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為什麼不跟我一起吃?」
這些日子,蘇拾雖然承包了做飯的任務,可他從來隻是在一邊乖乖地等我吃完。
我吃完就離桌回了房間,自然不知道他有沒有吃。
蘇拾收拾碗筷的動作一頓。
「我待會兒吃。」
我的目光掠過他的身形。
「那隨便你吧。」
瘦削得像是生了場大病。
但和我有什麼關系?
我們已經分手兩年了,早已經是連朋友都算不上。
我們現在明明毫無關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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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洗刷的聲音叮叮當當。
我有些靜不下心。
可能是當年飛蛾撲的火,太過明亮灼熱。
時至今日,
被燙傷的痕跡還在彰顯存在感。
手機一震,是鬱聞又發了消息:
「你在因為我隱瞞你而生氣嗎?」
我委婉地表示抱歉,沒有生氣,隻是我當下心緒很亂,無法應對他白日未盡的告白。
「……你不用道歉,是我的錯。」
「看到你身邊有別的人出現,我有些急切了。」
「如果可以的話,這周末能再見一面嗎?」
有蘇拾在這裡賴著,我什麼時候能打掃幹淨心裡的屋子?
「對不起,這幾天先算了吧。」
回完消息,正巧傳來敲門聲。
開門就見著表情有些拘謹的蘇拾。
飄忽不定的眼神。
就像高考出分後,他又叩響窗扉。
緊張地繃著臉,
告訴我他應該能和我進同一所大學。
他並非是我媽媽口中不學無術的「不良少年」。
好像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頭一次有了恐懼的事情。
他怕我拒絕他,連表白的話語都透著不自信。
而現在,又是這副令我心醉的表情。
「過幾日是七夕,我……」
「我和鬱聞不會有未來,我也會避免和他見面。」
我先開了口。
「你擔心的事情應該也不會發生,你什麼時候能離開我家?」
他瞬間微微睜大了眼。
「我們已經分手兩年了,」我強調,「我可能給了你不該有的錯覺,對不起。」
「就算你說我們四年後會結婚,那也是四年後的事情。」
「你來自十年後,
強行幹預命運,往後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或許,他很快就會消失。
如果我沒有被鬱聞利用挖心,我沒有因此而S,十年後的蘇拾也不會殉情,更不會出現在這裡。
又或許,從始至終,都是蘇拾的謊言。
沒有什麼十年後的穿越。
所以——
「你能離開嗎?」
我將他的原話奉還。
「我有點演不下去了呢,蘇大少爺。」
「追妻火葬場的戲碼,我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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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罕見地又失眠了。
閉上眼就是蘇拾最後泫然欲泣的臉。
零落而散碎。
偏偏又強裝無事,想笑得釋然,卻皺得比哭都醜陋。
「嗯,我知道。
是我一直在打擾你,對不起。」
他來時除了那把黑傘什麼都沒帶,走時也什麼都沒留下。
明明是該拍手稱快,我卻體會到了他當初說的那種惡心感。
黏膩得卡在咽喉處。
不管是糖塊還是什麼,卡久了都是在折磨人。
他知道個鬼。
我痛恨自己這副樣子。
又被蘇拾玩弄在股掌之間。
曾經是,現在依舊是。
我從來沒放下。
隻是生活不會給我靜下來斬亂麻的時間。
該上的班依舊要去上,沒有人會關心牛馬的心情。
蘇拾離開後,再也沒有消息。
日子似乎又和從前一樣。
我的手機充斥著工作消息,和鬱聞時不時的邀約。
我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他的示好。
我從來不做灰姑娘的夢。
太縹緲空虛,我把握不住。
從前想留下如風箏一般的蘇拾,到頭來風箏線纏成了我心底的亂麻。
我一頭栽進工作,用忙碌來麻痺自己。
時間會是最好的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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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總有人吝嗇地不肯給我時間。
這幾日上下班的路上,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窺伺我。
偏偏我回過頭去,什麼都沒發現。
我的第六感在警示我。
那視線如影隨形。
會在我踏出公司門的時候出現,一直到關上出租屋的門才消失。
如是幾日,我的精神高度緊繃。
想報警,卻又沒有實質證據。
我開始拉上順路的同事。
但總會有落單的時候。
我懷疑是蘇拾。
我對他的舉止感到困惑而煩躁。
終於,在那個視線再次不懷好意地出現時。
「能別再這樣了嗎,我真的很困擾。」
我深呼一口氣。
「我說得很清楚了吧?我明年就要畢業了,我沒有時間陪你這種大少爺玩戀愛遊戲。」
周遭有幾個過路人,我才大了膽子。
繼續道:「能不能別跟蹤我了?」
一直藏在暗處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我們早就結束了,蘇——」
我愕然止聲。
是從來沒見過的臉,就連路人都是故意安排來降低我戒心的。
我被綁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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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被注射了什麼藥劑,我很快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時,是陌生的天花板。
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說是醒來,實際渾身乏力,連掀眼皮都無力。
大腦混沌得厲害。
細微的交談聲,忽遠忽近地傳過來。
是鬱聞的音色。
他的聲音冷漠又殘忍。
「她一直在念叨一個S人的名字,確定她的精神沒問題?」
什麼?
