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便收起你的假惺惺,畢竟,所謂的主母端著妾室做派,我看了犯惡心。」
江辭憂面色一白,卻顧及圍觀的人,強壓著怒火,衝李媽媽使了個眼色。
江辭憂手裡最利的一把刀緩緩朝我走來。
若在平日,李媽媽定會大罵我對主母不敬,甚至當眾掌我嘴,讓我在人前上演一出與主母作對、對奴才動手的戲碼。
可今日,李媽媽在我的冷視下,緩緩走到我跟前,手抖了又抖,終是撲通一聲跪在了我身前:
「夫人恕罪,這被辭憂夫人命令必須打在夫人臉上的耳光,老奴實在打不下去。」
眾人一驚,她又磕頭如搗蒜般叫道:
「老奴有罪,願以S謝罪,求夫人救救我的小孫兒。」
我倒吸涼氣:
「我如何救你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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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再無顧忌,
哭喊道:
「我孫兒昨晚受了驚嚇,啼哭不止,竟昏S了過去。我知道,是青栀姑娘來索命了,她恨我冤枉她杖S了她,夜夜糾纏我不夠,如今連我三代單傳的孫子都不放過了。」
「我願意以S謝罪,隻求夫人與青栀姑娘說句好話,稚子無辜,讓她饒我孫兒一命。」
江辭憂面色大變:
「刁奴失心瘋了,來人,給我拖回去。」
李媽媽急了,一邊掙扎一邊大叫道:
「小姐,我求你了,老奴已為你做盡喪盡天良的事,如今報應在了我孫兒身上,我可以S,但我唯一的孫兒不行。」
李媽媽下定了決心一般,拔下簪子狠狠一簪子扎進拖她的嬤嬤手上,繼而拽著我的裙擺急促喊道:
「我認罪,我都認罰。是辭憂夫人與她母親聯手暗算的青栀姑娘,藥是江夫人帶進謝家的,
是我親手加進辭憂夫人的湯裡的,青栀姑娘一無所知,她隻是辭憂夫人要你一屍兩命的犧牲品。我有罪,不該助紂為虐,求夫人責罰。」
我身子一晃,倒在奶娘懷裡。
在江辭憂的人又來拖人時,我拔出簪子大喝一聲:
「誰敢!」
繼而雙目含淚,痛心疾首道:
「當初侯爺一句青栀暗算了江辭憂,我連人都沒見到,她便被活活打S。原以為是青栀一心護主,沒想到竟有如此隱情。害我被送去家廟四年,骨肉分離,聲名狼藉,妹妹你好狠的心。」
人群中驚呼一片,江辭憂急了。
「刁奴,汙蔑主母其罪當S,給我堵住嘴拖回去杖S!」
李媽媽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搖頭道:
「小姐,我對你忠心耿耿,最後便是如此下場嗎?好,你不仁便休怪我不義。
」
「夫人可知,你此次落水本就是她的算計,她恨你要奪她的兒子,恨小少爺漸漸被你真心打動,竟要邀請你參加他的生辰宴。所以,她推著你一起下水,再汙蔑你謀S她,徹底將你趕去莊子上。便是莊子上也早被她安排好了人手,你一入莊子,便隻剩S期。」
眾人駭然,矛頭調轉,江辭憂情急,大喝道:
「休要胡說,你便是不要命了,也不顧你家人的S活嗎?」
李媽媽嘴角一彎;
「不必拿家人的命威脅我,我這便以S謝罪求青栀姑娘原諒。」
說罷,掙脫左右束縛,她一頭撞向石獅子。
血染滿頭,當場斃命。
可衣袖滑出的,竟是一隻瓷瓶與一張帶血的帕子。
有人驚呼道:
「是血書!」
「這奴才是下定決心以S謝罪,
來揭穿江辭憂的惡行的啊。」
「李媽媽是江辭憂的親信,若非確有其事,她怎會拿自己的命叛主。」
「李媽媽最疼自己的孫子,施粥積德就是為了讓小孫子長命百歲。隻怕也是受不得良心譴責,才在今日揭穿江辭憂的惡行的。」
「元音夫人好慘,被搶了夫君和兒子還不夠,家廟待了四年還要被逼去莊子上等S。」
