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婚夫嫌我粗鄙話多,想要退婚。
父兄也嫌我話多沒禮教,要將我送回莊子。
誰知道馬車剛離開沈府,就被護國長公主的人馬攔住了。
「聽聞沈姑娘八字旺夫,當年被丟在破廟裡七天七夜也活了過來?」
她想要我嫁給她得了怪病一心尋S的兒子。
隻要我能救下他。
就為我請封縣主,再加黃金萬兩。
我點點頭,這買賣誰不做誰是傻子。
我跟著去了一趟長公主府,在最幽深的竹林小院中,看見拿著火把正要點燃自己的少年。
1
院門被緊鎖。
屋子外跪了一地,都是在磕頭讓裴鈺出來的下人們。
長公主看見這幅場景,腳都嚇軟了。
她在戰場上傷了心脈,
這兩年身體越來越弱。
由婢女攙扶著,她踉跄地走到院前。
眼眶早就紅了。
「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
「你要為娘的怎麼辦,為娘給你跪下了,求你別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
說著長公主真的跪了下去。
我透過窗戶,看見拿著火把的裴鈺隻是淡淡地朝著往外看了一眼,沒有絲毫感情地道:
「長公主何必如此自謙。」
「你當年能看著我S第一次,現在也同樣可以。」
說完,他轉過輪椅,似乎再也不想看見門外的場景。
長公主再也支撐不住,雙手捂住臉痛哭起來:
「造孽啊,造孽啊。」
「老天爺如果想要懲罰我,就把罪降在我身上,不要讓我的鈺兒再受這種苦。」
我跟在最後下了馬車,
府裡全是匆忙提水的下人。
他們不敢盲目闖進去,裴鈺身上染了火油。
他存了必S的心。
隻要他手裡的火把一點,非S即傷。
耳邊充斥著各種亂七八糟的聲音。
有看見這邊著火過來幫忙的百姓,也有公主府裡的侍衛僕婦。
「你說說世子又發病了,這可怎麼好?」
「聽說這世子得了怪病,他自己知道活不久了,所以總是想尋S。」
「诶,可惜了這副繼承了公主和大將軍的好樣貌,卻是個殘廢,又得了病。」
「要我說,S了就S了,他一個廢了腿又有病的人,玷汙了長公主府的名聲。」
我都能清晰聽到的聲音。
我想,裴鈺也聽到了。
我從窗戶裡,看見他的側臉微不可察地譏笑一聲。
下一瞬,他右手上的火把,說著就要點燃自己的裙角。
長公主驚呼:
「不要!」
旁邊的所有下人都嚇了一跳,全都跪地磕頭求他。
「世子,不要想不開。」
就在這個關頭。
我穿過火光,手裡拿著從柴堆裡找來的斧頭,一腳踹開了門。
「等一下。」
「我的意思是,等一下再點火也不遲,反正來得及。」
對上裴鈺投來陰翳的目光。
裡面沒有震驚,也沒有對我這個外來人的好奇。
隻有一片決然的S寂,仿佛不是他要追隨S神而去。
而是,他本身早已是S神本身。
所以他以一種毫不相幹的、高高在上的視角,看待一切活物。
包括我。
他的視線,落到我手裡的斧頭上。
我麻溜地把斧頭往地上一扔。
腿自然地一彎,就這麼順溜地跪了下去。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要仰頭和裴鈺說話了。
屋頂已經燒了起來,我的時間不多。
「世子,我知道你著急S,但你先別S。」
「我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啊!」
「你S了,我怎麼辦?」
「你是想讓我守一輩子寡嗎?」
2
我想裴鈺大概是聽到了這輩子最離譜的一句話。
