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接過一次離奇的法律咨詢,直接斷送了律師生涯。


 


一個殘疾婦女,S了陌生人後分屍,囚禁另一人長達十七年,問被抓會判多久。


 


咨詢結束,我沒報警,目送她離開。


 


隻因她犯罪的起因,是件人人身邊都會發生的小事。


 


可一旦遇到,無論是誰,唯一的解決方案,或許隻能是犯罪。


 


1.


 


她的講述(1)——


 


2008 年夏天,我帶著女兒,租住在西郊城中村。


 


那時我窮困潦倒,一條腿殘疾,找不到什麼好工作,靠給故事會投稿小說為生。


 


稿費勉強能養活我們母女,我已經很知足。


 


直到一個叫周峰的人,租了樓底的倉庫。


 


每天凌晨 1 點多,他會裝卸貨。


 


貨物直接扔進貨車車廂,

砸在地板上,發出巨響。


 


我住在 5 樓,門窗緊閉,仍然會被嚇醒,膽戰心驚。


 


我是個懦弱的人,害怕衝突,不敢下樓對峙。


 


所以我告訴自己:大家生活不易,互相體諒吧。


 


然而,女兒兩歲半時查出了心髒病。


 


醫生說,生活環境要保持平穩,避免刺激,盡快手術。


 


我鼓起勇氣,找到周峰,結結巴巴地跟他商量,裝卸貨能不能輕一點,我女兒有心髒病。


 


他瞥了我一眼:「關我什麼事。」


 


第二天凌晨,噪音更大了。


 


他是故意的。


 


我很委屈,給社區打電話。


 


對方說會處理,一連幾天沒有消息。


 


再打過去,對方說,經查這事不歸他們管,讓我打市長熱線。


 


我打了市長熱線,

對方也表示會處理。


 


我等了一個月,中間陸續打了三次電話,對方隻是表示會加緊處理,仍是沒有結果。


 


是啊,怎麼會有結果呢……


 


我想過搬走,可我已經沒有錢了。


 


我沒什麼天賦,寫的都是三流懸疑小說,稿費不多。


 


女兒生病後,所有積蓄都用來買藥治病,還借了高利貸。


 


我已窮途末路,隻能繼續忍耐。


 


每天凌晨,我計算好時間,給女兒耳朵塞上棉花,等樓下卸完貨再拿下來。


 


我可以不睡,女兒平安就好。


 


可周峰沒有罷休。


 


他知道了我在投訴他,還得到了我的住址信息。


 


有天回家,我看到門把手掛了一隻S老鼠。


 


幾天後,鑰匙眼被灌了膠水。


 


家裡開始有許多陌生電話打來,問我一晚多少錢。


 


我租的樓沒有監控,抓不到周峰作案的證據。


 


就算抓到了,這些小事也不會讓他坐牢,拘留幾天,反而會激怒他,做出更可怕的行徑。


 


那段時間,我睡不了一個安穩覺,一個字都寫不出來,收入斷了,女兒病情也愈發不樂觀。


 


我心力交瘁,幾乎要崩潰。


 


如果不是為了女兒,我或許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2.


 


她雙手捂住臉,一時說不下去。


 


我嘆口氣,給她遞了張紙巾。


 


隻因樓下噪音擾民就走上絕路,常人聽起來或許可笑。


 


但我是律師,我能理解。


 


很多人生活在蜜罐裡,早已忘了絕境離自己有多近。

一個個細小的絕望疊加起來,再加上一個契機,就可以毀了一個人。


 


待她稍微平復,我問:「然後呢?因為這個理由,你S了他?」


 


她搖搖頭。


 


3.


 


她的講述(2)——


 


S了他?怎麼可能?


 


我是個懦弱的人,至今仍是如此。


 


今天打車來的路上,司機滔滔不絕聊天,我一直陪笑應和。


 


我怕我不跟他聊天,他會不高興。


 


這足以讓我內疚羞愧。


 


更別提讓我主動S人。


 


周峰的報復越來越恐怖,我甚至半夢半醒間聽到過門鎖在動,不知是不是他透過鎖眼往裡看。


 


我隻能忍耐,我就是這麼無能的人。


 


不過,真正把我的生活推入地獄的,不是周峰。


 


有天晚上,一個收債人找上門來,推門進屋,打砸東西。


 


我欠了很多高利貸,實在分不清他是哪一家的,隻能跪在地上,祈求他寬限兩天。


 


他揪著我的頭發,讓我脫衣服。


 


他說他有個癖好——收集欠債人的照片。


 


漂亮的女人他見得多了,殘疾的還真沒見過幾個。


 


隻要我脫了衣服,讓他拍幾張照,就多給我一個月寬限期。


 


我沒理由拒絕。


 


女兒在裡屋睡覺,此時已被吵醒,不斷哭喊。


 


隻要他快點離開,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可他拍完了,又走向裡屋。


 


