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請了兩小時假，買回去燉好，臨走拿了隻雞腿，卻被她搶了回去。
「楊蘭，你不是減肥嗎，雞腿就別吃了吧！」
我⼜餓⼜著急回單位，可不管我怎麼說，她都不肯給我。
最後更是直接發起了脾⽓。
「一隻雞總共兩條腿，我要給你哥嫂留著，你就非要拿走一個嗎？」
「這是你哥嫂的家，不是你的，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沉默片刻，默默打包了所有菜。
「既然不是我家，以後就別叫我回來了。」
1
昨天我正在上班，我媽給我打電話，說隔壁劉阿姨嫌熱，她⼥兒立刻就給她安了空調，羨慕劉阿姨有個好⼥⼉。
我忙著工作，沒工夫跟她闲聊。
⽴即說：「我去年不是剛給你裝了空調，
壞了嗎，那我再給你買一個。」
我媽似乎很滿意。
「我女兒也孝順呢，空調沒壞。唉，媽就是想吃⼩雞燉蘑菇了，你忙工作吧，媽不打擾你。」
今天我抽空請了兩個小時假，買隻雞回去燉好。
來不及吃飯了，想拿根雞腿路上吃，卻被我媽百般阻攔。
我也來了脾⽓。
「媽，我⼤老遠折騰來給你做飯，吃隻雞腿都不⾏嗎？」
我媽⼀臉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的表情，特別⽣氣。
「⼀隻雞一共就兩條腿，我還要給你哥嫂留著，你就⾮要拿⾛一個嗎。你有錢，想吃，還不是隨時買。」
我苦笑：「媽，這是錢的事嗎。你想吃雞，我請假買了雞來給你做好，還要我餓著肚子回去嗎。」
我又餓又委屈，要平時也就認了，可今天我執拗起來了，
不想妥協。
因為我突然想到，從⼩我就沒吃過雞腿。
我哥⼩時候，雞腿我哥和我爸一⼈一個。
後來我哥長大胃口也大了，兩個雞腿永遠是我哥的。
在外面太久，我倒是忘了我家這個隱形的規矩。
我媽隨手拿起一個饅頭塞我手裡。
「這夠你吃了。」
我難過地看向一大盆雞：「雞腿沒有我的份，都是我哥嫂的，連塊雞肉我也不能吃嗎。」
我媽已經很不耐煩了。
「你一向懂事孝順，今天怎麼鬧上脾氣了。工作不順心你就好好努力，惦記家裡東西幹什麼。閨女，你要知道這是你哥嫂的家，你懂點事。」
又是這樣，但凡我有的，我哥哥看上的，最後都會變成我哥的。
吃的，用的，包括我以前養的那隻小狗，
後來被我哥玩S了。
我上大學時我媽說家裡沒錢，讓我出去打工。
沒幾天，我哥開店，我媽背著我拿了十五萬給我哥，還是後來我哥把錢都賠了我才知道。
我貸款打工才把大學讀下來，我媽一打電話就誇我能幹懂事，不用家裡操心。
說她和我爸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內疚沒法幫我。
或者委婉地想要什麼東西，但凡我手裡有點餘錢都寄回去了。
工作後，我靠著股不要命的拼勁闖出了份不錯的事業。
我媽到處跟親戚朋友誇我有出息懂事，給我打電話也勤了。
我從剛開始的一個月往家裡郵一千，到現在的五千。
我媽對我笑臉也多了，讓我產生了家庭幸福，我也是個寶貝女兒的錯覺。
其實我什麼都知道，可還是沉浸在我媽時不時的溫情中。
我媽正拿盆把雞肉蓋上，還念叨著。
「可別涼了，你哥胃不好不能吃涼的。你不是著急嗎，還不快走。」
我突然明白了，用錢堆出來的親情，終究是不可靠的，我也不該追求那所謂的鏡中月。
我呼了口氣，冷聲說：「既然這裡不是我家，以後我不回來就是了。這桌子菜都是我買的，我憑什麼不能吃。」
我一股腦打包了所有菜，把饅頭留下了。
不顧我媽的罵聲，走了。
我知道，這次我是真的離開了。
2
我領導快退休了，臨走前她跟公司舉薦我接替她的位置。
公司雖然會慎重考慮她的意見，但也不是絕對的。
我一心撲在工作上，想要拿下成風集團的大項目，給自己加碼。
這幾天忙得昏天暗地，
飯都吃不上。
晚上加班時，接到了我小姨的電話。
「蘭蘭，你媽病了，你趕緊回去看看她。」
我從電腦上移開目光，揉了揉眉心，歇歇眼睛。
「知道了。」
可能是我語氣太平淡，小姨一下子就火了。
「楊蘭，那是十月懷胎生你養你的親媽，你這是什麼反應，這麼冷血無情。你出息有錢了，就六親不認了是吧。」
我近期沒休息好，身體疲憊，太陽穴也一抽一抽地疼。
無力地說：「小姨，我最近工作特別忙，沒時間陪我媽鬧騰。你不如直接問問我媽想要什麼了，我給她買，沒必要繞這麼大一圈子。」
我媽一直這樣，想要東西了，需要我做什麼了，不直接說。要麼拿別人當引子，要麼拐彎抹角讓我自己猜，等我主動上杆子她。
我以前不懂，
覺得可能是老式家長，比較愛面子。
我媽雖然偏心我哥，但我一直覺得她也是愛我的。
