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嫡姐跟我,應該再也不會相見了。


4


 


雖是做妾,到底也是喜轎抬走的。


 


按理來說,第二日應該回門才是。


 


可嫡姐沒有回來。


 


我在飯桌上提起了這件事情,惹得母親嗔怪地看了我一眼。


 


「那丫頭是個不安分的,想來是過富貴日子去了,把娘家都給忘了!」


 


父親冷哼一聲:「賠錢貨而已,不回來正好!老子樂得清淨!」


 


高耀祖啃著油膩膩的雞腿,滿嘴流油。


 


「我聽學堂裡的同學說,這女子嫁人啊,嘗到了男子的滋味,可就離不開男子了。想必那個災星,是在那陳公子的榻上起不來了吧!」


 


小小年紀,汙言穢語。


 


父親母親卻贊許地看著他。


 


「我兒小小年紀就懂這麼多,將來一定能給咱們生好多好多的孫子!


 


這些年來,我被嬌慣得忘了舊日的苦日子。


 


見他嘴上如此不幹淨,我便將筷子重重一放,想要同他爭論個高低。


 


當初那算命的先生說過,父母必須善待二位福星,缺一不可才可保住這無盡的富貴。


 


眼下將嫡姐送了出去。


 


便更沒有苛待我的理由了。


 


父親面上雖不悅,卻到底也沒說什麼。


 


他使了一個眼神,母親立刻會意地將一隻空碗填滿。


 


「玉兒乖,你祖母還未曾用過飯呢。往日都是你嫡姐在做,這老太太不好伺候,罵走了好幾個丫頭,還得親孫女兒去送,她才吃。」


 


母親說得動聽,明明是她嫌棄祖母身上老人味重,不願同她同桌吃飯。


 


往日,嫡姐在用飯之前,都會仔細地先給祖母送去,自己才吃。


 


而非像今日這般。


 


等到了要解圍的時候,才想起來她沒吃過飯。


 


我端著碗,離開了飯廳。


 


身後傳來父親的詢問聲。


 


「宋知,你同那尚書府的小姐如何了?若是定了日子,我同他娘就要準備準備,上門提親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宋知終於開口。


 


「婉兒已經同她父親說過了,尚書大人很是贊成這樁婚事。世伯需準備準備,下月初六便可前去提親。」


 


「好好好!咱們以後在朝廷也是有人的了!到時候一定好好操辦這場婚事,可不能給府中丟臉!」


 


看到碗裡兩片薄薄的肉,我不由自主地喚來了府中的大黃狗。


 


那肉被我丟了出去。


 


碗中就隻剩下幾片青菜。


 


直到那大黃狗發出未滿足的輕哼聲,我才如夢初醒。


 


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些什麼之後,

我的心裡騰升起一絲快意。


 


往日在府中,嫡姐教我要孝順祖母。


 


我便照做。


 


如今,我竟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我將那碗殘羹剩飯放到了祖母的房間,敲了敲門便走了。


 


既然她讓這府中唯一孝順她的人離開了。


 


有些後果,自應該擔著。


 


5


 


入夜之後,我偷偷跑到了陳府。


 


我知那後門處有個狗洞。


 


我的身形能夠鑽進去。


 


等到了裡面,我順著聲音來到了嫡姐的房門。


 


裡面傳出嫡姐痛苦的呻吟聲。


 


我順著門縫看過去,那五大三粗的陳崢騎坐在嫡姐的身上,不停地揮動著拳頭。


 


一邊打,還在一邊咒罵。


 


「小賤人!都已經是老子的人了,

還裝什麼貞潔烈女!老子不過是多疼愛了你幾回,這是旁的女子求都求不來的福氣!今日倒好,居然敢拒絕老子,還說疼?!現在疼不疼?疼不疼!?」


 


我一股邪火直衝到了頭頂。


 


一把將大門推開,拿著桌上的茶壺朝著陳崢的頭重重砸去。


 


他吃痛松開了嫡姐,朝著旁邊倒去。


 


我立刻上前攙扶嫡姐。


 


她見我來,很是吃驚,將我護在懷中。


 


