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軍開拔,馬蹄聲如雷,漸漸遠去。


 


直到最後一面旌旗消失在塵土中,我才允許眼淚落下。


 


回府的馬車上,翠竹憂心忡忡:「小姐,王爺這一走,那些小人怕是要作亂了。」


 


我擦幹眼淚,挺直腰背:「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忠勇伯府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果然,蕭衍離京不過十日,流言便如野草般瘋長。


 


有人說看到我與周景私下相會,有人說靖王出徵前就已後悔訂婚,更有甚者,說我用妖術迷惑了王爺。


 


翠竹氣得直跺腳:「簡直荒謬!」


 


「明明是周世子硬闖咱們府上,怎麼倒成了小姐的不是?」


 


我搖搖頭,繼續臨帖練字:「清者自清。」


 


嘴上這麼說,我心裡卻明白這些謠言背後必有推手。


 


22


 


果然,

很快收到密報,林月柔近日頻繁出入各家貴府,每每不經意提及我與周景的舊情。


 


又過了幾日,一個更令人意外的消息傳來府上。


 


周景病倒了,據說是高燒不退,藥石罔效。


 


「小姐,周府派人來,說周世子昏迷中一直喚您的名字,想請您去看看。」翠竹不情不願地通報。


 


我放下筆,沉思片刻:「備轎。」


 


翠竹瞪大眼睛:「小姐!您真要去?現在謠言已經夠多了。」


 


我站起身:「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


 


「一則,周景與我畢竟十年情誼,看他一場也是應當。二則,我要當面對他說清楚,斷了那些謠言根源。」


 


周府比記憶中冷清許多,門房見是我,又驚又喜,連忙引我入內。


 


穿過熟悉的回廊,來到周景的院子,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周景的貼身小廝福安紅著眼眶迎上來:「雲舒小姐!您可算來了,少爺他...」


 


我抬手制止:「先帶我去看看。」


 


周景的臥房門窗緊閉,彌漫著濃重的藥味。


 


他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嘴唇幹裂,確實病得不輕。


 


聽到動靜,他艱難地睜開眼,看清是我後,眼中驟然亮起光彩。


 


「雲舒...」他聲音嘶啞,掙扎著要起身。


 


我示意他躺好,在床邊椅子上坐下:「聽說你病了。」


 


他激動地抓住我的手:「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


 


「雲舒,我錯了,我全都知道了,月柔她...」


 


我輕輕抽回手:「周景,我今日來,一是看你病情,二是想當面告訴你,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我與靖王情投意合,不日將完婚,請你放下吧。


 


他如遭雷擊,眼中光彩迅速黯淡:「不,還是因為月柔嗎?月柔是有些問題可是這不能影響我們整整十年的感情...雲舒,我隻是把她當作妹妹...」


 


看著他試圖辯解的模樣,我不禁嘆了口氣,他也知道林月柔有問題,可他還是選擇維護。


 


我平靜道:「我知道林月柔是什麼人。」


 


「但即使沒有她,我們也走不到最後,你需要的是一位依附你、順從你的妻子,而我不是。」


 


我頓了頓:「我想做我自己。」


 


他怔怔地看著我,眼中的熱度漸漸冷卻:「是靖王讓你變成這樣的嗎?」


 


我搖搖頭:「不,是我自己決定要改變的,蕭衍隻是欣賞真實的我。」


 


提到蕭衍的名字,我嘴角不自覺上揚。


 


周景看在眼裡,痛苦地閉上眼:「我明白了,

雲舒,你心裡已經沒有我了。」


 


我起身告辭:「好好養病,願你早日覓得良配。」


 


走出房門,我長舒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多年的重擔。


 


正要離開,假山後突然閃出一個人影,是林月柔。


 


她雙眼通紅,臉上淚痕未幹,顯然偷聽了我們的談話。


 


她咬牙切齒:「沈雲舒,你已得到靖王,為何還要來招惹景哥哥?」


 


我冷冷地看著她:「林月柔,別再演戲了,你的計劃失敗了。」


 


她臉上閃過一絲猙獰:「你以為贏了?等著瞧吧,靖王他...」


 


林月柔突然住口,像是意識到說漏了嘴。


 


我心頭一凜:「靖王怎樣?」


 


她迅速換上假笑:「沒什麼,隻是戰場上刀劍無眼。」


 


「啊!誰在那!」她突然驚叫一聲,

指著我的身後。


 


我本能地回頭,卻什麼也沒看見。


 


再轉身時,林月柔已經跑遠了。


 


23


 


回府後,我立即召來蕭衍留下的暗衛,命他們查探邊境軍情,特別是靖王安危。


 


五日後,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傳來。


 


靖王率軍追擊叛軍時遭遇埋伏,身中毒箭,傷勢嚴重!


