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他們再三強調，怎麼拍都可以，但絕對不能進入車庫。
不一會兒，有個網紅慌慌張張找到我：
「我的助理失蹤了，到處都找不到人！可能被困在你家車庫了！快打開門讓我看看！」
我果斷拒絕：
「車庫門不能開，你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網紅急了：
「憑什麼不能開！萬一我助理在裡面遇到危險，誰來負這個責！」
他不知道，車庫門一旦打開，整棟別墅裡的人，都得S。
1
網紅見我不同意，掏出手機打開拍攝模式，氣勢洶洶道：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快爪張大喵，全網三十萬零五千粉絲！
「信不信我發個視頻，
以後你的別墅就別想租出去了！」
我做了個「請」的手勢：「隨便你怎麼發，車庫門不能開。」
網紅張大喵咬了咬牙沒說話。
我才不信他敢號召粉絲網暴我。
這套別墅日租金兩千四，張大喵舍不得花錢，找來另外三個網紅拼單，忍痛租了一天。
這事兒要是捅出去，他那五千個活粉全得跑光，就剩下三十萬刷來的僵屍粉。
張大喵的攝像師小李湊過來，陪著笑臉勸我：
「姜姐，喵哥的助理剛畢業，歲數小好奇心重，聽你說車庫不讓進，可能好奇跑進去玩了。「姐你放心，等她出來，我肯定好好教育她一頓，麻煩行個方便，開一下門吧。」
我嘆了口氣，帶著張大喵和小李走到車庫入口處。
車庫的卷簾門鏽跡斑斑，附近的地面雜草叢生，
一看就是很多年沒開啟過的樣子。
「你們看好了，鎖孔灌了鉛，有鑰匙也打不開。
「這卷簾門的門縫，已經焊S了，就算拆掉了鎖，也不可能打開門。」
我再抬起手，指了指車庫外牆上的一塊方形的灰白色水泥。
「看這裡，這裡是通風口，早就被混凝土封實了。
「如果你那個助理不會穿牆術，是不可能進入車庫的。」
張大喵一時語塞，嘴裡嘟囔道：
「不可能啊，整棟別墅我都找遍了，如果不在車庫裡，還能在哪裡？」
我攤了攤手：「沒準是回家了呢，你多打幾遍電話試試。」
攝像師小李靈機一動道：
「姜姐，您別墅外面不是有監控嗎，咱們看一眼，就知道她走沒走了。」
我不情不願地領著他們走到監控室。
牆壁上掛了 36 個顯示屏，每個顯示屏對應一個攝像頭。
通過監控畫面，我看到其他三個網紅正在拍攝 Vlog，一個個大言不慚地炫著不存在的富。
「1 至 9 號監控，是別墅院牆上的，你們自己看吧。」
說完，我找了把椅子坐下，掏出手機打遊戲。
圓神，啟動！
攝影師小李好奇問我：「姜姐，36 號監控怎麼是黑屏的？」
我頭也不抬，隨口敷衍道：「哦，36 號監控壞了，不用管它。」
2
張大喵和攝影師小李看了半天監控錄像，確實沒找到助理離開別墅的影像畫面。
他倆離開了監控室，叫上其他三個網紅和工作人員，一起尋找助理的蹤跡。
可他們把別墅翻了個底朝天，
還是沒有任何線索。
我懶得理會他們，專心打我的遊戲。
過了半個多小時，一行紛亂如麻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監控室的門忽然被打開，張大喵一眾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張大喵惱怒道：
「姜秋，除了車庫之外，所有地方我們都找了好幾遍！
「我們租你的房子是付了錢的，現在我助理生S不明，你有義務配合我們找到她，確保她的人身安全！」
我無奈地放下手機，對張大喵一眾人說道：
「不是我不配合你，是這個車庫絕對不能打開。」
站在張大喵背後的一個女網紅，冷嘲熱諷道：
「有什麼不能打開的？難不成，裡面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她這麼一說，其他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是啊，
