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嫉妒了?嫉妒崽崽得到了女配的關注?】


 


【變態的學習方式增加了!】


16


 


車猛地停在一家裝修溫馨的蛋糕店外。


 


隔著明亮的玻璃窗,我看到了那個讓我心急如焚、幾乎要瘋了的小小身影——


 


周向陽正踮著腳尖,趴在櫃臺前,小手指著一個畫著向日葵的小蛋糕,店員小姐姐正笑著幫他把蛋糕裝進盒子。他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舊恐龍玩偶,小臉上滿是認真和期待。


 


懸到喉嚨口的心髒猛地落回原地,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幾乎讓我虛脫的後怕和……茫然。


 


周臨松開我,抱臂靠在車邊,嗤笑一聲:「看來,你的小寶貝隻是想給你個驚喜。」


 


這時,店員拉開了店門,風鈴叮當作響。


 


周向陽抱著包裝好的蛋糕盒,

小心翼翼地轉身,一眼就看到了店外的我,以及我身邊氣場危險的周臨。


 


他的小臉瞬間白了白,抱著蛋糕盒的手指收緊了些。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一步步朝我走過來,臉頰有點紅,眼神怯怯的,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敢。


 


他把那個小小的向日葵蛋糕遞到我面前,聲音細細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姐姐,生日快樂。」


 


彈幕瞬間淚崩:【啊啊啊他是為了給你買蛋糕!】


 


【今天居然是女配生日!她自己都忘了吧!】


 


【崽崽怎麼知道的?!】


 


我愣在原地,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忘了。


 


他見我不說話,也沒有接蛋糕,眼圈慢慢紅了。他放下蛋糕,突然伸出小手,笨拙地攀上我的脖頸,努力靠近我,

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耳畔,帶著哭腔和滿滿的哀求:


 


「姐姐,我知道你想送我離開。」


 


「可是我不想走。」


 


「我會乖乖的,不煩人……別不要我,好不好?」


 


小小的、溫暖的身體靠在我懷裡,帶著奶香和蛋糕的甜膩氣味,那些被他小心翼翼放在我門前的紙花、那些色彩鮮豔的蠟筆畫、還有此刻這個傾注了他所有勇氣和期待的蛋糕……所有被我刻意忽略和推開的東西,在這一刻重重地撞在我心上。


 


堅硬冰冷的外殼,終於在這一聲聲帶著哭音的「別不要我」裡,裂開了細微的縫隙。


 


我僵硬地抬起手,第一次,主動地、緩慢地,回抱住了這個溫暖的小身體。


 


周臨在一旁看著,臉上的變態笑容早已消失,眼神變得復雜難辨,

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


 


彈幕哭成一片:【抱了!她抱了!】


 


【救贖線進度 80%!】


 


【女配你還要送他走嗎?!】


 


17


 


懷裡的孩子身體溫暖而柔軟,那細微的顫抖和小心翼翼的依賴,像初春的冰稜,在我好不容易築起的冰牆上撞出一道裂痕。


 


我僵硬的手臂緩緩收緊,幾乎要沉溺在這片刻脆弱的暖意裡。他甚至輕輕蹭了蹭我的脖頸,像隻終於找到巢穴的幼獸。


 


彈幕哭成一片:【嗚嗚嗚抱緊了!】


 


【歷史性的一刻!】


 


【崽崽別怕姐姐心軟了!】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帶著幽幽戲謔的聲音,像毒蛇般滑入這短暫的溫情,瞬間將一切凍結。


 


「真是感人至深啊。」周臨靠在車門上,慢條斯理地鼓著掌,

嘴角勾起的弧度殘忍又快意,「小向陽,這麼用心給姐姐過生日,是不是因為你那個朋友告訴你,隻要討好她,她就不會把你送走了?」


 


我懷裡的周向陽猛地一僵。


 


周臨仿佛沒看見,繼續用那種慵懶又惡毒的語調往下說,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


 


