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說，沈家廟小，容不下我沈嬌嬌這尊大佛。
我默了默。
什麼都沒帶，穿著一身血衣離開。
五年後，沈家枯骨成堆，血流成河。
我在爹娘墳前上了三炷香。
笑顏如花。
「如今，沈家隻剩我一個人了，容不容得下，我說了算。」
01
我是在十八歲生辰這日，得知爹娘S訊的。
彼時。
我正過著屬於沈嬌嬌的安穩人生。
……
燒肉攤的大叔給我準備了整整一百串羊肉慶祝。
隔壁賣花的嬤嬤用十八種鮮花，親手給我做了頂花冠。
調皮的小安早就給我買好了靈珠手鏈，
卻依舊紅著臉，扭扭捏捏地問我：
「嬌嬌姐姐，你想要什麼生辰禮物啊？」
小鬼頭一個。
還以為演得很好。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小安送我什麼東西，我都會開心的呀。」
「真……真的嗎？」
小孩子的眼睛總是暴露很多東西。
就比如現在，小安很緊張，他怕我不喜歡他的東西。
「真的。」
我笑笑。
大叔將小安拉到一邊去：「去去去，你嬌嬌姐姐什麼沒見過，不如來問問我，我給你一點意見。」
小安撇撇嘴：「切，你那麼懂，怎麼還沒追到豆腐西施。」
那是另一條街的貌美婦人，大叔已經示好一年，卻依舊沒得到準確回應。
被小孩當眾拆穿，大人的臉上掛不住，一陣紅白，追著小安就要打。
「這些莫須有的東西你聽誰說的！」
嘖。
這樣的事情每日都在發生。
我也懶得去阻止這父子二人。
羊肉串撒了一點孜然、辣椒粉，剛燒出來味道正好。
我滿足地喟嘆一聲。
頭上突然多了些重量。
「孩子，生辰快樂。」
唔，是嬤嬤把花冠戴到了我的頭上。
她的手很巧，比我頭更大的花冠，編得精妙無比。
我很大方地跟她表達了我的感謝，蹭了蹭她的臉頰。
隨著我的動作，胸口的玉符傳來陣陣涼意。
原本是上好的佳品，可以滋養修士的神魂。
可若是契約它的主人S了，
玉符就變成一塊沒用的冰涼石頭了。
符S魂消。
是沈家的傳統。
離家時，我順手拿走了。
想到這，臉上的笑意不自覺淡了些。
哎。
說實話。
在八條巷生活挺自在的。
我松了松筋骨，將玉符從脖子上取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儲物戒裡。
雖然十三歲那年他們就不認我了。
但好歹也養了我十三年。
如今他們莫名其妙S了，作為前十三年的女兒，得回去將我前十三年的爹娘葬了。
02
吃完第十串肉。
我啪的一下，將竹籤全部掃進垃圾筐裡。
「我要離開了。」
「什麼？」
幾個人都有些錯愕。
「明日就走。」
小安哇哇大叫，抱住我的腿：
「不行不行，嬌嬌姐你要去哪裡！」
大叔嫌他煩，塞了一根胡蘿卜進他嘴裡。
「別吵，聽嬌嬌Ṫŭ̀⁰怎麼說。」
嬤嬤渾濁的眼睛漸漸清明。
「這次要S多少人？」
「我想想……」
我掰著指頭算了算。
哎呀。
根本算不清楚。
從前沈家便是天啟大陸第一世家。
這些年。
也不知壯大到了什麼地步。
「什麼時候回來？」
「大概S完就回。」
「慘咯。」
嬤嬤嘆息一聲，轉身離去。
03
走的那日沒有人來送我。
包裡多出一把斧頭、一個小小的靈珠手鏈、幾根胡蘿卜。
五年前。
我幹幹淨淨地離開沈家。
五年後。
我多了三樣東西。
不對。
還有一條小尾巴。
我在城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去，某人立刻藏到牆後，緊張地屏氣。
我沒忍住笑了笑。
其實我早就發現他了，一路上鬼鬼祟祟的。
就是看他能堅持多久。
我收回視線。
他暗自竊喜。
然後——
就被我拎著脖子揪了出來。
「啊！嬌嬌姐……你怎麼發現我的！」
他臉紅心跳。
「你跟著我做什麼？
」
「我…我怕你受傷…」
「嗯？」
是什麼給了他這樣的錯覺。
「當年嬤嬤撿你回來的時候，你就一身血。」
哦。
雖然我也受傷了。
可血大部分都是別人的。
「你…你就帶上我吧…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我點點頭。
的確。
因為這小鬼頭就是麻煩本身。
大掌覆在他的頭頂，探幽之術下，妖類真身似有似無。
小安不是人族。
我見他第一眼就明白了。
在天啟大陸。
妖族的地位很低下。實力弱些、修不成人形的，
會被邪修拿去煉丹；
實力強些的，會自創門派，扎堆自保。
像小安這種化了人形的散妖，被稱作靈妖，很值錢，會引得眾人爭搶。
我不理他，一直走。
小安絮絮叨叨：
「嬌嬌姐，你別看我人小，說不定關鍵時候我還能幫到你呢！」
「我們兔族的追蹤術，可是天下第一，你要S人，總得找到他們吧！」
我掏出一根胡蘿卜，堵住了他的嘴。
「閉嘴。」
嚼嚼嚼。
他全吃了。
並且意猶未盡。
我扶額：……算了。
爹娘是沈家旁系。
是沒有資格住在主家的，我要去的地方，離這裡有兩個州那麼遠。
左右路途遙遠，
做個伴吧。
04
我和小安要在驛站住一晚。
他非說自己還小，又怕黑，非要跟我睡一間。
我不習慣跟別人一起睡覺。
雙手環胸看著他：
「雖然做人你才十歲，但做妖，你已經兩百歲了！」
