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臨之得意地攬住我的腰,衝宋砚挑釁一笑:「宋大人放心,臣一定把殿下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宋砚如遭雷擊,踉跄著後退兩步:「你……你們……」


 


他SS盯著謝臨之搭在我腰間的手,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來人。」我懶懶擺手,「把闲雜人等都清出去,別在這裡礙本宮的眼。」


 


侍衛們立刻上前架住宋砚,他掙扎著不肯離去,雙目猩紅地瞪著我:


 


「明芷!你當真要如此羞辱於我?」


 


謝臨之聞言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我的發梢:


 


「宋大人此言差矣。殿下不過是換個更稱心的伴侶,怎麼就成了羞辱?」


 


他故意貼近我耳畔,聲音卻足夠讓宋砚聽清:


 


「畢竟有些人啊,

連伺候人都不會……」


 


宋砚聞言暴怒,猛地掙脫侍衛的鉗制衝上前來。


 


謝臨之眼神一凜,瞬間將我護在身後,袖中暗藏的匕首已抵在宋砚喉間。


 


「宋大人,」他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語氣,眼底卻閃過一絲寒意,「再往前一步,我這手可就要抖了。」


 


我輕輕按住謝臨之的手腕:「別髒了府門。」


 


轉頭對侍衛冷聲道:「還不快把人拖走?」


 


侍衛們架起宋砚往外拖,他還在嘶聲喊著什麼,聲音卻漸漸遠了。


 


謝臨之收起匕首,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殿下,我方才的表現可還滿意?」


 


我瞥了他一眼:「匕首藏得不錯。」


 


他笑嘻嘻地湊近:「那今晚……」


 


「今晚你睡書房。

」我打斷他的話,「本宮累了。」


 


謝臨之頓時垮下臉:「殿下說話不算話……」


 


「再廢話就去睡馬厩。」


 


我頭也不回地往府裡走,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個謝臨之,倒是比兒時還要有趣些。


 


8.


 


我將他們三人帶回公主府,特意吩咐雲裳:


 


「給他們每人安排一間廂房,離我的寢殿遠些。」


 


雲裳抿嘴偷笑:「殿下當真要……」


 


「想什麼呢。」我輕敲她額頭,「本宮身子還沒好利索,不過是養幾個解悶的罷了。」


 


誰知第二日一早,那位江南才子柳玉書就候在了我的院外。


 


見我起身,立即捧上一卷紙箋:「殿下,昨夜月色如水,臣鬥膽賦詩一首……」


 


我展開一看,

竟是首纏綿悱惻的情詩,字跡清雋如他的人一般。


 


我剛要說話,忽然聽得「嗖」的一聲。


 


一柄長劍擦著柳玉書的發梢飛過,釘在廊柱上嗡嗡作響。


 


少年將軍蕭策赤裸著上身走來,上面還掛著晨練的汗珠,肌肉線條隨著呼吸起伏。


 


「柳公子,」他一把拔下長劍,劍尖有意無意地指向柳玉書,「殿下英姿颯爽,看這些酸詩做什麼?還不如看臣練套劍法?」


 


柳玉書面色發白,卻仍挺直腰板:「粗鄙武夫!」


 


「你說誰——」


 


「哎呀,大清早的吵什麼?」


 


謝臨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手裡晃著個油紙包。


 


「殿下,城南李記的杏花酥,排了一個時辰隊呢。」他湊近我耳邊,故意提高聲調,「某些人怕是連殿下愛吃什麼都不知道吧?


 


我心頭一動,這麼多年,他竟還記得……


 


蕭策冷哼一聲,繼續舞劍,肌肉在陽光下泛著蜜色光澤。


 


柳玉書不甘示弱,回屋抱了張古琴出來:「臣給殿下彈奏一曲。」


 


謝臨之翻了個白眼,直接往我肩頭一靠:「殿下,臣起得太早了,頭疼……」


 


三人你爭我搶,鬧得滿園春色都鮮活起來。


 


我坐在廊下吃著杏花酥,聽柳玉書撫琴,看蕭策舞劍,謝臨之在旁邊插科打诨。


 


忽然覺得父皇說得極是。


 


何必耽於一人之情愛?


 


這樣熱熱鬧鬧的,倒也很好。


 


「都別爭了。」我拍拍手,「今日天氣好,不如……」


 


「去遊湖!