我想思考,大腦卻如漿糊。
「一個臆想症患者的心髒,會不會有影響?」
什麼臆想症?
另一個人聲音完全陌生,回應著鬱聞。
「黎小姐沒有精神方面的病史。」
「這兩年一直跟進她的體檢報告,她很健康。」
「隻是……」
那人斟酌著措辭,
「人還活著,現在做心髒移植,會不會太著急了些……」
我猛然一驚。
鬱聞靜靜地道。
「……十分鍾後,北街會發生一場車禍,黎夏當場身亡。」
「父親不是都安排好了麼?這樣就正好有一個心髒適配,可以捐獻的S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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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原來我在錄節目呀。
也沒人跟我說我報名了《今日說法》啊。
行程滿了,這個通告能推掉嗎?
來不及大腦宕機了,許是估摸著麻醉藥效快過了。
他們止了聲,有人過來看了看我的情況。
我閉著眼,假裝自己還在昏。
鬱聞的聲音近在咫尺。
依舊是冷漠的。
「她什麼時候醒?」
另一個聲音耐心解釋:「因人而異,有些人會醒得早一點,有些人就是久一些。」
「但她已經不胡說話了,心率也比之前上來許多,估計也快醒了。」
又歸於寂靜。
我知道他們還沒離開。
片刻後,那個人有些疑惑:「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為什麼要等她醒過來?」
「……」
鬱聞沒應。
一陣冷香侵襲,他溫熱的指尖在我臉上輕輕撫過。
從眉眼一路向下,在唇角停滯幾息。
帶著痒意。
我依舊不敢動。
隨著冷香散去,鬱聞和那個人離開了。
說是要去看看他的婚約對象。
我大氣不敢出地又躺了會兒,
沒再聽見聲音,才勉力撐坐起來。
手機不在身邊。
雙腿還不是很能使力。
我拖著身子爬到窗邊,所在的樓層高得我目眩。
像是所私立醫院。
……不妙了。
鬱聞他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回來。
沒有人守著我,說明他很自信,就算我醒來察覺到不對,也逃不出去。
我打開病房門,走廊上空無一人。
我想好說辭,大著膽子在外走著。
這層的病房似乎都空著。
我滲出些密密麻麻的恐懼來。
我的眼光真是稀爛啊,怎麼都是爛桃花。
我苦笑了一下。
看著電梯停留在 17 樓,估摸著那位心髒不好的婚約對象就住在 17 樓的病房。
是賭電梯,還是走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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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10 層。
我的麻醉藥效還沒完全消散,等電梯的時候,隨時會有人發現我。
在我爭分奪秒做出命運分岔路的選擇時,像是有誰幫我做了決定一般,電梯按鍵亮了。
好吧,可能是哪個好心鬼。
我決定順應命運,等電梯。
醫院的電梯慢得厲害,我焦急等待,冷汗涔涔。
終於,它叮的一聲,在我面前開了門。
幾乎是下意識,我拔腿就跑。
原來不是好心鬼,是索命鬼。
把鬱聞直接送到了我面前。
藥效還沒散,我跑得像亂七八糟。
但人的潛力真是沒話說,我愣是跑出二裡地。
雖然還是被逮住了。
鬱聞淺淺勾起一抹笑,我瘆得慌。
「你暈在了路邊,有人把你送來了醫院,正巧我在給你發消息,所以他們通知了我。」
他在裝蒜。
我也嘗試融入:「這樣啊,辛苦你了,其實我在找洗手間。」
鬱聞笑得溫柔,我被他逮回了先前躺的病房。
我絞盡腦汁想著說辭,糊弄他。
以此降低他的戒心。
我嘰嘰喳喳從這醫院好豪,私人病房比我的出租屋都大,好心人把我送這裡來太有實力了,又說到我們的情感問題上。
我表示很抱歉,前陣子工作忙,現在我可以好好考慮了!
……希望他對我的心髒這件事慢慢來,起碼不是現在。
但我明知他即將幹出寫在刑法裡的事,還是不免驚懼,
聲音帶了幾分顫。
鬱聞笑了,一直傾聽的他忽然說道:
「幸好你沒走樓梯,那裡守著的不是我的人。」
這話說得好像我走樓梯可能會直接迎接S亡一樣。
我嚇呆了。
連表情管理都有些不受控。
「那還真是……」我牙齒發顫,擠出一個笑,「……幸運啊。」
哈哈。
好心鬼我錯怪你了,您能再次顯靈救我一次嗎?
鬱聞輕輕嘆了口氣,不再看我。
他正好背對著我,望著門外。
「跟我再說說話吧,除了你,我沒什麼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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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硬著頭皮跟他聊。
但我的生活本來就枯燥乏味。
聊到最後,
我認命地嘆了口氣。
「對不起,鬱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