「說到底,江家人薄情寡義,為了自己親生女兒得以高嫁,竟連養了那麼多年的女兒也能算計。難怪生不下兒子,做的都是斷子絕孫的惡事。」
江辭憂渾身瑟瑟發抖,可還不夠呢,這才哪兒到哪兒。
轉頭,我的手帕交宋清瑤自人群中大喊道:
「出了人命與冤情,自該送入刑部好生徹查一番。王大人正好在此處,自然要還江家一個清白的,是不是?」
江辭憂身子一軟,
滿臉駭然,卻不敢阻攔刑部辦案。
而被清瑤早就帶來的王大人,隻一揮手,S不瞑目的李媽媽便被拖走了。
血書指名道姓直指江母,裝毒藥的瓶子更是鐵一般的證據。
這一次,江母必定被扒下一層皮。
江辭憂搖搖欲墜,望著滿地的鮮紅,始終不明白對她忠心耿耿的李媽媽怎會突然反水。
當然是,我的威脅。
她兒媳婦生了三個女兒,上個月才拼命生下了她的寶貝孫子。
那孩子體弱,晝夜啼哭不止,李媽媽便親自求了護心玉,日日不離身地給那嬰童戴著。
今日我在院中扶她起身時,便將那玉塞進了她的手心裡。
甚至用她引以為傲的孫子腳底的痣提醒她,她孫子腳踩的富貴祥瑞,也要有命活到那一天。
你轉頭一查便知,
她全家人一夜之間不翼而飛。
昨夜,我學江家人的手段,用不離身的镯子,讓奶娘去黑市裡也買了李媽媽的軟肋。
如今她一家人,正整整齊齊關在城外的暗牢裡。
我是講信用的人,李媽媽為青栀洗清了冤屈賠了命,她的家人,我自不會刁難。
我緊了緊披風,踩著江辭憂的慘白,轉身上了馬車,一步一步走向我的新生。
青栀,我送了一個下去給你賠罪了!
可還不夠!
「阿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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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逼S了辭憂離不開的李媽媽,還不肯罷手嗎?」
「如今這般,你還要去莊子,不是讓天下罵我謝家是非不分、虐S發妻。跟我回府,待事情水落石出,你定要給我個交代才是。」
謝凜聞訊而來,卻是冷冷命令我。
他終於肯留下我了,卻是怕謝家背上冤S發妻的惡名,被言官彈劾,被陛下斥責。
當朝天子重家風、重禮節,江辭憂算計我的事明日便會滿京傳開了。
謝凜是非不分,為那樣的毒婦搶我孩子,毀我名聲,如今還要我的命,他怎可獨善其身。
妖風很大,二十五歲的江元音消瘦得厲害,站在風裡搖搖欲墜。
可十五歲的我,偏要在凌厲的風裡求個擲地有聲的回響。
盯著謝凜漆黑淡漠的雙眸,我反問道:
「她指認了你的辭憂,像當年指認青栀一樣。青栀賠了一條命,你的辭憂呢?」
謝凜眉頭微擰,警告性地掃了我一眼:
「一個背主的刁奴,滿口謊話當不得真。阿音,適可而止。」
原來,謝凜的公道,是分人的。
我與我的青栀,
連公道都不配有。
「長宴養在辭憂跟前,她若毀了名聲,長宴又何來前程。知你大鬧一場也不過是害怕去莊子上,我答應你,不送你去莊子上了便是,日後每隔三日便帶著長宴去陪你一次,休要再鬧了……」
啪!
我狠狠一耳光,當眾打落了他的厚顏無恥。
「眾目睽睽之下,你的辭憂害S我青栀的事板上釘釘,你竟為了護短仍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簡直不配為人。」
謝凜喉頭滾動,舌尖頂了頂紅腫的面頰,竟厚顏無恥地輕笑一聲:
「出夠氣了?回府!」
我卻狠狠甩開他握著我的手:
「一次一次又一次,不問過程,不追究緣由,僅憑江辭憂的一面之詞便給我扣上惡毒狠辣的罪名,讓我淪落至此。如今你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我既往不咎?