」謝臨之搶答。


 


「賞花。」柳玉書溫聲道。


 


「狩獵。」蕭策目光炯炯。


 


我忍俊不禁:「那就先去賞花,再去遊湖,最後狩獵。」


 


看著三人瞬間亮起來的眼神,我補充道:「誰表現最好,本宮有賞。」


 


謝臨之立刻湊過來:「賞什麼?」


 


「賞你……」我故意拖長聲調,「給本宮捶一個月的腿。」


 


他誇張地哀嚎一聲,卻悄悄在我耳邊道:「那臣一定好好『伺候』殿下。」


 


我笑著推開他,忽然發現連日的鬱結之氣,不知何時已消散了大半。


 


原來放下執念後,天地竟如此開闊。


 


9.


 


春日的雲影湖波光潋滟,畫舫緩緩推開層層碧波。


 


我斜倚在軟榻上,看著謝臨之和蕭策為了誰給我剝葡萄差點打起來。


 


柳玉書則在一旁撫琴,時不時含笑瞥他們一眼。


 


「殿下,嘗嘗這個。」


 


謝臨之終於搶到先機,將剝好的葡萄遞到我唇邊,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我剛要張口,忽聽岸上一陣騷動。


 


抬眼望去,隻見宋砚一襲靛藍長衫立在碼頭,發髻梳得一絲不苟,連胡茬都刮得幹幹淨淨。


 


隻是眼下仍有淡淡的青黑,顯然這幾日未曾安眠。


 


「明芷!」


 


他高喊一聲,竟不顧侍衛阻攔,徑直跳上一條小舟,自己搖橹追了上來。


 


我蹙眉,擺手示意船夫繼續前行。


 


宋砚的小舟很快追上畫舫,他大聲喊著我的名字。


 


我出了船艙,冷眼望著他:「你還來幹什麼?」


 


「明芷,我知道錯了!」他仰頭望著我,眼中布滿血絲,

「這些日子,我日日都在回想我們的過往……」


 


他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記耳光。


 


「我真是鬼迷心竅!見林婉清落魄便動了惻隱之心,卻忘了……」他聲音哽咽,「忘了這些年來殿下為我付出的點點滴滴……」


 


「明芷,我知道你恨我……你想打我罵我都可以……」


 


他艱難地跪在搖晃的小舟上,「但求你……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


 


我冷冷一笑:「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太遲了麼?」


 


「不遲!明芷,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他急切道。


 


我還未開口,謝臨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好意思,如今殿下身邊已經有新人相陪,怕是不能和宋大人重新開始了。」


 


說著,又故意往我身邊靠了靠。


 


宋砚臉色鐵青:「謝臨之!你——」


 


「宋大人。」柳玉書突然開口,指尖在琴弦上輕輕一撥,「看您近日賦闲無事,不如聽在下彈奏一曲?」


 


說罷,十指翻飛,竟是一首暗諷負心人的《薄幸郎》。


 


蕭策最直接,他起身走到船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宋砚:


 


「再跟一步,我就把你連人帶船掀翻。」


 


宋砚卻不管不顧,竟真的一手攀住畫舫邊緣想要爬上來。


 


蕭策二話不說,一拳砸在他手指上。


 


宋砚吃痛松手,小舟劇烈搖晃,

他一個不穩,「撲通」一聲栽進湖裡。


 


水花四濺間,他掙扎著浮出水面,頭發湿漉漉貼在臉上,卻仍固執地望著我:


 


「明芷……你從前……從不會這樣對我……」


 


我靜靜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是啊,從前我何曾這般待他?


 


可他又何曾珍惜過我的真心?


 


「別再來了。」


 


我轉身走進船艙,再不看他一眼。


 


畫舫漸行漸遠,身後傳來宋砚撕心裂肺的喊聲。


 


謝臨之追進來,遞上一盞茶:「殿下在風口站了許久,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我接過茶盞,輕笑道:「你倒是貼心。」


 


「那當然,

」他得意地挑眉,「臣可是立志要做殿下最稱心的面首。」


 


我險些被他的話嗆到,忙用帕子掩住唇角。


 


謝臨之見狀,眼中笑意更甚,活像隻偷了腥的貓兒。


 


柳玉書指尖琴音一轉,成了歡快的《春日宴》。


 


蕭策抱劍立在船尾,確保宋砚再追不上來。


 


春風拂過面頰,帶著湖水的湿意。


 


我想,他是個聰明人,今日這番狼狽,該是我們之間最後的了斷了。


 


10.


