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真是一個美豔絕倫的大美人,稱得上傾國傾城。
難怪正德帝為了她放棄自小一起青梅竹馬長大的宋皇後,也難怪她能稱霸後宮這麼多年,依舊是正德帝最寵愛的妃子。在色相這一塊,她是無敵的。
她明眸掃過楚凝和我,柔婉的聲音淡漠道:「給本宮搜。」
「你要做什麼?」楚凝憤怒得小臉漲紅。
趙貴妃款款走下寶座,她唇角天生上揚,不笑也媚三分,她帶著護甲的手指輕輕抬起楚凝的下巴,小手指的護甲則對準了楚凝柔嫩的臉蛋,幽幽道:「當初本宮一念之仁,放過了你這個小老鼠,沒想到你不感恩戴德,竟然意圖詛咒本宮。」
「娘娘,找到了!」一個宮女舉著一個巫蠱娃娃興奮地前來稟告。
「將她們抓起來!」
趙貴妃唇角勾起勝利的弧度,
護甲漫不經心地劃過楚凝的臉蛋,血珠子便順著她指甲的方向刺啦冒了出來。
楚凝悶哼一聲,我的心一陣揪痛。
楚凝大聲地怒斥這是栽贓陷害。
趙貴妃冷笑著帶著巫蠱娃娃離開。
我目光環視四周,看到了一個滿臉心虛的伴讀,她對上我的眼睛,趕緊低下頭去。
她叫何念念,從前說自己在家裡連飯都吃不飽,還是在宮裡才吃上飽飯,少挨打罵。
她說,這是她過過最好的日子。
很快,一群侍衛湧了進來。
楚凝被軟禁。
我和其餘人被拉入刑房審問。
沒多久,何念念被帶了出去,面見正德帝。
而我堅決不承認楚凝做巫蠱娃娃謀害趙貴妃,刑房對我動了刑,鞭子抽打在身上的時候我其實並不太害怕。
我從小到大就被鞭子抽。
我挨慣了,知道鞭子抽在身上剛開始會火辣辣地疼,後來就會麻木,看著皮開肉綻,其實能養好。
但夾棍上在手指上的時候,我真的怕了。
我才學會寫字沒幾年,我才學了一些技能,全都靠這雙手施展,若是手骨壞了,我該怎麼辦?
但夾棍還是無情地絞緊我的手指,我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眼淚不受控地流了下來。
然後,我聽到一聲冷漠而憤怒的聲音。
「放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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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透過淚珠,模模糊糊地看到了楚翊。
他走過來,脫下大氅,蓋住我破爛的衣衫。
他將我抱起,帶我走。
我輕輕扯動他的衣衫,低聲哀求:「殿下,帶我去見陛下。」
楚翊停住,
一向無波無瀾的眸子此時情緒很是復雜。
「殿下,陛下定然會傳喚我。」我堅持。
楚翊轉了個方向,向著御書房走去。
我腦子很亂,細細想著若見到正德帝,該如何簡明扼要地說清楚自己想說的話。
我沒有留意到楚翊的沉寂,也沒有看到他眸子裡的哀傷,滿心隻有即將去戰鬥的孤注一擲。
我們在御書房外等了一會兒,隱隱約約聽到了裡面趙貴妃的哭泣,楚凝的憤怒,以及被帶來的宮女太監求饒的聲音。
沒多久,太監宣我進去。
我挺直脊背,踏入了那座富麗堂皇的大殿,俯身跪倒在地,聲音鏗鏘有力,說出得每一句話,都字字清晰。
「臣女有事稟告,五公主是被冤枉的,臣女有證據,求陛下賜臣女筆墨,便於臣女說明。」
太監端來了紙筆。
我被夾腫了的手指顫抖著拿起毛筆,認真地在紙上畫出一個個巫蠱娃娃的形狀。
那幾個巫蠱娃娃看起來相似,實際上各有不同。
我從民俗風情,出自的地方,材質,風格,細節各方面一一講述其中差異,最終下了結論:
「從公主宮中搜出來的巫蠱娃娃,明顯是北地風格,公主從未出過宮,玉寧宮中更無北地那邊的人。」
「公主如何知道制作一個北地風格的巫蠱娃娃來謀害貴妃娘娘?」
「就算要害人,學得也該是京城這邊的風格,為何要舍近求遠。」
「而且巫蠱娃娃上用的布料有兩種是名貴至極的料子,玉寧宮從未有過有過這種料子。」
「奴婢自來到玉寧宮,所入庫的東西做了記錄,並留存了樣本,陛下一查便知,懇請陛下明鑑。」
趙貴妃有明顯的慌亂。
楚凝則撇了撇嘴,撲進正德帝的懷裡,抱著他的脖子哭。
「父皇,您明明知道太子哥哥是被如此坑害,您難道也想讓凝兒就此喪命嗎?」
這話說得實在大膽。
可正德帝的表情卻心虛而哀痛。
我的心沉了又沉,他知道太子被害的真相,他後悔了,可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真諷刺啊!
坐在高位上的帝王,因為一時意氣頒下了緝拿太子的詔書,他本以為下面的人會懂他的想法,將活著的太子帶到他的面前,接受他的審判和威懾。
他忘了他對趙貴妃的偏寵已經讓底下的人起了重新戰隊的心思,S太子成了他們獻給趙貴妃的投名狀。
他們帶回來的是太子的頭顱。
他給先太子的從來都是必S之局。
這一日,
趙貴妃輸了,她被禁足宮中,奪去鳳印。
鳳印落入到楚凝手中。
可皇帝卻批準了林孺誠同意立楚翊為太子的奏折。
楚凝拿著鳳印,卻沉了小臉。
這是一場利益交換,正德帝在明確地告訴她,她可以動趙貴妃,但天下必是楚翊的。
她的小臉因為憤怒而失了血色。
她抬眸看我,大大的眼睛氤氲著清澈的淚水。
「我母後和趙貴妃對他來說,到底算什麼?」
是啊!
