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嶽銘皺著眉頭,思慮了許久,說:「諾諾,你有沒有想過自己買房呢?」
「自己買房?」
我被這個提議嚇了一跳,這是我從來不敢想的事情。
家裡的房子全是哥哥的,因為爸媽說,女孩以後嫁人了,男方自會準備房子。
我恍然大悟,對啊!我完全可以自己買房啊!
「你現在年薪 26 萬全包,不算年終獎。公司包兩餐,買房是可行的!」
我問他:「可是假如我們結婚的話,我的工資要拿去覆蓋自己的房貸,你不介意嗎?」
「介意啥!我一個大男人,難不成還盯著你的工資過活?」
「你如果不想住宿舍,我在藍灣街有一個小公寓,你可以搬到那裡住,反正我住在家裡,房子空著也是空著!隻不過離你公司稍微有點遠,
你每天就得早起 30 分鍾了。」
「這樣不太好吧……」
嶽銘握住了我的手:「諾諾!我們遲早要結婚的,這個事情我早就想提了,可是怕你覺得我居心不良。你放心住吧!等下半年我的婚房交付了,我就去你家提親。這輩子,我隻認定你一個。」
7
嶽銘的話讓我動了心,隻是我終究還是不好意思去住他的公寓。
但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我決定把買房提上日程。
聽說此事後,舍友們很激動!
「哇塞!元諾你真要買啊!那行,你買了到時候新房裝修我送你個淨化器!」
「我我我!你所有房間床品四件套我全包!我家就是幹這個的!」
「哎哎哎!都別跟我搶啊,我把諾諾廚房的鍋碗瓢盆包了吧!
」
……
我被舍友們感動得幾乎落淚。
手裡存款總共有 41 萬,我現在隻後悔為什麼要打六萬塊錢給我媽,不然我就有 46 萬了!
我花了兩個月時間看房,最後敲定了一套首付 60 萬左右的二手房。
雖然是二手,但屋子維護得很好。法式風裝修,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房主是一對新婚夫婦,女主人考上了別市的公務員,兩口子隻好忍痛賣房離開這裡。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沒想到,最終以一個低於我預算的價格成交了。
隻是,我的首付還差 19 萬。
這讓我十分為難。
倒是舍友給我支了個招:「你不是之前打回家六萬嗎?不如你問你媽要一點回來?你也別說買房,就說要動個手術,
問他們借五萬。」
我試了,結果自然是自取其辱。
我媽說:「什麼手術要五萬,你少來诓我!就算是你真要做手術,你自己身上沒錢?我可不信。」
我徹底啞火了,反倒是舍友氣得不行:「兩套房子都是你哥的就算了!哎你打回去的錢他們也不給你,憑啥啊!」
另一個舍友說:「你可閉嘴吧!肉包子打狗哪有回頭的!」
話雖不好聽,但是我覺得她說的也沒錯!
最後還是嶽銘聽說了,給我補上了 19 萬。
我堅持給他打了欠條,搞得他還有點生氣。
8
籤合同那天,我跟房主約好了 9 點半。
結果中介剛把文件攤開。
玻璃門就「砰」地一聲被推開了,隨即一道掌風直直地朝我右耳扇過來。
我被打懵了。
回頭一看,我難以置信地喊出聲:
「媽!你怎麼在這?你打我幹什麼!」
「幹什麼?你還有臉問我幹什麼!誰允許你買房子的!」
中介嚇得猛地站起來,轉身過來拉架。
我捂著右耳,耳鳴聲裡混著母親尖利的嘶吼:「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手裡有點錢你是浪不夠了是嗎?你哥的婚房還沒裝修好,家裡的房子一個月 3800 的房貸!你倒先給自己置產業了!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自私自利的賤種!」
她直接搶走我手裡的合同,撕了個粉碎。
「今天這合同你別想籤!你籤一次我撕一次!」
中介連忙擋在我們中間,勸道:「阿姨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輪得到你管?你們這種騙子公司,
不騙人買房怎麼做業績!」
「元諾我告訴你,你今天敢籤這個字,我就不是你媽!」
房主小兩口也被嚇懵了:「元小姐,這房子你還買嗎?要不然你們家再商量商量?」
「不買!」
「買!」
我跟我媽同時開口。
見我忤逆她,她伸手又想扇我耳光。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推了她一個趔趄。
「真難為你了,還跑去我微博套話,最近那個私信我的『買房 ing』就是你吧?」
她沒有一點心虛,反而理直氣壯起來:「我不套話我還不知道你膽子這麼大!這房子你要是敢買,我就敢去S!」
「好啊,那你去S!」
我轉頭朝向中介:「小李,你們這裡有監控吧?再不濟錄個視頻,別回頭讓人訛上你們!
