


 


手指SS摳著醫生的臂膀,

直到掐出血痕。


 


「我不信……我不信你……我不要信你……」


 


聲音越來越輕,我徹底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身邊圍著焦急的閨蜜。


 


還有站在窗邊的沈時亦。


 


見我醒來,他立刻衝過來,摸著我的臉。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拂開他的手,迅速拔掉手背的針管,掀開被子朝門外衝去。


 


閨蜜從背後緊緊抱住我。


 


「元清,元清,冷靜!」


 


我用力掙扎著,喉嚨裡湧出腥甜。


 


「你讓我怎麼冷靜!顧洛……顧洛不見了……那可是我最愛的男人啊。


 


閨蜜輕輕拍著我的背。


 


「元清,顧洛沒S。」


 


「他搶救回來了,隻是還在昏迷。」


 


「你乖乖地,醒後去見他好嗎?」


 


我安靜下來,整個人像泄氣的皮球倒進她的懷裡。


 


沈時亦站在一邊,半步不敢靠近。


 


閨蜜把我扶到床上,又去給我買飯。


 


她走了,沈時亦才靠過來。


 


「元清,你為什麼從不告訴我?」


 


「不告訴我,分手會讓你痛成那樣。」


 


我一愣。


 


22


 


閨蜜把那天酒吧裡我失態的樣子錄下來了。


 


又傳給沈時亦。


 


視頻裡,我說了幾十遍為什麼不愛我,又叫了幾百聲他的名字。


 


到最後,哭得嘔出鮮血,整個人看起來快碎掉了。


 


「元清,這就是你當初說的不喜歡我了嗎?」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


 


「陳媛把所有事都告訴我了,那天去民政局隻是陪她去辦離婚手續。」


 


「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呢,我怎麼可能和她閃婚呢。」


 


我聽得實在厭煩,直接打斷他。


 


「可你們最後還是在一起了不是嗎。」


 


「是閃婚,還是隔幾個月,有區別嗎?」


 


他張嘴欲解釋,可我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不過沈時亦,這些都不重要了。」


 


「當初說不喜歡你了,其實隻是在說對你很失望。」


 


「但我現在很鄭重地告訴你,我不喜歡你了。」


 


沈時亦眼裡閃過哀痛。


 


「不怪你,是我太遲鈍了。」


 


「如果當時我多問一句,

也許我們就不會是這個結局。」


 


我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打斷了他。


 


是閨蜜打來的。


 


說,顧洛醒了。


 


我立刻衝出去。


 


沈時亦卻抓住我的胳膊。


 


突然冒出一句:「我跟她分手了。」


 


這倒挺出乎我意料。


 


「抱歉,我不好奇,也沒時間聽你們的恩怨。」


 


他眼神微顫。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的眼神,至少沒對著我露出過。


 


「元清,你真的這麼愛他嗎?」


 


「不是才幾天嗎?」


 


沈時亦吃醋了。


 


是我渴望了很久的質問與在意。


 


在此刻卻隻覺得心煩,耽誤我的時間。


 


他沒有吃醋的資格,也沒有吃醋的身份。


 


我把抓緊的手指,

一根一根掰開。


 


「我很愛他。」


 


「沈時亦,別耽誤我去看他。」


 


23


 


見到顧洛,沒好氣地給了他胸口重重一拳。


 


他捂著心頭,連連喊痛。


 


又把我拽進懷裡,「錯了錯了,再也不敢了。」


 


這院一住,就是一個月。


 


出院後,他開始重整公司,我也離開律所去當他的法務。


 


陪著他參加各種晚宴,忙得不可開交。


 


在一次商業酒會上,我再一次碰到了沈時亦。


 


宴會廳,圍滿了商業名流。


 


有幾人端著酒杯向我走來,我禮貌地抬手。


 


「抱歉,酒精過敏。」


 


靠在窗邊的男人身形一怔。


 


顧洛走到我身邊,端起酒杯一飲而下。


 


「我替我夫人喝,

不掃大家興。」


 


撞了撞他的胳膊,「誰掃興了?」


 


賓客皆笑笑,感慨我們夫妻情深。


 


「還沒結婚。」


 


「快結婚了。」


 


兩人異口不同聲,我驚訝地轉頭看著顧洛。


 


他單膝跪地,給我遞上一枚戒指。


 


在眾人的歡呼下,我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窗邊的男人已經消失,窗沿隻剩一杯紅酒。


 


空空的,一滴不剩。


 


我站在庭院裡,伸著手,月光落過指縫。


 


