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8


「老爺!夫人!您們快去看看小少爺吧!」


 


被驚醒後,再無睡意。


 


我索性披了件衣裳,慢條斯理地朝著高耀祖的院子走過去。


 


隻見他不知為何滾到了地上,跟中了邪似的,躺在地上抽搐,口中還不斷湧出白沫。


 


「我的兒嘞!」


 


母親驚呼一聲,撲了上去。


 


父親急匆匆地跑出去,準備尋大夫。


 


一個小廝匆匆跑來,攔住了他的路。


 


「滾開!耽誤了小少爺的病情,你十條命都不夠賠!」


 


那小廝顫顫巍巍地跪在了地上。


 


「老……老爺……老夫人她……她去了……」


 


父親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恐怕自己也忘了,有多久沒有去看過自個兒的母親了。


 


但這詫異也隻是一瞬間。


 


「母親年事已高,我已料到會有這天。暫且將她安置在房中便是,眼下,沒有什麼事情能有我兒重要!」


 


父親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路過自家鋪子的時候,卻看到一堆人圍在那邊。


 


見到他,所有的人都圍了上來。


 


「黑心肝的老板,竟在布料中摻了銀針!莫不是要害S人才是!」


 


「我的也有!」


 


「我的也是!」


 


父親被推搡著,哀嚎著不可能。


 


卻沒人放過他。


 


眼見著日頭越來越高,他心裡惦記著高耀祖。


 


咬了咬牙,把最前面的一個人推了出去。


 


「有何事情,待我處理完府中事務再做解決!


 


說完,便趁著旁人不備,跑出了包圍圈。


 


待他匆匆將大夫帶進府裡的時候,已經晚了。


 


高耀祖,咽氣了。


 


父親跪在了地上,滿臉痛苦。


 


母親眼神空洞地抱著高耀祖,一動不動。


 


原來,是將希望贈予,又將希望收回。


 


這一來一回,比當初直接接受噩耗,要S人誅心得多。


 


誰說老天沒眼?


 


就在這時,宋知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他面上全是傷痕,拉扯父親的衣袂時,手臂上露出了鞭痕。


 


看來,沒人告訴過宋知。


 


薛家小姐,不正常。


 


若是常人,堂堂尚書府嫡女,怎能瞧得上他。


 


薛婉在及笄時受過刺激,醒來之後就有些異於常人了。


 


她心心念念的郎君娶了別人。


 


她的性格陰鬱難測,最痛恨薄情寡義之人。


 


以折磨人為樂趣。


 


除了她的父親,誰同她親近,她便愈發瘋狂。


 


尚書大人將這樁事情很好地瞞了下來。


 


誰也不知道薛婉有此等毛病在身上。


 


薛婉看中了宋知的樣貌,提出了成親。


 


尚書大人以為她會好起來,便欣然應允。


 


沒想到啊,隻是多了個人供她取樂了。


 


我不由自主地想。


 


若是薛婉知道了他曾辜負嫡姐的事情。


 


宋知的日子,會不會更加有趣呢?


 


「求求你我不想做那尚書府的女婿了讓我回來好不好我願意去去如婧!我想去如婧……」


 


嫡姐的名字一出來,頓時安靜了下來。


 


我在一旁悄聲開口。


 


「嫡姐一走,府中就接連出事。當初那算命的先生並未道明福星是誰。會不會,其中一位福星,是嫡姐才對呢……」


 


眾人恍然大悟,跌跌撞撞地朝著陳府的方向跑過去。


 


母親抱著高耀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對!一定是那丫頭當時明明都咽氣了,怎麼就活過來了我兒可以,我兒一定可以……」


 


他們跌跌撞撞地,仿佛瘋狗一般。


 


高耀祖從母親懷裡摔了出去,又被撿了起來。


 


我慢條斯理地在身後跟著。


 


路過祖母的房門口,她的眼睛沒有閉上。


 


還維持著把我認成嫡姐那晚的姿勢。


 


真好啊,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結局。


 


我跟嫡姐,

好像可以毫無牽掛地離開了。


 


9


 


一家子氣勢洶洶地敲了很久的門,陳府的門才緩緩打開。


 


裡面,似乎隻有陳崢一人了。


 


他頭上蒙著面紗,異常鬼祟。


 


父親等不及了,一腳將大門踹開。


 


「如婧!為父來接你回家了!」


 


「如婧啊!你跟你弟弟可是血脈相連的啊,如今到來這個地步,你要救救她啊!」


 


「婧兒!我是你的宋郎啊!我娶你好不好?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們那裡是後悔了。


 


他們這是害怕了。


 


大門被關閉,陳崢取下了面紗。


 


「都他媽的別嚷嚷了!小賤蹄子不禁玩兒,第二日晚上就咽氣了!」


 


第二日晚上?


 


豈不是我來的那晚?


