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便命丫鬟帶上了一個十歲稚童。
「你看看，這個人你認識嗎？」
稚童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看起來十分可憐。
見到他。
我的臉色突變，卻沒否認：「奴婢認識他，他是藥王谷的藥童，我的小師弟。」
「他犯了什麼罪，太子妃為何將他打成這個樣子？」
我反客為主的質問，出乎了沈雨柔的意料。
但她穩住了心緒，冷笑道：「你很心疼他，但可惜，他心裡卻沒有你。」
「他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你便是十年前被馬匪洗劫了全家的宋燕，她被大火毀容後，便去了藥王谷。三年前，你吃下了易容丹，偽造了輕語的身份，才進到了太子府。」
此話一出，全體哗然。
而我的臉色也愈發地難看，
蒼白。
見此。
沈雨柔更加得意，她欣賞著我的慌亂，然後粲然一笑：「藥童，你可認識她？」
「你眼前的這個女子，到底姓誰名誰，你來告訴大家。」
稚童看了片刻，仔仔細細地盯著我的臉，仿佛要看清我的模樣，最後，他低下了頭。
「她是……宋燕——」
沈雨柔笑了。
可下一秒，稚童突然跪在了地上，抱住了我的腿，嗷嗷大哭起來：「師姐，我不想撒謊，你明明就是輕語師姐，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逼我撒謊，我不想撒謊，她就一直打我，我實在是太疼了·······」
稚童哭得撕心裂肺。
卻清晰地講述了沈雨柔如何抓住他，逼他指認我。
聞言。
沈雨柔一下子站了起來，面孔不再鎮定。
此刻。
她終於明白——
這場指認的大戲，隻為了幫我坐實身份。
稚童，騙了她。
他和我，從來都是一伙的。
16
念此。
沈雨柔的眼神極度陰冷：「你在耍我，你們竟然敢耍我！你明明就是宋燕那個賤人！」
可她越憤怒，我卻越淡然。
「太子妃，我從小在藥王谷長大，真的不認識宋燕，這些都是可以查到的，我何必撒謊。」
「再說了，就算我是宋燕，是馬匪S了我全家，我不去找馬匪報仇，為何要費盡心機來太子府呢。
」
我的反問徹底激怒了沈雨柔，她尖聲喝道：「你來太子府，是為了接近我，是為了報仇！」
可我看著她，卻輕輕一笑。
「那我和你之間又有何仇何怨，值得我不惜冒這麼大的風險也要報仇？」
「你——」
沈雨柔臉色劇變，她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太子，接觸到他冰冷的目光，她瞬間回過神來，咬緊牙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將一切盡收眼底，笑意更深。
她當然不敢說。
她怎麼敢說呢。
太子的確愛她，但他愛的是她的溫柔、天真、燦爛。
他越愛這三點，就越不能容忍真相敗露後的欺騙。
帝王之怒，浮屍百萬。
太子之怒，亦是如此。
所以，
她不敢說。
哪怕隻要將曾經S我全家、我才會報仇的事說出去，我欺騙儲君的罪名便逃不脫。
她也不敢說。
比起我的命，顯然她更在乎她的太子妃之位，更在乎自己在太子心目中那個單純善良的形象。
而這一切……
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讓我有些失望，所以我嘆了一口氣，仿佛十分難過：「太子妃，沈公子當初的侮辱我已經忘記了，你為什麼還要如此針對我，難道真要我S，你才滿意嗎？」
說著，我的眼淚落了下來。
悽苦又無助。
一時間，太子看向我的目光更加憐惜。
沈雨柔氣得咬牙：
「你個賤人——」
可太子卻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她：
「夠了！
」
說罷。
太子俯身將我抱在懷中，往外走去。
沈雨柔想要挽住他的手臂，可太子卻避開了她。
望向她的目光失望又冷漠。