「那你知不知道,正是你這位好姐姐,故意讓你那個躺在療養院快S了的外公的消息,漏給你媽媽聽的?」


 


他頓了頓,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割開我試圖掩飾的慌亂,欣賞著我驟然蒼白的臉色和向陽懵懂卻不安的眼神,才慢悠悠地拋出那枚早已準備好的、最致命的炸彈:


 


「不然,你以為你爸媽為什麼會急匆匆地趕上那架……注定要掉下來的飛機?」


 


啪嗒。


 


周向陽手裡那個小小的向日葵蛋糕盒掉在了地上。


 


精致的奶油裱花摔得一塌糊塗,金色的向日葵歪倒在褐色的泥土(巧克力粉)裡,像被瞬間踐踏、焚毀的所有關於「家」的殘影。


 


他攀在我脖頸上的小手,像是被滾油燙到,猛地縮了回去。


 


他抬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剛才還閃爍著的希冀、羞澀和微弱的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碎裂,湮滅,最終凝固成一種近乎S寂的、全然的空白和……巨大的茫然。


 


仿佛整個世界在他面前轟然倒塌,而他完全無法理解。


 


「飛……機?」他喃喃地重復,聲音輕得像下一刻就要碎掉。


 


彈幕徹底瘋了,紅色的警報和驚恐的字符幾乎淹沒一切:


 


【周臨我S你全家!!!】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說出來!


 


【完了完了全完了!這是S結啊!】


 


【崽崽……崽崽好像聽不懂,但又好像懂了……】


 


【女配!說話啊!辯解啊!哪怕騙他啊!】


 


周臨卻像是終於品嘗到了最極致的盛宴,滿足地喟嘆一聲,眼神病態地亮著:


 


「看看,薇薇,這才是最甜的『生日禮物』,不是嗎?你親手為他父母鋪好了黃泉路,現在又假惺惺地把他摟在懷裡……我們倆,到底誰更殘忍,嗯?」


 


18


 


周臨那淬毒的話像驚雷炸開,劈散了所有的溫情,隻留下滿地狼藉和刺骨的寒意。


 


周向陽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得像紙,那雙剛剛還盛著星光和期待的眼睛,瞬間被巨大的茫然和恐懼吞噬。


 


他像是被無形的巨浪擊中,猛地向後退去,踉跄著,幾乎要摔倒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別……別過來……」


 


他破碎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


 


他轉過身,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本能地要逃離這突如其來的、他無法理解的巨大傷害源——我。


 


那一刻,某種尖銳的恐慌甚至壓過了被揭露的冰冷和罪惡感。


 


我不能讓他就這樣跑開,帶著這樣的「真相」消失在人群裡!


 


我幾乎是撲過去的,高跟鞋崴了一下也顧不上,一把SS抓住了他細瘦的手腕。


 


彈幕在我眼前瘋狂刷過,一片混亂的尖叫和絕望的哀鳴,但我什麼也看不清。


 


我強迫自己蹲下來,

不顧他的掙扎,用力固定住他的肩膀,強迫他那雙被淚水淹沒、寫滿恐懼的眼睛看向我。


 


我的心髒在胸腔裡擂鼓,聲音因為急促和某種連自己都陌生的急切而顯得幹澀嘶啞:


 


「不是這樣的!」


 


「周向陽,你聽著!他們的S,和我無關!那場空難是意外!」


 


「你相信我嗎?」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我在幹什麼?


 


我寧薇什麼時候需要向別人解釋?還是向一個五歲的、剛剛被我可能間接害S他父母的消息砸懵了的孩子?


 


他憑什麼相信我?


 


就憑我這兩個月來的冷漠、壞脾氣、甚至剛才還在盤算著把他送走?就憑我是他認知裡「搶走爸爸」、「欺負媽媽」的壞阿姨?