直到我哥隨口說一句他鞋磨腳，我媽不用我哥給她遞梯子，上杆子。
立刻去買了好幾雙鞋回來，哄著讓我哥挨個試穿。
那一刻我才懂，我媽的愛其實也很拿得出手，隻是對象不是我。
小姨陰陽怪氣地指責我：「難怪都說有錢人心狠，一點沒錯，你媽病了，你還這麼汙蔑她。你媽要是有想要東西我給她買了吧，我就這麼一個姐不會虧著她。」
「當我這個做長輩的求求你，可憐可憐你媽去看看她，她一個人把你養這麼大多難，可沒啥對不起你的。如今年紀大身體不中用遭你嫌棄，生病都不管她S活，你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我深吸口氣：「小姨，你說我媽病了，我哥回去了嗎？我媽可不止養我一個。
」
對面停頓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你哥剛換公司實習期都沒過，哪能請假。要我說就應該養一個，養那麼多有什麼用，回家看看都要攀你哥。」
我不禁冷笑：「不能請假，晚上也回不去？二十四小時在公司待命？這可違反了勞動法，可以告他們公司的。」
小姨一噎：「你不是也經常加班，哪有那麼嚴重。」
「我是自願加班，而且我媽每次生病都是我帶她去醫院照顧她，出錢出力，工作再忙也沒耽誤孝順她。」
「就讓你回家看看你媽，你推三阻四的。難怪你媽不喜歡你，你這孩子就是冷性，不像你哥有良心。」
電話被掛斷。
回想下，我媽這個月是第二次生病了。
不過這次，我不會再妥協了。
上次我媽想要我帶她去臨市看花海，
我實在太忙說晚兩天再去，我媽就病了。
我立刻請假帶她去，她玩得很開心，還拍了很多照片發網上。
並配文：「兒子知道我要出去玩，給我買衣服買鞋，讓我拍美美的照片。玩得非常開心，兒子才是貼心小棉袄孝順，女兒……唉。」
她以為把我屏蔽了，不知道我還有小號。
人缺什麼，就越渴望什麼。
我什麼都知道，隻是還想有個家。
3
我媽在我面前一向高傲，以前知道她不高興了，我一定去哄她開心，給她送花，滿足她的要求。
可現在我隻當不知道，不想再給她花錢，花精力。
就讓我媽繼續驕傲著吧。
但她卻也沒放過我。
繼我小姨之後，我大姨，表叔，我姑，
陸陸續續給我打電話發消息。
中心隻有一個，說我媽生病了，讓我回去看看，話裡話外罵我是個白眼狼。
我煩不勝煩，幹脆不接了。
都是親戚，我要是直接把人拉黑。
那明天我就是那犯了天條的千古罪人，更沒個消停。
領導把我叫去辦公室，告訴我一個不好的消息。
「總公司要調過來一個人，聽說是上面人的什麼親戚。雖然沒明說要接我的位置，但這個時候過來，什麼意思我想你也明白。」
我大為震驚，但似乎又不那麼意外。
多年職場打拼，見多了各種情況，隻要這碗飯沒到我嘴裡，那就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我才對成風集團的項目那麼在意，給自己增加籌碼。
我深吸口氣，腦子飛速轉動，總部的作風我很了解。
「就算他們想空降安排人，但總部要臉，我要是拿下成風集團的大項目，能為公司帶來上億的收益，還有攀上成風集團帶來的各種隱形好處。關系戶也得靠邊站，那些人眼中可是利益至上。」
領導似乎很滿意，拍拍我的肩膀，眼中滿是欣賞。
「我沒看錯你，你要是就這麼認了，我幫你頂著壓力也成了笑話。我一個農村姑娘能走到現在靠的就是不要命的拼勁，你跟我年輕時很像。」
「我在公司幾十年，也不是白待的。放心，隻要你能拿下項目，我就能保你坐穩我的位置。」
我眼眶有些湿潤，握住她的手，真誠道謝。
「璐姐，謝謝你，沒有你，也沒有我的今天。」
我一個沒背景，學歷也不是多出眾的人，要不是璐姐願意給我機會，我也走不到現在。
「謝你自己吧。
」
本來不想找關系，畢竟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可現在看來，成風的項目是勢在必得了。
上面空降，我要是不能成功升職，以後日子也不會好過。
我翻遍了通訊錄，最後咬著牙給學長打電話。
支支吾吾說想請他幫我當中間人，我記得他哥哥是成風的項目主管。
學長嗓音清透，帶著一絲笑意。
「沒問題，你約好地方告訴我。」
他這麼痛快，我更加尷尬了。
忙道謝：「謝謝你學長，不過我不會讓你為難，我隻是需要個機會讓成風看到我們的方案，要是不行我也不會再麻煩你。」
「呵呵，自家人吃個飯有什麼麻煩的。我相信你的實力，畢竟以前在學校時你就那麼優秀，是教授們的心頭寶。」
我松了口氣，
定好餐廳，這麼久的努力。
我覺得要是沒有特殊情況，應該問題不大，我有信心能打敗競爭對手。