沈雨柔臉色瞬間煞白。
而我靠在太子懷中，對著她輕輕地、輕輕地勾起了嘴角。
沈雨柔。
怎麼辦呢。
你最愛的男人，對你徹底失望了呢。
17
那日風波後，沈雨柔真的病了。
她不止一次哭求太子去看她。
但太子都沒去。
沈雨柔以為是我破壞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卻不知道，他早就厭倦了她。
沒有我。
也總會有別人。
沈雨柔始終認為這個世界是一本書，
身為男主的太子就會對女主一心一意，情比金堅。
所以，她要S了我。
取代我。
但卻忘了，比起男主這個虛無縹緲的身份，他更是太子。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三妻四妾，本就尋常。
就算他同意。
我想皇帝皇後也絕不容許。
沈雨柔的女主夢。
一開始就注定會失敗。
而我來。
就是為了此時此刻，親自戳破她的美夢。
她那麼愛太子。
為了他不惜S人，但病在垂危時，他卻連見她都不肯。
這比S了她還難受。
但還不夠。
因為太子始終不肯讓她去S。
他始終念著舊情。
那如果沒有舊情呢——
三日後，
本該S掉的沈從西敲響了大理寺的登聞鼓。
他說。
他要告太子妃沈雨柔草菅人命。
18
「十三年前，沈雨柔S了我娘，將我帶進了沈家。」
「十年前，她收買了一伙亡命之徒，S了宋家一家十四口人，最小的三歲，最大的四十歲。」
「六年前，太子妃大選，她命我奸汙了另一個太子妃人選，王小姐。」
「三年前，她命我S了勾引太子的美貌婢女。」
「我為她鞍前馬後，S人放火這麼多年，可到頭來，她卻在我的流放路上，收買了S手，要S了我，如果不是我命大，隻怕早就S在了路上，這些秘密也就再也沒人知道了。」
大理寺內，沈從西聲淚俱下地控訴，如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整個京都。
樁樁件件。
皆是觸目驚心的命案，
可這些命案的罪魁禍首竟然是賢惠出名的太子妃。
眾人都驚了。
但人證物證俱在。
不到半日，沈雨柔就被大理寺帶走。
臨走時。
她衝出衙役的包圍，披頭散發地衝著太子喊道：「殿下，我真的沒有，你快救救我，我是無辜的啊——」
可狀告的是她親弟弟。
更有早年宋家鄰居作證，這一刻，太子對她唯一的一絲感情消失殆盡。
他連多看她都嫌惡心。
他撇過頭去，然後牽著我的手走進了書房。
舉止親密。
絕不是主僕關系。
沈雨柔看向我的目光恨不得將我撕碎，但可惜，她隻能掙扎著被衙役帶走。
帶去永世不得超生的牢獄中。
書房內。
太子突然腳步一頓，他轉頭看我，眼神認真極了：「輕語，你真的不是宋燕嗎？」
我沒點頭。
也沒搖頭。
隻是輕輕笑了一下：
「殿下，這並不重要了不是嗎——」
可太子卻打斷了我：「很重要。」
他的目光一點點在我的臉上慢慢巡視，半晌後，露出半分悲憫：
「所以，她真的S了你父母，你接近我也隻是為了報仇？」
這一刻，好像我說是，然後承認一切，他都沒有問罪的意思。
隻有對我的憐惜。
但我抬頭看他，卻搖了搖頭。
「殿下，我不是宋燕。」
「我是輕語。」
那個天真爛漫、活在父母懷中的宋燕，早就S了。
如今活下來的。
隻有輕語。
永遠都是。
19
半月後。
沈雨柔被判了秋後處斬。
同一天。
我請了假，然後收拾好離京的行李，去獄中看了沈雨柔一眼。
牢獄中。
她渾身狼狽，卻仍期盼著太子會救她。
但可惜。
太子甚至沒有為她求情，一句都沒有。
沈雨柔卻不信，她面容微微猙獰，咬牙道：「不可能的，我和他青梅竹馬，他怎麼會對我這麼無情……」
我勾起嘴角，眼眸帶著一絲輕淺的殘酷：「沈雨柔，你該比我更清楚，太子是個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人。往日，他有多愛你的溫柔善良，如今，他就有多厭惡你的虛偽狠毒。
」
「你騙了他，竟然還妄想他來救你。」
「你不覺得可笑嗎？」
「更何況，如今，他不愛你了。」