 


翠竹慌慌張張衝進書房:「小姐!王爺他傷得不輕,聽說箭上淬了毒,軍醫都束手無策。」


 


我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猛地站起身:「備馬,我要去邊境。」


 


翠竹驚呼:「小姐!那太危險了!再說,未婚女子獨自遠行,傳出去如何是好。」


 


我迅速收拾行裝:「管不了那麼多了。」


 


「蕭衍性命攸關,我豈能坐視不理?


 


父親得知我的決定,竟未阻攔,反而派了府中精銳護衛隨行。


 


「帶上為父的令牌,沿途驛站會提供方便,你外祖父留下的醫書和解毒方子也帶上,或許用得上。」


 


我感激地接過:「父親...」


 


他拍拍我的肩,眼中滿是驕傲:「去吧,我沈家的女兒,不是那等隻會哭哭啼啼的弱質女流。」


 


母親則紅著眼眶塞給我一個護身符:「一定要平安回來。」


 


臨行前夜,我翻出外祖父留下的醫書,仔細研讀解毒之法。


 


外祖父曾是御醫,留下不少珍貴藥方。


 


我連夜配了幾副解毒散,小心包好。


 


黎明時分,我帶領一隊輕騎悄然離開沈府,向西北疾馳。


 


我一身男裝,策馬揚鞭,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希望蕭衍一定要等我。


 


行至城郊,

忽見一隊人馬攔在路中。


 


為首的竟是林月柔的父親林大人!


 


林大人皮笑肉不笑地問:「沈小姐這是要去哪兒啊?一個閨閣女子獨自遠行,不太妥當吧?」


 


我握緊韁繩,心知不妙。


 


林大人是兵部侍郎,若他存心阻攔,恐怕無法前往。


 


就在這時,另一隊人馬從側翼S出,為首的赫然是靖王府長史趙嚴。


 


「林大人好興致,一大早來郊外踏青?」


 


趙嚴拱手一禮,語氣卻冷硬如鐵:「奉王爺之命,護送王妃前往邊境,林大人可有異議?」


 


林大人臉色變了變,最終勉強笑道:「豈敢豈敢,隻是擔心沈小姐安危罷了,既然有趙長史護送,下官就放心了。」


 


兩隊人馬對峙片刻,林大人終於悻悻退開。


 


我們趁機策馬而過,很快將林家隊伍甩在身後。


 


我松了口氣:「多謝趙長史及時相救,隻是王爺怎會提前安排?」


 


趙嚴神秘一笑:「王爺料定他一旦離京,必有人對您不利,臨行前特意囑咐屬下暗中保護,今早聽聞您出城,屬下立刻帶人趕來。」


 


我心頭一暖,蕭衍身在戰場,卻仍不忘為我籌謀。


 


這樣的男人,值得我冒險奔赴千裡。


 


回頭望去,京城已隱沒在晨霧中。


 


前方路途遙遠,危機四伏,但想到蕭衍可能正命懸一線,我便無所畏懼。


 


24


 


邊境大營的燈火在寒風中搖曳,我裹緊鬥篷,跟著引路士兵穿過重重營帳,濃重的血腥味和呻吟聲不斷鑽入鼻腔和耳膜。


 


「王妃,就是這裡。」士兵掀開一座大帳的簾子。


 


帳內昏暗潮湿,唯一的光源是角落裡一盞油燈。


 


蕭衍躺在簡易床榻上,面色灰白,嘴唇泛紫,胸口的繃帶滲著黑血。


 


一位年邁的軍醫正在為他施針,額頭上布滿汗珠。


 


「王爺中的是北疆特有的狼毒,老朽隻能暫時壓制。」軍醫看到我,連忙行禮。


 