照在鑽戒上。


 


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和顧洛在一起了。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我緩緩縮回手。


 


沈時亦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酒精過敏?」


 


「你不喜歡酒吧,喜歡海邊和雪山。


 


「你不喜歡辯論賽,卻一次次和我並肩。」


 


「你想去企業,卻選擇和我一起來律所。」


 


「宋元清,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給陳媛打了電話,問清楚了這些年。


 


「所以你當初是蓄意接近我的?」


 


我抿了口酒。


 


「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他緩緩走到我面前,雙手搭在我肩上。


 


濃厚的酒氣落到我身上,我避開了頭。


 


無不透露著對酒精的厭惡。


 


他立刻松開,往後退了三步。


 


「我隻是後悔,自己發現得太晚了。」


 


「如果早一點,我會好好愛你。」


 


他說得很真摯。


 


我並不懷疑真假。


 


隻是。


 


「人們說借酒消愁,

我這輩子的酒都為你而喝。」


 


「太晚了,沈時亦,我不會再為你喝一滴酒了。」


 


今晚的月光真盛。


 


沈時亦的眼裡竟然都有了淚光。


 


25


 


散場後,顧洛挽著我遠去。


 


前方是沈時亦,右手拎著酒瓶。


 


走不到幾步,就往裡灌一口。


 


這個模樣,我是見過的。


 


當初他和林婉分手後,我跟在背後看了很多次。


 


但這一次,卻尤為的落寞,說不出的悽涼。


 


他走得很慢很慢,慢到顧洛忍不住小聲說。


 


「你說我們要不要彎道超車。」


 


「好啊。」


 


顧洛一愣,趁著發愣的間隙。


 


我抓住他的手,朝前跑去。


 


像極了十八歲的少年少女,

牽手私奔。


 


掠過三十歲的沈時亦,掀起一陣風。


 


身後傳來酒瓶碎裂的聲音。


 


他站在原地。


 


看到愛了他很久的女孩子。


 


挽著另一人奔向幸福的人生。


 


而這人生,原本於他,近在咫尺。


 


26 番外


 


結婚後,我和沈時亦便很少見面了。


 


有人說他去旅遊,去療傷。


 


陳媛約我吃飯,看到我無名指上的婚戒。


 


滿臉欣慰。


 


她和我說了很多。


 


比如沈時亦和林婉復合後的日常。


 


他們似乎並不幸福。


 


沈時亦總是喝酒,酒搭子換了一圈又一圈。


 


最後甚至找到了陳媛,說他後悔了。


 


他對林婉不過是不可得的執念。


 


論愛,其實沒剩下多少。


 


而林婉也因為失敗的婚姻,變得比從前更沒有安全感。


 


他努力滿足,可還是永遠不夠。


 


最後又是以爭吵收場。


 


林婉把家裡能砸的都砸了。


 


他第一次沒有追上去的欲望。


 


腦子裡全是我在咖啡館離開的背影。


 


緩慢的,沉重的背影。


 


不爭不吵,隻是淡淡的,給了彼此尊重。


 


後來看到庭審席上我和顧洛並肩。


 


他心裡煩躁得很,從不出錯的他竟然留下空子。


 


還是三個。


 


他並不在乎輸贏,但看到顧洛抱著我轉圈時。


 


他忽然恨自己,為什麼要出錯。


 


更沒想到,一場庭審,輸掉了宋元清。


 


得知我們在一起那天,

他喝到進急診。


 


住院期間,聽到了海嘯的消息。


 


整個人都瘋了。


 


陳媛跟我說,她從沒見到沈時亦那樣。


 


光著腳,穿著病號服衝上了飛機。


 


「我都不想跟他走在一起,怪丟人的。」


 


我靜靜聽著,忍不住笑出聲。


 


沈時亦跟她說。


 


他想挽回我,卻發現根本不了解我。


 


等他費盡心思了解我,卻發現我已經嫁給別人。


 


他永遠晚了一步。


 


他看著兩人手牽手奔向大道。


 


恍惚了。


 


記憶飄到了三年前。


 


沙發上。


 


我窩在他的臂彎,指著電影裡奔跑的男女。


 


抬頭滿目憧憬地看著自己。


 


「時亦,我也好想有這樣轟轟烈烈,

炙熱至極的愛情啊。」


 


那時候他是怎麼說的呢。


 


他頭都沒抬,「嗯,會的。」


 


冷淡至極。


 


從那一刻,我就越走越遠了。


 


這可惜,他現在才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