 


幾日後,雲裳匆匆進來稟報:


 


「殿下,刑部剛傳來的消息……林婉清被抓起來了,判了斬刑。」


 


我正倚在軟榻上看謝臨之與蕭策下棋,聞言抬了抬眼皮:「哦?」


 


「說是查出來她那個命短的舉人夫君其實是她毒S的……」雲裳壓低聲音,

「聽說行刑前,她還一直喊著要見宋大人……」


 


柳玉書正在調琴弦,聞言指尖一頓:「報應。」


 


謝臨之突然落下一子,笑嘻嘻地抬頭:「蕭將軍,你輸了。」


 


外頭突然一陣喧哗,宋砚不知怎麼闖了進來。


 


他雙目猩紅,發髻散亂,哪還有半分當初探花郎的風採。


 


「明芷!」他「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聲音嘶啞,「我對不起你和孩子……」


 


我手中的茶盞「啪」地落在案幾上。


 


這件事,除了太醫和我貼身的雲裳,再無人知曉。


 


謝臨之立刻擋在我身前,蕭策和柳玉書也迅速圍了過來。


 


「宋大人,」我冷冷開口,「你瘋了。」


 


「我沒瘋!」宋砚歇斯底裡地喊道,

「自那次落水後我發了三日高熱,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裡,我們有了孩子,卻因為……」


 


他的目光渙散,像是陷入可怕的回憶。


 


原來,他是覺醒了前世記憶。


 


「那隻是夢。」我淡淡開口。


 


「不!」他的語氣無比堅定,「我能感覺到……那很真實……」


 


「閉嘴!」謝臨之突然一腳將他踹翻在地,「來人!把這個瘋子拖出去!」


 


「等一下。」


 


我閉了閉眼,輕輕按住謝臨之的手臂示意他退下。


 


望著地上狼狽不堪的宋砚,我突然改了主意。


 


與其讓他繼續糾纏不清,不如徹底斷了他的念想。


 


我緩步走到宋砚跟前,

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


 


「那的確不是夢。你看見的,是我們的前世。」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不可思議地望著我。


 


「宋砚,其實這一世,我也懷過你的孩子……」


 


感覺到他瞬間僵住的身子,我繼續道:


 


「就在你帶林婉清回府那日,我問太醫要了碗落胎藥。」


 


宋砚一怔,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他似是想起了什麼,眼中的光一點點消失:「就是那日……」


 


看著他這副模樣,我心中竟湧起一絲殘忍的快意。


 


「既然知道了,日後就不要再糾纏了。」


 


我直起身,衝侍衛擺擺手。


 


宋砚被拖出去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隻反復喃喃著:


 


「是我害S了他……是我……」


 


一個月後,

有人在城外的梨樹林裡發現了他的屍體。


 


聽說他用我送他的那支青玉簪刺穿了喉嚨,S時手裡還攥著一枝將謝的梨花。


 


我聽完稟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沉默了良久才道:「知道了。」


 


謝臨之正倚在窗邊剝枇杷,聞言立即捧著琉璃盞湊上前來:


 


「殿下快嘗嘗,這枇杷最是潤肺解鬱了。」


 


柳玉書適時撥動琴弦,彈了支輕快的曲子,蕭策則默默守在一旁。


 


夜裡,謝臨之賴在我房裡不肯走,非說要值夜。


 


我斜倚在榻上睨他:「謝小侯爺這是要以下犯上?」


 


他跪坐在腳踏上,仰頭看我時眼睛亮晶晶的:「臣新學了一套舒筋活絡的手法……」


 


說著就要來捉我的腳踝。


 


我作勢要踢他,

卻被他趁機握住腳腕。


 


他掌心溫熱,力道恰到好處地揉捏著,時不時抬眼偷瞄我的表情。


 


「殿下,」他突然開口,「臣以後天天給您揉腿好不好。」


 


我沒答話,隻是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柳玉書的琴聲從遠處傳來,蕭策在院中練劍的聲音隱約可聞。


 


餘生太長。


 


現在這樣,便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