 


相比周臨那句邏輯清晰、指向明確的指控,我的辯解蒼白得可笑。信任的天平另一端,

是他血脈相連的父母和兩個月並不愉快的相處。


 


彈幕也屏住了呼吸:【……崽崽會信嗎?】


 


【這怎麼信啊……信息量太大了】


 


【女配第一次解釋……但太晚了啊】


 


【完了,感覺要 BE 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街角的喧囂變得遙遠。


 


周向陽的哭聲慢慢小了下去,隻剩下壓抑的、一抽一抽的哽咽。他盈滿淚水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像是在努力分辨我眼中每一絲情緒的真偽。


 


他看到了我的慌亂,我的急切,我強裝鎮定下的恐懼,還有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祈求。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


 


他吸了吸鼻子,沾著淚水的小手,沒有推開我,反而慢慢地、試探性地,回握住了我抓著他肩膀的手,指尖冰涼。


 


然後,他用力地、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帶著濃濃的鼻音,卻異常清晰地、堅定地說:


 


「我相信姐姐。」


 


「姐姐是好人。」


 


19


 


!!!


 


世界的聲音猛地回流。


 


彈幕炸成了最絢爛的煙花:【啊啊啊啊啊他信了!】


 


【崽崽!!!天使!!!】


 


【這是什麼毫無保留的信任啊我爆哭!】


 


【救贖線直接拉滿!!!】


 


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酸脹感瞬間衝垮了我的心髒,喉嚨堵得發疼。我甚至來不及去想他為什麼信,這份信任有多脆弱和珍貴。


 


我猛地將他整個人緊緊地、用力地摟進懷裡,

像是要把他揉進骨血裡,隔絕掉外界一切的風雨和傷害。我的下巴抵著他柔軟的發頂,能感受到他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他溫熱的眼淚浸湿了我的襯衫,小手也慢慢地環住了我的脖子,抱得很緊。


 


「我們回家。」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一次,不是他祈求不要送走他。


 


而是我,緊緊抓著他,仿佛他是唯一的浮木。


 


我打橫抱起周向陽。他很輕,像一片羽毛,又很重,仿佛承載了我二十八年來從未背負過的某種東西。


 


他把湿漉漉的小臉深深埋進我的頸窩,溫熱的眼淚無聲地流淌,沾湿了我的皮膚,也燙傷了某些我一直以來堅不可摧的東西。


 


我抱著他,轉身,走向停在一旁的車。自始至終,我沒有看周臨一眼。


 


他甚至可能還維持著那副欣賞好戲的、令人作嘔的愉悅姿態,

或許嘴角還掛著那抹變態的笑意。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寧薇,從來不屑和這樣的人說話。


 


爭吵、辯白、甚至報復性的辱罵,都是給予對手不應有的關注和抬舉。真正的蔑視,是徹頭徹尾的無視,是當他如同路邊散發著腐臭的垃圾,連駐足掩鼻都顯得多餘。


 


彈幕清晰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女配甚至沒看他一眼。】


 


【最高級的蔑視:徹底的無視。】


 


【周臨好像一條興奮狂吠卻被主人徹底忽略的狗啊。】


 


【爽了!這種變態就該被當空氣!】


 


我的高跟鞋踩過地上那攤已經不成形的向日葵蛋糕,鞋跟沾上了些許汙濁的奶油,但我腳步未停。林叔早已機警地打開了後座車門,臉上帶著未褪的驚慌和如釋重負。


 


我小心地將周向陽放進兒童安全座椅,他的小手卻還緊緊抓著我的衣領不肯放開,仿佛一松手我就會消失,或者那些可怕的言語又會追上來。


 


「沒事了。」我生澀地安撫,替他扣好安全帶,指節不經意擦過他冰涼的小臉,「我們回家。」


 


他點了點頭,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但情緒似乎稍微穩定了一些。


 


車子平穩地駛離這條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飛速倒退,像一場模糊的背景板。車內一片寂靜,隻有空調細微的聲響和周向陽偶爾壓抑不住的、小小的抽噎。