我顧不上客套,直接上前為蕭衍診脈。


 


他的手腕滾燙,脈搏微弱紊亂,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糟。


 


我從行囊中取出配好的解毒散:「準備熱水,幹淨布巾,另外把這藥大火煎成濃汁。」


 


軍醫接過藥包聞了聞,眼睛一亮:「這是七葉一枝花?老朽隻在醫書上見過記載!」


 


「快去。」我無暇解釋,開始檢查蕭衍的傷口。


 


箭傷在左胸靠近肩膀處,周圍皮膚已經發黑,毒素顯然已侵入血脈。


 


我取出銀針,按照外祖父醫書上的方法,

開始為他放血排毒。


 


「雲...舒...」蕭衍突然睜開眼,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強忍淚水,手上動作不停:「別說話,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艱難地抬起手,似乎想觸碰我的臉,卻在半途無力垂下,再次陷入昏迷。


 


整整三天三夜,我不眠不休地守在蕭衍榻前,換藥施針,喂水喂藥。


 


期間他的高燒反復,有兩次甚至停止了呼吸,全靠我不懈搶救才轉危為安。


 


到第四天黎明,他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脈搏也趨於平穩。


 


「王妃妙手回春,老朽佩服!」軍醫為蕭衍把脈後,激動得胡子直顫。


 


我長舒一口氣,這才感到渾身像散了架般疼痛。


 


正要起身,一陣眩暈襲來,險些栽倒。


 


一旁軍醫連忙扶住我,「王妃!

您三天沒合眼了,再不休息,王爺好了您卻要倒下了!」


 


我勉強點點頭,撐著身子來到旁邊的矮榻上休息。


 


剛合上眼,就沉入了夢鄉。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陣嘈雜聲驚醒。


 


睜眼一看,蕭衍已經坐起身,正與幾位將領低聲交談。


 


雖然臉色仍顯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銳利。


 


我顧不上禮節,直接衝到他榻前:「王爺!您怎麼能起身?傷口會裂開的!」


 


將領們識趣地退下。


 


蕭衍握住我的手,眼中滿是溫柔:「多虧你及時趕到,否則我這條命恐怕撿不回來了。」


 


我急忙制止,喉頭發緊:「別胡說,你答應過要平安回來的。」


 


他輕輕將我拉入懷中,在我耳邊低語:「有你在,我怎麼舍得S?」


 


這個擁抱溫暖而有力,

我能感受到他逐漸恢復的生機。


 


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連日來的恐懼和疲憊終於化作淚水奔湧而出。


 


他輕撫我的後背:「別哭,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我抬起頭,正對上他含笑的眸子,這一刻,所有的言語都顯得多餘。


 


蕭衍休息期間,我並未闲著。


 


邊境戰事頻繁,傷兵營人滿為患,條件極其惡劣。


 


我利用外祖父的醫書和自己所學,開始整頓傷兵營。


 


我指著剛畫好的營區圖對軍醫解釋:「這些傷兵按傷勢輕重分區安置,重傷者靠近醫帳,輕傷者在外圍,另設分離區,防止疫病傳播。」


 


軍醫們起初對我這個閨閣女子的指手畫腳不以為然,但當我親自為傷兵清洗包扎,稍有成效後,他們漸漸改變了態度。


 


「王妃的法子真靈!


 


一位年輕軍醫興奮地報告:「按您說的用沸水煮過的布條包扎,傷口化膿的少了一半!」


 


25


 


蕭衍傷愈後,第一時間來傷兵營視察。


 


看到整潔有序的營區,分類清晰的藥材,以及傷兵們明顯好轉的氣色,他眼中滿是驚訝和驕傲。


 


他當著眾將士的面鄭重說道:「沈雲舒,你救了不止我一條命。」


 


那一刻,所有傷兵和醫者齊刷刷向我行禮,眼中滿是敬意。


 


我胸口發熱,突然明白蕭衍為何總說「大周需要更多像你這樣的人才。」


 


被需要的感覺,真好。


 


然而,戰事並未結束。


 


北疆叛軍雖暫時退卻,但邊境仍不安寧。


 


更令人擔憂的是,軍中似乎有奸細。


 


一天夜裡,蕭衍在帳中對我坦言:「伏擊我的那支箭,

是從我軍陣營射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