她S了你立刻報警!」
「你你你……你反了天了!」我媽捂著胸口連連後退,似乎遭遇了很大的打擊。
多麼熟悉的話啊。
可她,不是天啊……
我沒看她,反手撥通了我爸的電話:「趕快過來把我媽帶走!」
十分鍾不到,我爸就到了。
我覺得十分可笑,他倆很明顯就是一起來的,卻讓我媽一個人單槍匹馬過來對付我。
自己美美地隱身在後面。
「我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小李,你再去打一份合同,我們速戰速決。」
母親見我又要籤字,突然坐在凳子上嚎啕大哭:「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狠心的女兒!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現在翅膀硬了,連家都不要了!
早知道當初生你的時候,就該把你扔了!」
周圍的人都探出頭來看,指指點點的目光讓中介滿臉尷尬。
我深吸一口氣,彎腰想把她扶起來,她卻順勢抓住我的手腕:「你不準買房,你把錢給我,我幫你收著!你如果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我爸嘆了口氣:「小諾,家裡不是沒有房子!你又不一定在這個城市定居,你在這裡買房幹什麼!」
「家裡那是你們的房子,可不是我的!再說,你怎麼知道我不在這裡定居?」
我媽一骨碌爬起來:「什麼意思!你在這裡定居,那我跟你爸怎麼辦?我倆老了你不管我們了?」
我看著他們倆,像看陌生人:「你有兩個孩子,我哥也在工作地定居,你怎麼不反對呢?」
「你能跟你哥比嗎?他是兒子,兒子當然要拼搏!他要繼承老元家香火的!
」
「哈哈哈哈,拼搏?花了那麼大精力求爺爺告奶奶,錢花了一籮筐才給他找個工作,還拼搏!笑S我了!」
我挺直脊梁望向我爸:「你們的家裡沒有一寸地方是我元諾的,如果你們再鬧,那我們就魚S網破,我也去我哥公司鬧,大不了大家都失業唄!我就像一顆野草,在哪都能活,但是你兒子,可就不一定了!」
9
我終於有了一套真正屬於自己的房子。
溫居那天,我請了嶽銘和他姐姐以及我舍友們一起慶祝。
酒過三巡,其中一個舍友打趣道:「嶽銘,你啥時候娶我家諾諾啊!」
嶽銘摟過我:「隨時可以!就看諾諾答不答應了!」
「結婚後,元諾就可以找個輕松點的工作,到時候生個漂亮的寶寶,我就賺錢養家,諾諾就負責相夫教子,貌美如花!
」
嶽銘的姐姐叫嶽珊珊,我與她經常聊天。
她微笑著舉起杯:「臭小子,想得挺美,元諾還沒答應你呢!」
一片歡笑聲裡,舍友說:「快快快,差點忘了,溫居蛋糕還沒切呢!」
……
夜晚,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思考嶽銘的話。
我相信嶽銘是愛我的,其實我也一樣愛他。
但是此時我突然察覺到,其實嶽銘有著大部分中國男人的執念。
這很正常,我也能理解。
但是我能做到嗎?