「他媽的,你吃了雄性豹子膽了,敢打老子!」


 


嫡姐立刻擋在了我的面前。


 


「少爺!這是我娘家妹妹!昨日剛辦的喜事,您肯定不希望多生事端。您還記得老爺同您說過,若是您再惹事,那城南的布莊,可就要姨娘的兒子來經營了……」


 


「您將我妹妹放回去,您今晚想怎麼樣都可以,

好不好……」


 


陳崢猶豫了一番,終是答應了下來。


 


「行,小娘子聽話,老子心情好。小丫頭,還不滾?!」


 


我惡狠狠地盯著他,不肯離開。


 


「他這是在欺負你!」


 


陳崢愣了愣,繼而猥瑣地笑了起來。


 


「這你就不懂了吧,隻是我同你嫡姐的閨房之樂。你日後就明白了,若還不走,姐夫可就要好好教教你了。」


 


嫡姐忙湊到我耳邊。


 


「玉兒,若是你還把我當成嫡姐的話,就聽我的話,趕緊走!」


 


「相信姐姐,很快,一切都要結束了。」


 


嫡姐含淚將我推開。


 


「說是會好好聽我的話,現在就不聽了是不是!」


 


看著嫡姐的樣子,我咬牙站起來。


 


狠狠地抹了一把淚之後,

我轉身就跑。


 


陳崢似乎有些急不可耐,我還未出府門,他便撲了上去。


 


我下意識想回頭,隻聽嫡姐發出聲嘶力竭的制止聲。


 


「不準回頭!走!」


 


我心裡猛然一顫,不敢再向後看去。


 


回到府中,高耀祖正在庭院裡,騎在一個下人的身上,讓那人爬著走。


 


他的笑聲忽然同剛剛嫡姐痛苦的聲音在我腦子裡交匯。


 


我的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滔天的怒意。


 


高耀祖覺得無趣,嚷著要下來。


 


我順勢躲在了連廊之後,看準他一個人跑過去的時候,將手中的石子砸了過去。


 


他捂著額頭驚呼了一聲,見到那塊跌落在面前的小石子大聲咒罵。


 


罵完之後,還不解氣似的一腳踹了過去。


 


不知為何,卻一腳踏空。


 


直直地朝著後面仰了過去。


 


後腦勺磕在了石凳上,瞬間沒了聲響。


 


隻剩一片血跡蔓延開來。


 


6


 


我從未見過這副模樣的父母。


 


對著那大夫磕了又磕。


 


那大夫在看診之後,皺著的眉頭松懈了下來。


 


「小少爺傷了頭,不過不礙事兒。待老夫給他處理一下傷口,再煎幾副藥服下便萬事大吉。」


 


母親抹著淚,看著床上雙眼緊閉的高耀祖,有些不放心。


 


「既是這樣,為何我兒還未醒過來……」


 


那大夫捋了捋胡須。


 


「到底是磕到了頭,昏睡幾日實屬正常。這些日子好生將息著,過幾日自然就醒了。」


 


父親忙給那大夫塞了好多的銀票,囑咐對方一定要用最好的藥材。


 


那大夫收了錢,走了。


 


我站在角落有些可惜。


 


怎麼,就沒把他給摔S呢。


 


母親樂呵呵的。


 


「我兒果然是福星,這樣都沒事!」


 


——


 


大夫說的幾日時間,很快便過了。


 


高耀宗卻沒有轉醒的痕跡。


 


父親急得不行,親自再去請。


 


隻是那醫館早已人去樓空。


 


過路的人嘲笑著父親的痴。


 


「這人就一江湖騙子,短租了這間鋪子在這兒招搖撞騙呢,這附近的人都被他坑慘了,唯獨你,上趕著給他送錢。」


 


當初父親不放心他人去請大夫,是自個兒跑著去的。


 


不知為何,到了這家醫館就挪不動腳了,生拉硬拽地將人請了回去。


 


父親狠狠地扇了自個兒一耳光,

匆匆去了其他醫館。


 


那大夫來看之後,搖了搖頭。


 


「小少爺的腦子裡有一大塊淤血,若淤血不除,便不可醒來。已經拖了這麼久了,我也沒法子了,隻能聽天由命了。」


 