車庫封得那麼嚴實，這麼怕人進去，難道裡面是個兇案現場？」
「我看過一個叫《冰與貨之歌》的美劇，主角在房車裡制造違禁物品，你們說這個車庫……」
「不好說啊，這姓姜的小姑娘看著就不太像好人，要不咱們報警吧？」
他們說得越來越過分，我站起來，不悅地拍了拍桌子：
「一個個的胡說八道什麼？小心我告你們誹謗！
「實話告訴你們，這個車庫裝的是我父親的一些遺物，我怕觸景生情，早就把車庫封S了，根本就沒有進入車庫的辦法。
「再說了，誰知道她是真失蹤了假失蹤了？沒準她躲起來拍整蠱視頻呢！」
這年頭的網紅，為了流量什麼都能幹出來，說不定這些都是劇本，目的就是整蠱我這個房東。
我越想越氣，
還想再說點什麼，攝影師小李卻忽然衝了進來。
「姜姐！出事了！」
我愣了一下，疑惑道：「怎麼了？」
小李喘了兩口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
「姜姐……三樓……臥室……血跡……」
怎麼可能？
三樓那個臥室和車庫的距離最遠，怎麼可能會是那裡？
我「哗啦」一下站起來，大步走出房間，徑直衝上樓梯。
小李跟在我後面，沒過多久，我們就到了三樓。
「姜姐，就是那個臥室。」
小李躲在我背後，神情慌張地指了指走廊盡頭的臥室。
我皺著眉頭走進去，卻發現臥室裡什麼都沒有。
「小李，你不是說有血跡嗎？」
背後傳來「嘭」的一聲，緊接著，臥室門被反鎖了。
我一拍額頭。
糟了，調虎離山！
小李把我騙到這裡，張大喵那邊肯定在想辦法撬車庫門了！
我踹了兩腳房門，紋絲不動。
情急之下，我撕開床單搓成布條，固定在床腿上，推開窗子爬了下去。
饒是我速度再快，也用了十多分鍾。
當我趕到車庫外時，那幾個網紅已經各憑本事，用力砸車庫的門了。
張大喵抡圓了大錘，猛猛砸著鎖頭，嘴裡不停地喊「八十八十」。
一旁的小李舉著攝像設備，拍攝張大喵的表情特寫。
我憤怒地衝上去，一把推開張大喵。
「你在幹什麼！我說了無數遍，
車庫門不能開！」
張大喵一臉憤懑，剛想和我辯駁幾句。
倏然，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從車庫門後面響起。
「嘎吱——嘎吱——」
那聲音尖銳而幹澀，像是指甲劃過鐵皮的刮擦聲。
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隻有那個詭異的聲音，一聲聲刮撓著我們的耳膜。
「嘎吱——嘎吱——」
3
張大喵吞了口唾沫，猶猶豫豫地小聲問道：
「助理，是你在裡面嗎！」
我連忙做了個「噓」的手勢，示意他閉嘴，壓低聲音道：
「別出聲！裡面的不是你助理，絕對不是！
」
見我信誓旦旦地保證，張大喵的懷疑反倒加重了三分。
他眼神閃爍了幾下，忽然一步跨到車庫門旁邊，抬起手狠狠砸了砸卷簾門。
「助理！如果是你在裡面，就敲敲門給個回應！」
可他這麼一敲，車庫裡的聲音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大喵又喊了幾次，門後卻始終毫無聲息，仿佛剛才的聲音並不存在。
眾人都松了口氣，開始議論起來。
「剛才那是什麼聲音？難道這車庫裡有活物？」
「應該不是助理吧，如果是人的話，沒道理不出聲啊。」
「可能是因為車庫有縫隙，鑽進去了一隻貓吧。」
「那更得開門了，不然貓貓該怎麼出來啊！」
我衝他們擺擺手，示意他們安靜下來。
「裡面不可能有人，
更不可能有貓。
「你們趕緊離開吧，別打車庫的主意了，我再說一次，這門絕對不能開！」
其中一個網紅氣憤道：
「剛才的聲音大家都聽見了！裡面明明有磨爪子的聲音！
「我這裡可開著直播呢，直播間幾萬人在看，你最好當心點！