算什麼呢?
皇後已經母儀天下,卻還是被抄家滅族。
趙貴妃專寵十幾年,本以為權勢滔天,可轉眼就成了階下囚,命運任人宰割。
這天下沒有誰的位子是穩的,隻有那個人的位子是最穩的。
萬萬人之上的天下共主,
隻有這個位子是最穩固的。
我和楚凝默默地給對方上藥。
末了,我輕聲道:「公主,你應該走得更遠一些。」
楚凝眸子亮了亮,「姐姐,我會努力的,謝謝你,若非你準備充分,這一次,我可能真的要被弄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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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知道自己可能入宮的那一天起,我就在想,我可以做些什麼?我該怎麼找到宋獨鶴?該怎麼從這亂局中找到一個可以撕開的口子?
人脈,謀略,權勢,我要什麼沒什麼。
我絞盡腦汁的想了很久,天馬行空胡思亂想。
最終,我又告訴自己,不要想得太大,著眼於小事,小人物就去辦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不要為難自已。
我沒有呼風喚雨,傾覆天下的本事,我要認清楚自己,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然後我就想到了那個讓太子身敗名裂不得不S的巫蠱娃娃。
我曾在相府裡見過有婢女做小人詛咒別人,可兩個地方出來的人做出的詛咒小人並不一樣。
後來,秋燕來找我,我便請她幫忙收集各處的巫蠱娃娃,自己也從雜書中看各種風物人情,了解更多巫蠱之術的來歷出處。
這些工夫很瑣碎,但並沒有白費,關鍵的時刻就用上了。
楚凝親自審問了何念念。
何念念驚慌失措地等待著自己的命運,看到楚凝進來,她跪在地上,眼含熱淚地道歉。
她說她對不起公主,她是迫不得已,有人拿捏住了她的小娘,她和小娘相依為命,不得不做這件事情。
她求楚凝罰她。
楚凝已經經歷過背叛,她現在已經可以很平靜的處理這件事情。
她告訴何念念。
「你小娘為了不成為你的軟肋,在你入宮沒多久,
就自盡了,你的家人親友沒有一個人告訴你嗎?有段時日,我送你各種東西,你沒察覺到這是在安慰你嗎?」
何念念如遭雷擊,她不敢置信地抬眸看著楚凝。
楚凝淡定的讓人將何念念帶去宮人所接受她應得的懲罰。
何念念被拉出去,愣怔了好久,才忽然回神一般發出一聲悽厲哀傷的慘叫。
楚凝沒有回眸,眼角卻有一滴淚滾落。
她其實挺喜歡那個謹小慎微總是一副乖巧模樣的何念念的。
可惜啊,不是每個人都能陪伴著走到終點,有些人隻能陪伴著走一段路,就消失在迷霧中。
她已經開始學著接受無常。
苦難會讓人快速成長,楚凝除了讀書之外,開始練習騎射,棋術,兵法,她如飢似渴的吸收各種知識,真正體會到學習的快樂。
我協助她料理後宮,
將各種記賬,考核,督查的方法推行出去,讓賬目明晰,每個人都明確了自己的考核內容,辦事流程。
這是我從楚凝的師父孔方慈那裡學來的,他很早就提議正德帝將這些方法推行到六部,隻不過,正德帝沒有批準。
看到後宮運行起來,他老淚縱橫,悄悄說我是他的得意門生。
等楚凝來了,他又改了口,說楚凝才有他的風骨。
我和楚凝撇撇嘴。
認識越久越發現孔方慈表面是經世大儒,背地裡其實是個老頑童,偶爾還會嘴瓢被我們抓住把柄,不得不從宮外帶些東西進來堵住我們的嘴。
等我忙完,身上的傷也修養的差不多。
一個宮女忽然來找我,說冷宮中的趙貴妃想見我一面,請我過去一趟。
我去往冷宮,走到門外,卻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鞭笞的聲音。
鞭子破空聲無比響亮地擊碎長空,透過門縫我看到趙貴妃拿著鞭子滿臉憤怒地鞭打著楚翊。
楚翊的後背被鞭打出一道道血痕,他顫動著身子跌倒在地,血跡一點點滲透衣衫,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抓著地,長發披散著,發出隱忍的悶哼,卻自始至終都沒有反抗,更沒有抬頭看一眼自己的母親。
趙貴妃絕美的面容有幾分猙獰,她厲聲怒喝。
「我讓你弄S她,你為何不聽?她S了,我們何至於一敗塗地,你為什麼總是不聽我的話。」
我這才明白過來,趙貴妃口中的那個「她」是指我。
原來,她派楚翊是來弄S我的,可楚翊卻帶我去了御書房。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非要我S在你前頭,你才甘心是嗎?」
「要不要我現在就S在你面前?到時你滿意嗎?
你滿意嗎?」
「滾,你給我滾,都滾!!!」
趙貴妃扔掉鞭子,鞭身打中楚翊的臉,他臉上立刻紅了一塊。
可他仿佛沒有痛覺一般,他悶哼一聲,緩緩站起身。
他身形那樣瘦削纖弱,絲絲縷縷的紅滲透素淨雅致的白色衣衫,驚心奪目,令人心顫,可大氅一披,他看起來又是那個豐神俊朗萬人追捧的皇子,沒人知道他華美的衣袍下,裹住的是一具破敗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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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找趙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