所以,他常年S寂的眼神出現了皲裂。
他微擰起眉,聲音很輕:
「你說什麼?」
「我說,我歡喜你很久了,我退掉了方家的婚事,就是為了能嫁給你。」
說完,
我故意羞赧地低下頭。
然後眼睛看見他輪椅上的腿。
「不就是腿廢了嘛,但不影響成婚生子啊!」
「而且你的腿,我能治。」
我站起身,想靠近他一步,但又怕引起他的戒備心。
「你先把火把放下,相信我。」
「我專門為你而來。」
「S很容易。但活著,需要勇氣。尤其是你受了這麼多苦,已經獨自走過了這麼多艱難的歲月,為何不再給自己一次機會,信我一次?」
少年的眼神晃蕩了一下。
我感覺到他僵著的肩松了下來,右手上的火把慢慢放下。
我試著靠近他。
「裴鈺,你相信我。」
「我會對你好的。」
他的眼角垂下來,手裡的火把掉落。
「砰」地一聲。
就在這一刻,我猛然向前,從袖帶裡拿出迷藥包捂上裴鈺的口鼻。
隻一瞬間,他就暈了過去。
3
顧大夫說,裴鈺已經三天三夜沒睡覺了。
他經常這樣,尤其腿疾發作的時候。
自己把自己關在竹院裡,可以幾天不說一句話,也不想見人。
隻是最近這樣的次數越來越多。
御醫說和他的腿疾有關,隨著他越長大,腿骨擴張,會撕扯他的筋骨。
「加上……」
顧大夫紅著眼,欲言又止。
「加上世子七歲那年,從城牆上跳下來,昏迷三個月後醒來,就常常能看見鬼魂,聽見正常人聽不見的嘶吼聲。」
「所有人都說他沾上了不幹淨的東西,還有人說他被鬼附了身。
」
「我們請了無數的道士,尋訪了無數的名醫,可是……世子的症狀一點沒緩解。」
我其實在很久之前聽說過一些長公主和鎮國大將軍的事。
長公主雖出自皇家,但自小跟著外祖父學武。
及笄之後,嫁給了鎮國大將軍裴遠。
兩年後生下裴鈺,邊關戰事頻發。
長公主將一歲多的裴鈺留在京城,自己跟著裴遠去了邊關駐扎。
一去就是六年。
母子倆的第二次見面。
是在裴鈺七歲的時候,被匈奴的奸細綁走,連同一名副將,綁在了城牆之上。
匈奴人兇殘,逼著城牆外列兵的長公主和裴大將軍做選擇。
當時的裴鈺終於見到日思夜想的爹娘,眼裡都是孺慕的光。
可長公主當機立斷,
做了選擇。
她沒選自己的兒子。
副將被放走之後,在匈奴的刀砍向裴鈺的前一刻。
他跳下了城牆。
那年他七歲。
七歲的他,不僅失去了自己的一條腿,同時也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4
「沈姑娘,謝謝您能救下世子的命。」
顧大夫突然給我跪下磕頭。
我忙扶他起來,他擺擺手:
「老夫當年逃荒,走到京城的時候已經妻離子散,身無分文,與野狗搶包子。」
「染了病,在快活不下去時……」
「是當時路過的小世子,請人將我送了醫館。」
「後來我就留在醫館學了些許醫術。」
「等我再次聽聞小世子消息時,是他昏迷著被送回京城。
我自己賣身進了公主府,留在世子身邊照顧他。」
「我原以為他隻是斷了腿,卻不想,一個小小的孩童背上、手臂大腿上都是新舊交錯的傷痕。」
「世子以前太苦了。」顧伯已經淚流滿面。
「等世子昏睡三個月後醒來,便得了怪病。」
顧伯說的怪病,便是裴鈺常常能看見尋常人看不見的髒東西,然後嘶吼。
所有人都說他是得了失心瘋或者鬼上身。
再後來,他就被搬到了這片竹林。
一心尋S。
說著顧伯朝著我跪了下去,虔誠地磕頭:
「隻要姑娘能救救世子,老奴下輩子願意當牛做馬,結草銜環報答姑娘。」
我將佝偻著的身影扶了起來。
「顧伯,你放心,我會盡我全力救他的。」