 


彈幕也變得安靜了許多,偶爾飄過幾條:


 


【崽崽嚇壞了……】


 


【女配的手一直在輕輕拍他,她慌了但她盡力了。】


 


【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20


 


之後的日子,

出乎意料地風平浪靜。


 


周臨連同著周家,像是突然沉寂了下去,再沒有來找過任何麻煩。仿佛那場街角的殘忍揭穿隻是一場惡劣的幻覺。


 


但我沒有放松警惕,也沒有沉溺於這虛假的安寧。我知道,有些根深蒂固的東西,必須由內而外地改變。


 


我給自己報了幾門頂尖的兒童心理學與教育學的線上課程,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筆記。更重要的是,我每周雷打不動地去見我的心理醫生。


 


昂貴的診療室裡,我第一次嘗試剝開堅硬的外殼,去審視內裡那個因為恐懼背叛而拒絕一切情感連接的、十六歲的寧薇。


 


過程並不愉快,甚至稱得上痛苦,但我知道,光是學習育兒技巧遠遠不夠。我必須先治好自己,才能好好養大他。


 


彈幕看著我的變化,既心疼又欣慰:


 


【女配是認真的在學怎麼做媽媽】


 


【看她做筆記比看財報還認真】


 


【原生家庭的傷真的需要一生去治愈啊】


 


正式辦完收養程序的那天,

紙張上「監護人:寧薇」幾個字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我沒有慶祝,而是去了一趟療養院。


 


寧父的病房依舊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他躺在床上,比之前更瘦削,口眼歪斜,看到我進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渾濁的眼睛裡情緒復雜翻湧——有怨恨,有不甘,或許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擔憂。


 


我平靜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甚至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後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手續辦完了,周向陽現在法律上完全是我的兒子,叫寧向陽。」


 


他呼吸急促起來,手指顫抖著想抬起,卻無能為力,隻能發出更響的「嗚嗚」聲。


 


「您放心,」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一定會比你做得更好,父親。」


 


這句話像是一記無聲的驚雷,

炸響在病房裡。他SS瞪著我,胸膛劇烈起伏。


 


護理人員悄聲進來,低聲匯報:「寧小姐,那個女人……又鬧了好幾次想見先生,按您的吩咐,都沒讓進。」


 


我點了點頭,目光未曾從寧父臉上移開:「看好了,不許她進來。」


 


父親又「嗚嗚」了幾聲,像是抗議,又像是別的什麼。


 


但我已經不想去解讀了。我站起身,最後隻輕輕拍了拍他嶙峋的肩膀,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彈幕唏噓:【父女倆走到這一步……】


 


【女配是在告別吧。】


 


【她不會成為她父親那樣的人。】


 


【向陽也不會成為她那樣的人。】


 


從療養院出來,午後的陽光好得有些刺眼,像是能滌蕩一切陰霾。


 


黑色的轎車安靜地停在路邊,後車窗降下一半,露出周向陽——不,寧向陽小朋友毛茸茸的小腦袋。


 


他正扒著窗戶,眼巴巴地看著門口的方向,一看到我,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他身上帶著陽光和兒童霜混合的幹淨味道。


 


「等久了嗎?」我問他。


 


他搖搖頭,小身子往我這邊蹭了蹭。


 


我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療養院輪廓,沉默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要進去看看外公嗎?」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用力地搖了搖頭,然後朝我伸出兩隻小胳膊,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澈見底,裡面是全然的依賴和信任。


 


「媽媽,」他聲音清脆,自然地改了口,「我們回家。」


 


這一聲「媽媽」,喊得毫無預兆,

又水到渠成。


 


我愣了一瞬,心髒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一種陌生而洶湧的暖流瞬間席卷了四肢百骸。我伸出手,將他溫暖的小身子攬進懷裡。


 


「好。」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溫和,「我們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