我偏要讓天下人看看,你謝家是如何對待我這結發妻的,也讓滿朝禮官言官看看,謝家的家風與謝侯你處事是否公道。」
謝長宴見我要毀了謝家名聲,頓時急了,突然衝過來,狠狠一頭撞在我後腰上,大哭大鬧地喊道:
「你不就是為了搶回我嗎?我答應你,認你做我娘行了吧。你要敢再找我母親麻煩,我發誓一定不認你!」
認我當娘,好似讓他受盡了屈辱,他竟眼圈紅到落下淚來。
那是出自我肚子裡的孩子,如今與我肩膀一般高了,可無論是二十五歲的江元音,還是十五歲的江元音,都從未在他身上感受到半分暖意。
這般白眼狼的骨血,我要他做什麼。
便冷笑著搖了搖頭,指著額頭上包扎的傷口拒絕得義正詞嚴:
「不必如此委屈,你昨夜為你母親將我打得頭破血流、咒我病S在床上時,
我便當你已經S了。」
他瞳孔一顫,不可置信般看向我。
「你咒我?」
「你咒我的時候理直氣壯,我咒你的時候你就不願意了?怕當真被我咒S嗎?弑母的白眼狼,我可要多咒幾回,讓你還了我那條命才好。」
謝長宴畢竟是個六歲的孩子,竟被犀利的言辭嚇得渾身發抖。
甚至撲去謝凜身邊,拽著他的衣擺哭求道:
「父親,把這個賤人趕去莊子上,讓她病S爛SS無全屍,我不要見到她,我永遠不要她做我娘!」
謝凜倒吸涼氣,為挽名聲當即大喝道: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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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準你那般對你娘說話的?謝長宴,你實在無法無天,被慣得連基本的孝悌尊卑都丟掉了。念你年少不知深淺,命你跪下給你娘道歉。她何日原諒你,
停止這場鬧劇,你便何時起身。」
謝長宴薄唇緊抿滿臉不甘與不忿,卻不敢再鬧,竟委屈巴巴跪下了身去。
「阿音,他到底是個孩子,你何必與他鬥氣鬧成這般。日後多費些心,像辭憂一般耐心去教他便是。他出自你的肚子,怎會不愛你。」
「你要他愛你,也要給他足夠的愛與耐心才是。」
拿血緣的紐帶捆S我?
十五歲的我,嫌惡心。
「我可做不來白眼狼的娘。讓他跪S最好,那般是非不分、道理不明的蠢貨,活著也是浪費糧食。而我永不會原諒一個蠢貨。」
謝長宴從未在人前受過如此屈辱,倔強地咬著唇,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淚。
「江元音!她是你的親生骨肉?」
謝凜失了耐心。
我隻覺莫名:
「怎麼如今的你已然連話都聽不懂了嗎?
我跟你討公道,你跟我講骨血感情,便是講感情,他對我不仁不義不恭不敬在先,咒我病S床上最好一了百了,甚至當眾對我施行惡意滿滿的攻擊。你是瞎了,還是聾了?我就活該被胯下的刀S得片甲不留嗎!」
「如此不孝子,出自我的肚子才是我一輩子的恥辱。」
我一聲高過一聲,將謝凜父子都震在了當場。
「S人償命天經地義,當初你用這白眼狼的命替我贖罪,那今日的江辭憂呢?她拿什麼還我青栀的命!」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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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辭憂突然衝過來,抱著大哭不止的謝長宴,一副大義凜然慷慨就義的模樣喊道:
「有什麼衝我來,侯爺與孩子都是無辜的。」
好似被我刁難了一般,她突然衝過來拽住了我的衣袖,苦苦哀求道:
「知道你恨我入骨,
便是冤枉我也好,要S我也罷,我都隨你,隻求你不要遷怒於人,也給侯府留些臉面吧。」
多麼溫柔體貼,一句話將所有人的心都收買了過去,甚至不費吹灰之力便將我打成了不識好歹和造謠生事的惡人。
按在她臉上的淚痣上,我嗤笑一聲,挑眉道:
「遷怒於你?好,那你去S啊!李媽媽畏罪自S了,你這個始作俑者和既得利益者還想高談闊論顛倒黑白?不該是……緊隨其後以S謝罪嗎?」
「真要護他們,就不會縮在背後等你夫君聲名狼藉、你兒子罰跪之後,才假惺惺跑出來。」
江辭憂身子一軟,謝凜便慌忙將人攬入懷中安慰:
「你出來做什麼?自己的身子如何自己不清楚嗎?」
謝長宴也焦急地跟在身後喊:
「母親,
你快回自己的院子裡去,她再大膽,有兒子與父親在,她也不敢去你院子裡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