我看了眼在臥房裡安睡的裴鈺:
「我之前了解過匈奴折磨人的手段,
世子當年應該是被匈奴人壓迫著見到了一些殘忍的畫面,之後又給他用了迷藥。」
「那種迷藥一直潛伏在他的身體裡,所以隨著他年齡越大,他會一直重復當年看見的場面,並不是什麼鬼魂。」
「我已經給他點了特制的香料,還有我早上捂住他口鼻的藥包也是同一種材料,可以讓他先好好睡一覺。」
裴鈺這一睡,就睡了三天。
醒來後,呆呆地看著我:
「你是誰?」
裴鈺真的長了一張極好看的臉,隻不過因為常年睡不好覺,也吃不進去東西,所以骨瘦如柴。
我忍著想要摸摸他亂糟糟的頭頂的衝動,輕咳一聲:
「我叫沈依棠,是你未過門的未婚妻。」
「我在三年前,見過你的一幅畫,然後便一直尋找著來了京城。」
「可以說,
我在見你的第一眼之前,就已經欽慕你三年了。見到你之後,欽慕變愛慕,更加喜歡了。」
我說著,沒忍住還是伸手在他的頭頂摸了摸。
故事雖然是編的,但是裴鈺的書畫的確是一絕。
他自小被稱作神童,過目不忘。
即便七歲那年傷了腿,但他之後繼續回國子監讀書,依然能夠拿到魁首的位置。
那時他的一幅畫在中秋雅集上,被拍出上萬兩。
而後這幅畫跟著富商到了江南,我跟著師傅有幸見過一回。
隻可惜,在國子監也就讀了四年,病痛加重。
他就沒再繼續到書院讀書。
我到過他的書房,通排的書冊還有畫卷。
裴鈺愣怔了半晌,ťù₅似乎是終於反應過來我到底說了什麼。
然後臉一下子紅了。
我覺得有趣,剛想趁他吃東西時再逗逗他。
顧伯進來了。
「沈姑娘,外面來了一個男子,說是你的未婚夫,來接你回府的。」
5
我回頭注意到裴鈺剛才稍緩的臉色,又慢慢地沉了下去。
「呵呵,顧伯那個人亂說的,我現在的未婚夫隻有世子一個。」
「我出去看看。」
在長公主府的花廳裡。
我的腳才踏進去,方少回陰沉的目光已經砸在我身上了。
「我聽聞你住進了公主府,這裡是你該來的地方嗎?」
「你一個長在鄉野的村婦,你父兄念你一點血脈之情,將你送回莊子。誰知你竟然敢攀附長公主府,你還想醫治世子,簡直膽大包天,丟盡了沈府和我的臉。」
「走,現在跟我離開,
我送你回莊子。」
說著就想來拉我的手腕,在即將觸碰到我的皮膚那刻。
他的手背被一枚石子打中。
是長公主身邊的侍女。
「方小將軍,本宮隻是進宮一趟,怎麼回來就看到你到我的府上搶人呢。」
「據本宮所知,你和沈家嫡女沈依棠已經退親,轉頭就和沈家的養女定了親,怎麼現在又來糾纏沈依棠姑娘,這就是方大將軍府的做派?」
方少回見長公主Ţŭ⁷回來了。
立即行了一禮。
「是臣冒ƭú⁷昧了。」
「但臣知道,沈依棠自小養在千裡之外的莊子,哪裡能有什麼醫術,長公主不要被她騙了。所以我想……」
長公主沒等他說完,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沈姑娘三日前,
才剛剛救下了我的大兒子。是公主府的貴人,至於她的醫術,就不用方公子操心了。」
「來人,送客。」
長公主不愧為常年在外帶兵打仗的人,不僅她身上威嚴很重,就連她身邊的侍女親衛,全都是戰場出身。
方少回沒敢在公主府造次,灰頭土臉地走了。
6
裴鈺的竹苑還沒修整好。
他被搬回了之前住的院落。
我才進門,就看見顧伯滿臉擔心地端著滿滿的藥汁從臥房出來。
他見了我,昏黃的雙眼中,Ṱų⁴冒出了光。
「世子又不吃藥啊,來吧,交給我。」
我端著藥碗推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