 


嫡姐聲嘶力竭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陡然浮現了上來。


 


莫名的,我的胸中騰起一絲S意。


 


正要逼近之時,一股惡臭傳來。


 


仔細一看,居然是陳崢身上傳來的。


 


他取下面紗之後,滿面的膿包。


 


似乎是瘙痒難耐,被他自個兒摳破了皮。


 


他向來荒唐,染上些髒病再正常不過。


 


我退後幾步。


 


沒必要,髒了自個兒。


 


他一邊撓著臉,一邊咒罵。


 


「你們還敢來!那小蹄子一S,我便這樣了,也不知是不是來克我的。我爹帶著全家人去了江南,將我一人留在了這裡,家產與我再無緣!我還沒有找你們算賬,你們倒是先來了!」


 


聽到嫡姐的S訊,母親抱著高耀祖跌坐在了地上。


 


嘴上喃喃著:「完了……全完了……」


 


父親在府中是個狠角色,

遇到比他更跋扈的便慫得跟個烏龜蛋一般。


 


至於宋知,就更不用說了。


 


他一向是個爛心腸的軟骨頭。


 


陳崢見一家子沒一個能打的,更是來勁兒。


 


喚來了府中看院的惡犬,臉上露出惡心的笑意。


 


「好兒子,今兒加餐了。」


 


母親被嚇到,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高耀祖的屍首滾落在了地上。


 


那惡犬眼中散發出綠光。


 


那惡犬大概是失了心智,最後意猶未盡地朝著自個兒的主人撲了過去。


 


慘叫聲響徹天際。


 


再也沒人受得住,紛紛逃離了陳府。


 


我心裡甚是暢快。


 


這,才是報應。


 


回府的路上,宋知小心翼翼地低著頭。


 


我眼尖地看到了人群中的薛婉。


 


抬手便招呼。


 


「薛姐姐!」


 


薛婉言笑晏晏地走了過來。


 


「夫君,你怎麼這麼不乖呢?」


 


看著他甜美的笑意,宋知面如S灰。


 


剛回到府中,官兵便氣勢洶洶地上門了。


 


「高偉,你可知你推的人撞到了那門上的竹尖,已經不治而亡了嗎?」


 


而那人,恰好是朝中某位大人的小舅子。


 


我父親哀嚎著被帶走了。


 


嫡姐,你看到了嗎?


 


10


 


母親瘋了,在父親被斬首的那天。


 


我怕她不知道這個消息,特意帶她去了菜市口觀看行刑。


 


誰知道她那麼沒用,看了一眼便瘋了。


 


母親將自己溺斃在了池塘裡。


 


第二日一早,我便看見了。


 


我處理完一切之後。


 


在一個深夜裡,一把火將宅子燒了個幹淨。


 


這裡太晦氣了,不該存在的。


 


我什麼都沒要,除了嫡姐給我的那塊玉佩。


 


出城之時,意外看到了薛婉和宋知。


 


上次我那聲「薛姐姐」,引得薛婉對我很是喜歡。


 


見我一副遠行的模樣,她上前詢問。


 


「玉兒妹妹這是去哪裡?聽聞你家中突遭巨變,你一女子可有去處?不如來我府上安置,我喜歡你得緊,定將你當親妹那般。」


 


我笑著福了福身。


 


「多謝薛姐姐抬愛,玉兒自有去處,就不勞煩姐姐了。」


 


「也好。」


 


薛婉拍了拍我的手。


 


「若是日後想回來,隨時歡迎。」


 


我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宋知。


 


他面色慘白,脖子上的傷痕都遮不住了。見到我,隻是麻木地看了我一眼,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我低頭笑了笑。


 


「薛姐姐,你對我甚好,我臨行前再送你一份禮物吧。」


 


我湊到了她的耳邊。


 


「聽聞姐姐最是厭惡那些狼心狗肺的爛心腸,唯恐姐姐玩得不過癮,今日告訴姐姐一個秘密。我那嫡姐原本與這宋知有著婚約,他呀,看上了姐姐的家世,將嫡姐拋棄,害得嫡姐身S。薛姐姐,你可要好好珍惜這人啊……」


 


薛婉的眼神裡,露出狂熱的驚喜。


 


「多謝妹妹……」


 


我笑著離開。


 


不多時,身後傳來慘叫聲。


 


薛婉的聲音亦傳來:「對不住了夫君,我也沒想到這炮仗的威力如此之大。

來人啊!還不將姑爺抬回府裡,我定親自照料……」


 


11


 


嫡姐給我的那塊玉佩上面雕刻了一座山。


 


我不知道那是哪裡,便決定用我的餘生去追尋那個地方。


 


直到我再也走不動了,倒在了一座山峰之下。


 


恍惚間,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朝我走來。


 


我仿佛回到了十四歲的時候。


 


他問我,為何而來。


 


我答:尋找嫡姐。


 


他問我叫何名。


 


我答:高如玉。


 


那人笑了笑,隨即道。


 


「同我來吧。」


 


稀裡糊塗的,我就跟了上去。


 


我已不知那日的路是怎樣的崎嶇了。


 


隻記得老者的話像是天外之音一般落在我的耳中。


 


「你同她,已經做了七世輪回的姊妹,你確定,還要尋她嗎?」


 


我堅定稱是。


 


老者無奈地笑了笑。


 


「她痴,你也痴,當真是一對痴兒。難怪,難怪……」


 


我不懂他話中的深意。


 


剛想問,便被一道白光裹住。


 


再次恢復意識,我立在那瑤池之中,不能動彈。


 


下面有一尾錦鯉纏繞著我,不肯離開。


 


「娘娘,這次您瑤池中的蓮花同錦鯉,還要經歷那輪回嗎?」


 


「不了,不了。這錦鯉被人絕了機遇,那蓮也不願再去輪回了。」


 


「那便好,往日來賞,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如今,才覺得對味……」


 


我仿佛被禁錮在了某處,

有些不習慣。


 


那錦鯉靠了上來,我便停止了搖曳。


 


如此,甚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