小安眨了眨眼，圓溜溜的眼裡就能擠出淚珠來。
「嬌嬌姐…兔族天生膽小嘛…」
一秒、兩秒、三秒……
算了。
看在一百串羊肉的面子上。
「就一次。」
他開心地轉圈。
「耶！」
可我很快就後悔了。
就算是害怕。
也不用抱我胳膊這麼緊吧！
我咬咬牙，給了他頭頂一個暴扣。
「你給我老老實實睡覺！」
「我……」
小安捂著腦袋委屈地癟了癟嘴，對上我警告的視線，不敢再放肆。
「知道了。」
……
窗外秋風瑟瑟，偶爾能聽到葉子落在窗臺上，緊緊貼著，不一會，就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空氣裡，飄出些泥土的味道，不算難聞。
身邊的人第七次翻身。
我意識到。
身邊的這個小鬼也睡不著。
黑夜中。
小安睜開了眼，烏黑的眼眸透著光。
他驀然開口：
「沈嬌嬌，你當初為什麼離開家？」
05
為什麼離開家？
唔。
那天也是一個雨夜。
漆黑、黏膩、潮湿。
雷聲轟隆，閃電打在我的臉上，照出濺了血的半張臉。
家族派來的嫡系師兄，七長老的心頭肉，十九歲已經是化神期，正是要大力培養的好苗子，卻S在了我的手上。
娘哭著問我，到底是什麼天大的事，要用S人去解決。
我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屍體。
吐出一個字。
「髒。」
娘一愣，似乎意識到什麼，開始檢查我的身體。
那天。
我給了他們兩個選擇。
一、與我一起，S盡所有會威脅到我們的人。
二、將我逐出沈家，從此，我與沈家再無關系，是生是S，我一人扛下。
爹眼神復雜地看了我許久。
一夜白頭。
當晚，便收拾包袱，讓我離開。
「若是家主知道此事，定會將你雙手奉上，送到嫡系所在的大洲處理。」
「那裡的化神期強者，數不勝數。」
「你走吧。」
「沈家廟小，容不下你沈嬌嬌這尊大佛！」
自此。
我再也沒見過他們。
……
沈家每半年就會有一次家族內部的比試。
旁系中挑出十名拔尖的，送去嫡系，嫡系中再挑出三名厲害的，送到家主那裡親自培育。
我屬於旁系，爹娘卻從不讓我拔尖。
十歲時，我第一次參加家族比試，越級重傷築基中期，表現出異於常人的能力。
娘沒有很驚喜，反而擔憂嚴肅地告訴我。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在這天啟大陸或許你天賦頂尖，可這天啟大陸之上還有天元大陸，之下還有低級大陸。」
「沈家黨羽遍布，你以為沈家在天元大陸就沒有人在嗎？」
「沈嬌嬌，不要以為自己厲害，世上就沒人能奈何你！」
「現在不藏拙，不隱忍，日後自己怎麼S的都不清楚！」
可是娘。
你們隱忍了一輩子，還不是成了一個小小的土堆。
嘖。
有點後悔答應你們離開。
早知道。
就全部S掉了。
06
我回到鹿城沈家的時候，剛好又是一次比試。
比武臺上。
熱火朝天地進行著新的比試。
我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小安看什麼都新鮮，
驚嘆出聲：「哇，嬌嬌姐，這就是你家呀？這燈籠！這臺階！可真氣派！」
我掃過小安說的那些東西。
五年過去。
沈府的布局較之當年更為華麗。
亭臺樓閣，都一應最好。
卻不知，這金貴之下，是否踩著無數人的屍骨。
「每年都有這樣自以為是的外人，以為和沈家人關系近，就能夠加入沈家。」
一道嘲諷的男聲響起。
小安指了指自己：「外人？是在說我嗎？」
我：「不必理他。」
沈家人在天啟大陸自傲慣了。
即使是旁系弟Ṭŭ̀⁴子，也隻用鼻孔看人。
那人本還想說什麼，卻在看到我時，笑得風度翩翩。
「在下沈泰，家父正是這鹿城的沈家家主沈隆，不知姑娘，
是否是要加入我沈家？」
小安被擠到一邊，不滿地龇了龇牙。
「嬌嬌姐，這明顯是見色起意！」
沈泰反過身指著他罵：「你這個臭小子懂什麼！再啰嗦我打爆你的頭！」
家主？
我這才認真看他兩眼。
是了。
我是來找家主沈隆的。
「帶我去見你父親。」
沈泰聞言，朝小安投去一個得意的眼神，笑得把眼睛眯了起來。
「好啊好啊，是有什麼事嗎？」
我點頭。
「嗯，有一點事。」
私仇，要S人的那種。
有沈泰帶路，我輕而易舉地見到了沈隆和兩個陌生面孔的男子，一個白衣，一個黑衣。
沈隆依舊體態臃腫，眼神精明，與我五年前見他時沒什麼變化。
「你是？」
沈隆上下打量著我，一時間認不出我。
沈泰附到他耳邊低語：
「爹，這位姑娘想要加入我們沈家，她氣度不凡，慧根靈目，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
「就在剛剛，兒子對她一見鍾情，想要納她為妾！您看是不是該給她一個弟子身份！」
可他修為低，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仔細。
尤Ťū́₍其是兩個陌生男子，臉色都不太好看。
沈隆更是當場教訓他。
「放肆！」
「你放著唐家的小姐不娶，先讓一個妾進門，我看你是被這個女人迷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