我爸媽因為我不是兒子而冷待我,因為我做不好傳統意義上的好女兒,就可以一個耳光一個耳光地打我。
親生父母尚且如此。
假如有一天,我做不好賢妻良母。當青春不再,
身材走形,我被生活磨平稜角,在柴米油鹽中變成中年婦女的時候,嶽銘還會愛我嗎?
思及此處,我就覺得一陣陣寒意撲面而來。
但這些問題,誰都給不了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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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的答案還沒找到,我媽先倒下了。
聽說,是因為我哥跟嫂子放假回家,想吃她做的蒜香排骨。
她馬不停蹄地跑去買,結果騎車速度太快,被小汽車剐蹭了。
所幸隻是輕微擦傷。
思前想後,我還是轉了 2000 塊過去,備注寫了「營養費」。
沒過半小時,我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接通就是劈頭蓋臉的罵。
我沒聽兩句,直接掛了。
他再打,我接聽一下繼續掛。
拉黑太便宜他們了,我就是要讓他氣得跳腳。
等到第十次鈴聲響起,他終於服軟:「小諾,先別掛!爸不罵你了……你能不能回來看看你媽?她這傷有點嚴重,沒人照看不行!」
「可以請護工,費用我跟我哥一人一半。」
「護工哪有自己人放心?再說你哥哪有錢?」
我一臉問號,合著就我有錢,我是冤種?
「那就喊我哥回去,你們不是一直說我哥貼心嗎?我跟我媽上次鬧成那樣,我怕我回去反倒讓她病情更重。」
電話那頭靜了靜,接著傳來他陰沉的聲音:「你這樣,真不怕遭報應?」
我突然笑出聲:「報應?天底下把女兒當養老工具、當吸血包的,那些對兒子和女兒厚此薄彼的人尚且沒有報應,我怕什麼?」
幾十年了,他們拿捏我的手段,我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先罵再打,再軟,最後拿報應、親情當枷鎖,從來沒變過。
他們不膩,我都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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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我爸的要求後,我哥找來了。
我跟他在一個靜吧見了面,不出所料,他也是過來指責我的。
「爸媽對你不好嗎?從小零食水果我有的你都有,一直讓你讀到本科畢業,有說過讓你早早輟學出去打工嗎?他們的錢愛給誰就給誰,難道父母對自己的錢沒有支配權?你鬧什麼呢?現在媽被車撞了,你連回去看一下都不肯?要不是你非要買房,媽會氣成那樣嗎?」
得嘞,合著全都是我買房鬧的。
我笑著問他:「你不吃排骨她會被撞?」
他臉色訕訕:「排骨難道我一個人吃,爸媽不吃?你嫂子不吃?」
邏輯鬼才。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你是覺得所有父母都在『比爛』,
隻要沒把孩子扔了就是好的對嗎?爸媽是讓我讀了書,難道沒讓你讀?你當年沒考上家門口的重高,是誰拿三萬塊借讀費,託關系把你送進去的?我讀大學,學費是助學貸款,生活費靠獎學金和周末發傳單湊,我抱怨過嗎?」
「你大學時一雙運動鞋就一兩千,換季衣服堆滿衣櫃,這些你怎麼不說?再看畢業,爸媽立馬給你買了車。拆遷款一到賬,全款給你買了房。我呢?我從小到大就連要求一個自己的房間都是種奢求!」
我把杯子重重磕在桌子上,嚇了他一跳。
「不就是你房間的床買大了的事不順你心意了!你一個女孩子非鬧著買什麼房子?你要是真那麼在意,最大的主臥讓給你成不!哎,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多心眼子呢?」
我噗嗤一聲笑了:「哥,原來你也知道你的房間最大啊?爸媽拼盡全力託舉你一個,
你在這狗叫什麼?邊吃邊拿就算了,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氣得滿臉通紅。
我瞧著他的樣子,又想起了小時候。
我問他:「你還記得五年級時咱倆買書包的事情嗎?」
他一臉心虛,喝了口水:「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你也要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