說罷,連診金都沒要就匆匆離開。


 


城中的大夫請了個遍,得到的是同一個答案。


 


母親受不住,徹底暈S了過去。


 


我心情頗好,來到庭院裡晃悠。


 


忽然聽到一陣蒼老的哀嚎聲。


 


仔細一尋,竟是從祖母房中發出來的。


 


自嫡姐離開後,我已經很久沒有過來過了。


 


祖母瘦得下人,面上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


 


這是她的老毛病了。


 


往日有嫡姐細心照料著,她很久沒犯過病。


 


見到我,祖母將隻剩一層皮的胳膊顫顫巍巍地抬了起來。


 


「來……如婧……快到祖母身邊來……」


 


祖母將我認成了嫡姐。


 


我站在門口,笑得彎了眼。


 


「祖母,我是如玉,不是嫡姐。嫡姐被你們賣出去了呀。」


 


祖母頹然放下了手臂。


 


我還是同母親說了祖母的狀況。


 


母親忙著給高耀祖擦拭身子。


 


「我兒如今這樣,誰還有那闲心操心那老不S的!我看莫是冤枉了你嫡姐,這老不S的才是喪門星!」


 


母親既然說不管,那便不管了吧。


 


我心情有些愉悅,想要告訴嫡姐這個消息。


 


你看啊,傷害過你的人,好像開始慢慢有報應了。


 


我再次來到陳府,

那狗洞已經被封上。


 


我不S心,來到府門口敲門。


 


可惜,沒人給我開門。


 


我垂頭喪氣地離開。


 


7


 


回到府中,好久未見的宋知來了。


 


他這次來,是提醒父親母親去尚書府提親的。


 


「世伯不必擔憂,到時候好好操辦婚宴,權當是給弟弟衝喜了。到時候我託嶽丈將宮中御醫請來替耀宗好好瞧一瞧,定是能醒來的。」


 


父親的眉頭這才舒展幾分。


 


婚宴那天,好不熱鬧。


 


薛婉奉茶時,沒有跪下。


 


父親母親想著尚書大人,便忍了下來。


 


賓客散盡之後,她拉著宋知就走。


 


父親忙攔了過去。


 


「去哪裡?」


 


薛婉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回府啊。


 


父親有些生氣。


 


「宋知是孤兒,若不是我高家將他帶回,他怕是早就不在這世上了。他尊我為父,便是我的兒子。你既嫁了進來,哪有大婚當天離開的道理!」


 


宋知也有些不滿。


 


「婉兒,你當初同我說好的,婚後同我一起住在這裡……」


 


還未等她的話說完,薛婉便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神忽然凌厲了起來。


 


抬腿便是一腳,直接踹到父親的胸口。


 


她看著纖細瘦弱,沒想到腿上功夫如此了得。


 


將父親直接踹到了地上,面色煞白。


 


「你!」


 


「我什麼我!」


 


薛婉笑著看向宋知。


 


「這破地方,比不上我尚書府的萬分之一!當初同意在這裡舉行婚宴,

已然是給了你莫大的面子!竟還不知足,要本小姐待在這裡?宋知,你用腦子想想,我也不可能在這裡同你過活。若不是我說你肯做上門女婿,憑我父親在朝中的地位,能看得上你?!」


 


「還不同我走!」


 


宋知張了張口,終究是將所有的話咽了回去。


 


歉疚地看了一眼父親母親之後,像條狗似的跟著薛婉離開了。


 


我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宋知拋棄嫡姐攀上了高枝。


 


這高枝,也不是好伺候的。


 


我好像,有些喜歡薛婉。


 


母親跪在地上抱著父親哭天搶地,哀嚎著家門不幸。


 


他們似乎還沒意識到。


 


這隻是個開始。


 


難得的,自嫡姐走後我睡上了一個踏實覺。


 


入睡前我還盤算著,還是得想法子潛進那陳府。


 


我要將這些人的下場。


 


一一告訴嫡姐才是。


 


等到時機成熟,我定要帶著嫡姐一起走。


 


走得遠遠兒的。


 


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