這話如一把刀刺向了沈雨柔的心，她猛地撲向了我，恨不得直接S了我。
可惜卻被鐵欄擋住。
隻能喘著粗氣，滿含恨意地瞪著我。
「你是宋燕！」
「你一定是宋燕！你是來找我報仇的，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對不對！」
「你現在看著我失去一切，是不是很高興？」
「是不是很激動！」
高興嗎？
激動嗎？
或許應該如此。
時隔十多年，我終於大仇得報，我好像該高興，該激動。
我也曾無數次地幻想過這一天，我會多麼欣喜。
但真正到了這天，
我看著沈雨柔聲嘶力竭地衝我喊的模樣，我的心卻空空如也，沒有半分波瀾。
這一刻，我仿佛失去了靈魂。
隻覺得無比悲涼。
我高興什麼呢？
我有什麼可高興的呢？
大仇得報又如何，沈雨柔失去一切又如何,我的爹娘——
終究是回不來了。
我沉默地看著沈雨柔。
看著她崩潰嘶喊,就好像多年前，我崩潰地求她放過我們,而她站在一旁,笑著看我失去一切。
半響後。
我沉默地轉身離開。
20
牢獄之外。
殘陽漫天，我去了一趟京郊。
我曾經的家。
十年過去了。
這裡仍是一地殘骸，
滿是被燒得漆黑的木塊。
陽光灑下來。
我瞧見縫隙中閃過一絲亮光。
我走近將它取了出來,在看清何物時，我的目光頓住了。
這是一隻燕子樣式的銀簪子。
不算貴。
但抵得上農戶半年的收成。
但因為我喜歡。
我最愛省吃儉用的爹便在我十歲生辰時,買了下來，送給了我。
那天。
我高興極了。
娘惱爹亂花錢。
卻又溫柔地將簪子插在我的發髻上,她輕輕撫摸我的臉，柔聲道：「娘的阿燕也要像燕子一樣,長大了，飛啊飛啊飛,飛到外面去。」
她最愛我。
自然希望我長大後能飛出這注定窮苦的農戶家庭。
可那時我年少。
隻以為娘是希望我快長大，
好賺大錢，便信誓旦旦地對她說：「放心吧,娘,等我長大了,給娘天天賺金子！」
娘笑我傻。
卻感動地抱著我親啊親。
而爹則大笑著將我扛在脖子上。
在院子裡，跑啊跑啊。
那一刻,仿佛我真的成了燕子，乘著風在空中飛。
那時多好啊。
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爹娘本可以看著小燕子長大,陪著小燕子成長。
直至沈雨柔帶著人衝了進來。
21
「沈家大小姐，前太子妃要被斬了，大家快去看看啊。」
此話一出。
很多人都衝到了菜市街湊熱鬧。
我也去了。
親眼看著沈雨柔那張她引以為傲的臉滾在泥濘的地上後,我轉身去了京都碼頭。
時隔多年。
我再次來到碼頭,曾拉過我的船夫一眼就認出了我，湊上前問：「姑娘,這次你去哪啊？」
去哪呢。
江南？
杭州？
洛陽？
我想了想。
決定算了。
我將一兩銀子放在了船夫手裡,輕輕笑了：
「一兩銀子。」
「走到哪算哪。」
22
十歲那日。
小燕子飛出了家，也永遠地失去了家。
一生一世。
都注定漂泊。
沒有歸宿。
永遠都沒有。
番外。
01
很多年後。
先帝崩逝，太⼦登基為帝。
卻並未冊⽴皇後。
⼤⾂紛紛不解，皇帝隻是笑：
「我在等一個⼈回來。」
「她說，她絕不為妾的,我怕封了後,她會不肯回來了。」
新臣不解其意。
老⾂卻了解點內情,封後之事隻能作罷。
02
⼜是很多年後。
京都有人感染了時疫，⼀⼈傳十人，十人傳百⼈。
不到三日。
京都S傷超過千人。
眾多名醫對此束⼿⽆策時。
一時間,⼈⼈都想逃出京都。
隻有⼀個⼥⼦逆著⼈流，進了京都。
免費為病人開藥治病。
最初去的人，並未抱太⼤希望。
但病卻奇跡般地好了。
於是，去的人越來越多,去找她的人的身份也愈發貴重。
直至她被請進了皇宮。
為九五⾄尊治病。
03
再相遇。
我仍然⻛姿綽約,可皇子卻病得形銷⻣⽴，他靠在床頭上,卻輕輕笑了：
「好久不⻅。」
他沒喚我的名字。
我微微一愣，看著他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也輕輕笑了。
「好久不見。」
「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