他笑著說,你還有女兒啊,女兒也得拍兩張。


 


那一刻,我腦子裡的弦斷了。


 


我用全身撞向他,

搶他手裡的相機。


 


他的頭磕在櫥櫃角,一聲沒吭。


 


等我把相機搶到手,他趴在地上,脖子怪異地扭曲著,沒了呼吸。


 


我下意識去找電話,想打 120。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進來的是周峰。


 


他大概又想搞報復,看到門沒關嚴,以為我出門了,想進屋做點什麼。


 


眼前的場景讓他呆住了。


 


我看著他,大腦突然開始恢復運轉,放下了電話。


 


我父母早亡,也沒有親戚。


 


男友得知我懷孕時就拋棄了我,沒人能照顧我女兒。


 


我坐牢,女兒必S無疑。


 


所以我能做的選擇隻有一個。


 


這麼想著,我撲向呆立原地的周峰。


 


4.


 


聽到這裡,

我為她感到可惜:「收債人的S,未必是什麼大事,要是你沒S周峰,其實很可能不用坐牢。」


 


她問:「為什麼?」


 


我說:「收債人非法侵入你的住宅,對你和你的未成年女兒進行不法侵害,這時候你反抗,肯定屬於正當防衛。哪怕意外致其S亡,也可以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爭取到緩刑的話,你依然可以跟你女兒好好生活,絕不至於走上絕路。」


 


她想了想:「現在或許是這樣,但那時是 2008 年。」


 


我愣了一下,苦笑著點點頭。


 


她繼續說:「還有,我確實沒S周峰。」


 


5.


 


她的講述(3)——


 


我怎麼可能主動S人呢?


 


我說過,我是個懦弱的人。


 


收債人的S隻是個意外。


 


我撲向周峰,

不是要S他,而是要掐住他的頸動脈竇。


 


這個部位對壓力特別敏感,隻用很小的力氣就能讓人喪失意識。


 


這是我寫懸疑小說儲備的知識。


 


幾秒後,周峰昏倒在地。


 


我關上房門,一邊安撫哭喊的女兒,一邊思考接下來怎麼做。


 


收債人S了,屍體必須要幹淨處理掉,是個大麻煩。


 


周峰更麻煩。


 


他自私固執,不懂體諒,放走他,他立刻就會報警抓我。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犯下S罪,我既沒有權利奪走他的生命,也不敢。


 


最終,我想到了唯一的答案。


 


我租住在 501,是最頂層,天花板上還有個小閣樓。


 


我腿不方便,閣樓本隻用來放些雜物,現在派上了大用場。


 


我要囚禁周峰。


 


我可以坐牢,但不能是現在。


 


我要努力寫稿賺錢,給女兒治病,把她養大。


 


等到她成年,能夠健健康康在這世上活下去時,我就可以放了周峰。


 


之後,他是要報復我,還是讓我坐牢,都悉聽尊便。


 


我很懦弱,跟我有關的一切,人們可以予取予奪。


 


但我女兒的部分不行。


 


我開始行動。


 


收債人的屍體必須優先處理,現在是夏天,兩天之內就會腐爛發臭。


 


怎麼處理呢?


 


最簡單的是拋屍。


 


可我腿有殘疾,不可能搬得動一個男人。


 


就算分成小塊,也需要用箱子帶下樓,外面人多眼雜,不可能拋得掉。


 


切碎衝入下水道呢?


 


不行,這棟舊樓的下水本就容易堵,

隔三岔五就找人來疏通,暴露風險太大。


 


強酸溶解?


 


沒有大小合適的容器,況且溶解物也不能衝走。


 


先用冰箱凍起來,以後再說?


 


這隻是拖延,無論凍多久,解凍後依然面臨同樣的困境。


 


想到這,我靈光一現。


 


的確可以先存起來,但不是用冰箱。


 


我翻了收債人和周峰的錢包,找到兩千塊錢。


 


我買來幾個大型堆肥袋,各種堆肥工具,木屑墊料,還去附近咖啡店後門垃圾桶拿了幾袋咖啡渣。


 


小時候,我在老家見過大人堆肥。


 


小到魚蝦,大到豬牛,經過一段時間,都可以被微生物分解成黑土狀的肥料。


 


城裡也有人愛好種植,堆肥工具材料都很容易買到,還不會引起懷疑。


 


咖啡渣可以消除氣味,

木屑墊料用來平衡水分,採用好氧堆肥的方法,隻要水分控制得好,定期翻堆,整個分解過程幾乎不會產生太大味道。


 


頂多有一點點氨氣味,也可以通過閣樓天窗散出去,不會有鄰居聞到。


 


等到徹底變成肥料狀,一小把一小把隨手拋在花壇野地裡,既不費力,也不會引人懷疑。


 


兩天之後,收債人變成了四個堆肥袋,堆放在閣樓角落。


 


至此,收債人的問題暫時解決了。


 