「明明把門開一條縫隙，貓貓就能出來了！你怎麼能這麼殘忍！」
我氣得手都在抖，大聲道：
「誰允許你開直播的！快點關掉！」
一旁的張大喵得知有人在開直播，忽然間來了精神，舉起錘子道：
「你們攔住她！我這就砸開門鎖，把貓貓放出來！
「損壞的卷簾門，我張大喵負責賠償！」
說著，他一錘子砸在卷簾門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動。
完了。
我想衝過去阻止他，兩個工作人員一左一右攔住我，說什麼都不讓我靠近。
「張大喵！快退後！危險！」
聽見我的喊聲，張大喵不屑道：
「有什麼可危險的，我……」
「轟！！！」
一聲炸雷般的巨響，從車庫裡傳來。
卷簾門的鐵皮，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砸出了一個臉盆大小的凸起。
張大喵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棄了錘子，手腳並用往後爬。
阻攔我的兩個工作人員也嚇傻了，我連忙推開他們，幾步衝到車庫門前。
「轟！！！」
又是一聲驚天巨響，卷簾門上又多了一處巨大的凸起，鐵鏽如雨點般簌簌而落。
在全場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我「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恭恭敬敬地給車庫磕了三個頭。
緊接著，我雙唇輕啟，從喉嚨裡發出一連串的聲音。
這種聲音乍一聽像是咳痰聲和氣泡音的結合，陰鬱沙啞，像隻憤怒的野獸在低聲嘶吼。
下一秒，車庫裡傳來了尖銳刺耳、似笑非笑的聲音。
背後的張大喵都快嚇傻了，哆哆嗦嗦地問我：
「姜……姜姐，你在和……什麼人……說話啊……」
我沒理會他，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喉嚨上。
直到車庫裡徹底安靜下來，我才松了口氣，直起身子，疲憊道：
「你們趕緊離開吧，租金我會退還給你們，請你們不要再惹事生非了。」
這些人不知道。
我封住車庫門，不是為了怕有人進去，而是怕有什麼東西出來。
4
那幾個網紅的臉色變了又變。
有人想退縮離開，卻礙於一旁有人直播，不好意思露怯。
拿著手機直播的網紅，對著攝像頭氣憤道：
「家人們，你們相信我，這真的不是劇本！」
說著，她走過來，將手機屏幕轉給我看。
「姜姐，家人們都說這是劇本，能麻煩您澄清一下嗎？」
我瞥了一眼屏幕，彈幕裡說什麼的都有。
【這個美女剛才說的好像是上方語，車庫裡供的是保家仙嗎？】
【什麼上方語啊，我聽起來更像泐睢文，一種和邪靈煞鬼交流用的古老語言。】
【怎麼看都是劇本啊，演技太假了，差評！】
我在屏幕裡點了兩下，
替她關閉了直播。
網紅急了：「哎，你這人——」
我面無表情打斷道：「請你們馬上離開這裡，這裡是我的房子，不歡迎你們。」
那個網紅還想說什麼，張大喵搶先開口道：
「可是，我助理還沒找到呢！
「你要是非得撵我們走，我隻能報警了，讓警察看看車庫裡到底有什麼！」
我是明白了，這個張大喵屬滾刀肉的。
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我幹脆一把抄起地上的錘子，徑直走到車庫門前，對他們怒目而視道：
「想打開車庫，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我想好了，無論他們說什麼，我都不予理睬。
隻要有人靠近我，我就舉起錘子準備攻擊。
他們生怕我真的砸碎他們的腦殼，
一個個都化身成語言上的巨人，沒一個人敢靠近。
僵持了幾分鍾，張大喵忽然嘆氣道：
「算了，姜姐，我不進了。