我起個大早，收拾妥當，要去餐廳時。
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是表叔。
其實我跟這些親戚沒什麼來往，人長什麼樣都不記得，但是我媽跟這些七大姑八大姨關系都很好。
「楊蘭啊，你媽媽不行了，現在已經臥床不起，你快回來見她最後一面吧。」
腦子嗡一下，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4
匆匆趕到家，就看見我媽坐在洗手間的小凳子上，在洗衣服。
我一眼認出那是我哥嫂的衣服，他們就那麼幾套門面好衣服，說得手洗，這活自然是我媽的。
見到我，我媽還在鬧別扭，仰著頭衝我哼了一聲。
我看見了她眼底的得意，
她覺得自己贏了，拿捏我了。
我隻覺得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媽，你為什麼要騙我，你知不知道我工作正在緊要關頭。我好不容易找到人幫忙，你這樣鬧，會害S我的，你影響我工作了。」
雖然我來的時候已經告訴學長了，但我求人辦事，卻爽約，誰能高興。
我媽一臉不以為意，甚至怒氣不壓於我。
「那就非得我躺床上起不來才好唄，你怎麼這麼惡毒啊，我可是你親媽，你就見不得我好是吧。」
「這要是你哥，他隻會高興我身體沒事，你倒好，一來就跟瘋子似的怨我沒躺床上，那個畜生會盼著自己媽媽重病。還怪我偏心，你怎麼不說自己多狠心呢。」
我媽一甩衣服，似乎說完更生氣了。
指著我鼻子罵：「老娘把你生下來，把你養這麼大，你一輩子都欠老娘的，
是我給了你生命。你有什麼資格跟我大小聲，早知道你是這樣沒良心的白眼狼，當初我就該聽你小姨的，把你打掉。」
「當初算命的都說我命裡隻有一子，你就是來討債的。沒有你，你爸哪會出事。你害我成了寡婦，老娘還把你好好養大，對得起你了。」
我媽的一句句話，如同重拳捶在我的心上，疼得我控制不住流出淚水。
明明已經想明白了，S心了，不在意了，可為什麼還是控制不住。
指甲扣在肉裡，我都沒感覺到。
隻是緩緩說出一個我早就知道的事實。
「媽你當初沒打掉我不是舍不得，是醫生說你當時身體狀況不好承受不住。等你身體好了，我月份也大了，打胎對身體傷害大，你為了自己的身體才沒有打掉我。」
我媽瞬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
「我無意中聽見你跟我小姨說話。」
我媽一臉嫌棄：「鬼鬼祟祟偷聽，光說我不待見你，你怎麼不說自己一點不大氣。」
我懂了，不喜歡一個人，連呼吸都是錯的。
看著我媽，我突然詭異一笑，報復似的說。
「我爸也不是我害S的，你忘了嗎，還是謊話說多了自己都以為是真相了。」
我媽臉色頓時煞白，嗓音尖利，眼神要把我生吞一般。
「小畜生，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媽是個挺能作的人，看見別人吃蛋糕大晚上的S活也要吃，不給她買就是不愛她。
我爸去了，車禍身亡，我被迫退學。
後來還是老師三番兩次來家裡找，說我是個好苗子，每次考試都是年級前三，要資助我，一年後我才能繼續上學。
看見她猙獰的臉，
我心裡既沒有心疼，也沒有痛快。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知道。」
5
我跟學長一再道歉，還買了賠禮，他和他哥都有。
學長似乎很無奈：「真沒事，我跟我哥也好久沒一起吃飯了，還要感謝你呢。你要是覺得心裡過意不去，不如晚上請我吃飯吧。」
我試探道：「就我們兩個？那你哥。」
「我哥出差了，過兩天就回來。我已經跟他說好了，到時候我們再約。」
我咬著唇：「謝謝你。」
拒絕了學長來接我，我自己開車到餐廳。
以前動不動就臉紅的清朗少年，如今已經成了內斂溫潤的俊美男人。
學長笑意炎炎：「幾年沒見，你倒是沒怎麼變，眼睛裡有光，當初我就是被這雙眼睛吸引了呢。」
我訕訕：「呵呵。
」
大學時，他是學生會會長，我是班長，一次學校活動認識的。
他追了我兩年，畢業時再次跟我表白被我拒絕了。
那時候我可沒有談戀愛的資格，每天忙著學習打工，整個人跟陀螺一樣。
之後他就出國了。
結賬時，被告知已經結過了。
我嘆氣，想說自己沒有談戀愛的想法，又怕自己自作多情。
因為他曾經追求得轟轟烈烈，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總有人告訴我他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