至於周峰。


 


他醒來時,已經被我用鐵鏈鎖在閣樓的混凝土承重柱上。


 


為了以防萬一,我用膠水灌注了手銬、腳镣、鐵鏈的鎖眼。


 


隻要房子不塌,他就不可能逃走。


 


我用隔音棉,把四面八方包括天窗全都做了隔音處理。


 


一開始,他無法接受被囚禁的事實,

發瘋一樣吼叫。


 


塞住他的嘴巴,他又會不斷撞地板。


 


我隻好買來電擊器。


 


幾次之後,他終於不再鬧了,隻是用S人的眼神看著我。


 


我還搜了二人的隨身物品,一一擺在客廳地板。


 


除了錢包等瑣碎物品之外,就隻有兩部手機,一部相機。


 


收債人的手機摔倒時磕壞了,相機裡的膠卷也是一卷新的,看不出什麼信息。


 


周峰的手機是唯一的好消息。


 


他似乎是為了治病,借了許多錢,手機裡有大量催債短信。


 


為了躲債,他搬了很多地方。


 


這樣一個人,就算突然沒了消息,也會被認為又跑到了別的地方躲債,不會有人在意。


 


我坐在地板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處理屍體和周峰,讓我緊張到極點。


 


我沒有一刻不感到害怕,用手觸碰收債人的屍體時,我幾乎要吐出來。


 


隻有想著這是為了女兒,我才勉強堅持下來。


 


直到這一刻,得知唯一的好消息,我的精神一下子松懈下來。


 


就在這時,周峰的手機響了。


 


我下意識按了接聽鍵。


 


等我意識到做了什麼蠢事時,電話已經通了。


 


6.


 


我顫抖著把聽筒貼近耳朵。


 


沒人說話。


 


對面明顯也在聽著。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我聽到了奇怪的兩聲——


 


噠、噠。


 


電話掛斷了。


 


這是個陌生號碼,不在通訊錄裡,也沒有過往通話記錄。


 


是騷擾電話?

還是追債的?


 


但是,為什麼不說話?


 


我簡直想扇自己耳光。


 


周峰在外界已經失蹤多日,我竟然接起了他的電話!


 


我有種預感,這通電話會讓我萬劫不復。


 


我決定上閣樓問周峰。


 


這一次,周峰閉口不言。


 


哪怕被電到失禁痙攣,他都沒有吐出一個字。


 


他這麼堅持,隻有一種可能——那通電話,能救他出去。


 


我陷入焦慮,卻又無計可施。


 


兩天後,意外出現。


 


我給周峰送飯,發現他臉色蒼白,大口喘氣。


 


他見到我像見到救星,求我幫他買萬託林。


 


那是一種緩解哮喘的吸入噴霧。


 


我下意識要趕緊去買,沒走兩步,停了下來。


 


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


 


我沒有S周峰,一大原因是我不敢。


 


如果我不救他,他自己就會S,不需要我動手。


 


他很聰明,看出我的念頭,喘著粗氣:


 


「我S了,你也逃不掉,那通電話還是會找到你,把你送進監獄,你女兒也會S。你救我,我告訴你真相。」


 


7.


 


周峰活了下來。


 


我看著他把吸入器塞進嘴裡,吸了幾口,氣喘很快消失。


 


用性格衝動易怒,我便誤以為他頭腦也一定簡單。


 


然而隻憑一通電話,他就掌握了主動權。


 


不能小看他。


 


周峰恢復過來,靜了片刻,開口道:


 


「那通電話,是我的上級打來的。你都不奇怪嗎?我為什麼半夜送貨?什麼貨白天不能送?


 


我一愣。


 


是啊。


 


凌晨 1 點的貨,能是什麼呢?


 


他這樣頻繁換住址的人,能做什麼正經生意?


 


「電話是不是沒人說話,隻有兩下敲麥聲?


 


「那是暗號,幹這行是要防監聽的。


 


「你接了電話,但是沒給暗號,他們知道出事了,就會來找我。


 


「放了我,收債人的S我就當沒看見,我不報警,你跟你女兒好好過日子。


 


「否則,等他們找到你,就不是坐牢那麼簡單了,你明白的吧?


 


「我也沒必要騙你,我錢包裡有倉庫鑰匙,你不信,就自己下樓去看,看看那是什麼貨。」


 


他仿佛勝券在握。


 


我有些慌了。


 


我並未提及那兩聲「噠噠」,他卻知道,不像在說謊。


 


我有些動搖:「放了你,

你真的不會報警嗎?」


 


「當然,我是道上的,做事利字當頭。報警對我沒好處,反而危險,對吧?」


 


我一愣,突然意識到問題所在。


 


我還是小看他了。


 


就差一點,我就上當了。


 


「你在騙我。」


 


周峰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我繼續說:


 


「假設你說的是真的,你的同伙也不會找你,他們隻會去找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