「這個車庫連個縫隙都沒有，我助理也許真的不在裡面。
「我們去其他房間找人，這總可以吧？」
我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下來，聳聳肩道：
「隻要不進車庫，隨便你們去哪。」
很快，張大喵一行人就消失在我視野中。
我徹底放松下來，拖來一把椅子放在車庫門前，背對車庫坐下來，繼續玩圓神。
隻是我已經沒什麼心思玩遊戲了，剛才車庫裡傳來的巨響，一遍遍在我腦海中復現。
當年，父親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甚至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將那個東西關在了車庫裡。
如果它再次出來，
隻憑我一個人，真的能阻止它嗎？
我放下手機，痛苦地捂住了頭。
恍惚間，我看見父親緩緩向我走來，臉上還掛著慈祥的笑容。
「姜秋，好孩子，你受苦了。」
父親張開溫暖的手掌，撫摸我的頭頂。
有一個剎那，我本能地想撲進他的懷抱裡痛哭一場。
「姜秋，你不必背負這麼沉重的責任，讓爸爸幫你一把，好不好？」
蠱惑性的話語，鑽進我的耳朵。
我猛然咬破舌尖，用劇痛刺激昏昏沉沉的大腦。
「都是假的！都是幻覺！給老娘滾開！」
下一秒，「父親」的身影如泡沫般崩碎。
我依然坐在椅子上，面前空無一人。
「幻覺發作的頻率越來越頻繁了……難道，
那個東西真的要出來了嗎？」
我小聲嘀咕著，想抬起手揉揉脹痛的太陽穴。
卻發現，幾根拇指粗的繩子，竟然SS地將我捆在椅子上。
又是幻覺嗎？
不，不對！
那個東西制造的幻覺，不可能如此真實！
我拼命掙扎起來，麻繩深深地勒進皮膚，傳來清晰的疼痛感。
背後，陡然傳來張大喵的聲音：
「姜姐，對不起啊。
「你S活不讓我進車庫，我隻能出此下策。
「本來還擔心制服你的時候會不會傷到你，幸好你剛剛睡著了。
「我發誓，隻捆了繩子，沒做任何趁人之危的事。
「我現在打開車庫，如果我助理真的沒在裡面，我立刻解開繩子，向你賠禮道歉。」
聽他這樣說，
我隻感覺有些心灰意冷。
良言難勸該S的鬼。
既然他想S，我也不再攔著了。
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金屬撞擊的「叮叮」聲。
我大概能猜到，張大喵正在用錘子，將撬棍的尖端錘進車庫門的縫隙裡。
比起助理的安危，他更想知道車庫裡到底有什麼。
對他這種三流網紅來說，流量就是一切。
以這個為噱頭，拍出來幾期短視頻，足夠讓他火上一把了。
「咚！咚！咚！」
聽起來像是張大喵抡圓了錘子，狠狠砸撬棍的另一端。
金屬撞擊的巨響，將別墅裡其他幾個網紅和工作人員都吸引了過來。
之前開直播的那個女網紅尖叫道：
「張大喵！你瘋了吧，你怎麼給她捆起來了！
這是犯法的！」
可她嘴上這麼說著，身體卻老老實實站在原地，沒有主動幫我解開繩子的打算。
其他人在一旁加油助威：「喵哥加油！喵哥再加把勁！」
攝影師小李半跪在我旁邊，忠實地舉著相機記錄張大喵砸車庫門的畫面。
過了幾分鍾，我聽見張大喵氣喘籲籲道：
「搞定！」
汗流浃背的張大喵走了過來，將我的椅子搬動了一百八十度，讓我正面對著車庫門。
車庫門的右下角，出現了一個一元硬幣大小的孔洞。
「姜姐，我張大喵說話算話，我隻看一眼，絕不進去。
「如果我助理不在裡面，我馬上負荊請罪！」
說著，張大喵走到車庫門邊，整個人趴在地上。
左眼緊閉，右眼圓睜，努力辨認車庫裡的景象。
其他幾個網紅抻長了脖子，但張大喵的大臉將那個孔洞擋得嚴嚴實實，他們什麼都看不到。
「喵哥，看到什麼了沒？」
「助理在裡面嗎？裡面有活物嗎？」
「喵哥，你說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