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正猶豫該不該說點什麼，學長就笑著跟我告別。
「你開車我就不送你了，注意安全，到家發個消息。」
……幸好沒說，不然尷尬不。
回到家接到我哥的電話。
「蘭蘭，你看群了嗎。」
「什麼群？」
「你，怎麼一點都不關心，大家都是親人。家族群啊，你該不會一直都沒看過家族群消息吧。」
我覺得好笑：「家族群有五六個，我沒時間看他們闲聊。」
要不是退群我媽會鬧，我早就退了。
一家人，好幾個群，就跟一個寢室四個人，三個群一樣，鬧挺的很。
我哥似乎很無奈：「算了你看看群吧，這次你真把媽氣到了。你也知道咱媽為人，
沒什麼壞心眼，就是那個脾氣，你別生氣。跟媽認個錯就好了，媽心軟。」
我媽心軟？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好聽的笑話。
我打開大群，這裡面所有人都在。
我媽正跟人罵我呢。
「生她是我是最遭罪的，命都差點沒了啊，這沒良心地盼著我生病。」
我往前滑了好一會，終於看到了我媽發的小作文。
「都說女兒是小棉袄，可我家這個心是石頭做的啊。有點錢就覺得我們都得聽她的，全家人都得遷就她。買隻雞，非得要吃雞腿，不然我就是偏心惡毒後媽，也不想想我為什麼偏心。你是往家裡給錢了，可你真不如你哥孝順，有好吃的你哥都是讓我先吃，也不會搶雞腿。」
我這才知道，雞腿的事我媽還記得呢。
我哥是不用搶，因為那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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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
想到我做的一切，我竟然覺得好笑。
每次回家，我都不能空手，因為我媽說那是哥嫂的家，讓我討好嫂子。
回去必須有眼色要搶著做家務，有好東西就拿回去。
我有一次忘了，我媽說我不會做人，不是合格的小姑子，不為哥哥著想，讓哥哥為難。
要是他們家庭不和就怪我，最後我留下了一千塊錢這事才算過去。
我媽說沒白疼我，就知道我懂事，不會給哥哥添麻煩。
我用錢鋪就出來的回家路，終究是夢幻泡影。
我媽在群裡各種指責我沒良心，說我因為一個雞腿怨恨她，給她氣得高血壓起不來躺了好幾天。
我好不容易回家，結果見她沒躺床上就不樂意了，巴不得她病S。
「蘭蘭每月給我生活費，給家裡買東西，我一直覺得她孝順懂事。
現在才知道她早就覺得我是累贅了，隻是想花錢買個清靜，我就應該痛快去S，不給她添麻煩。」
我媽在群裡一頓顛倒黑白，添油加醋。
底下全是艾特我罵我的，我又看看其他群。
我媽竟然會復制粘貼了，同樣的話哪個群都沒落下。
這些人大群罵完我換小群，勢必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搶雞腿不成就想親媽去S的白眼狼。
這麼在意雞腿，我直接在群裡說出事實。
「我媽想吃雞，我請假買回去給她做好，上班來不及想拿個雞腿走。我媽給我塞了個饅頭讓我幹噎，連快翅膀都沒給。還說那不是我的家，那我不回去有錯嗎？」
群裡突然安靜，一人冒泡。
「呃，這麼說蘭蘭媽是過分了。你一句話，人蘭蘭買的雞，咋還吃個腿都不行了呢，現在誰家差那點吃的啊。
幹吃饅頭，虧你能說出來。」
我媽大怒：「吃幾天飽飯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我們以前連饅頭都吃不上呢。饅頭可是好東西，面都是村裡自己種的，那雞都是喂了飼料的。她才多大就知道享受，虧不虧心。」
我毫不客氣地回懟。
「饅頭是好東西，那你怎麼不給哥嫂幹吃饅頭，讓我吃雞肉呢？」
我媽一頓，隨即又是一輪狂轟亂炸。
不過我沒再看，痛快退群，反正已經撕破臉了。
我哥打來電話好聲好氣地勸我。
「蘭蘭，你怎麼能這麼拆媽的臺啊，媽一向要面子，這以後讓她怎麼面對親戚們。」
「媽一個人帶大我們不容易，才會養成這樣的性子。你給媽一個臺階，和她道個歉再買點禮物哄哄她，媽保證能原諒你。」
我覺得好笑：「我哪說錯了嗎？
我不會再無底線縱容她了。」
「那是生你養你的親媽，就算她有不對，可也把你好好養大了啊。媽懷你的時候受了多少苦我是親眼看見的，身體沒有一天是痛快的，你低個頭很難嗎。」
「咱媽有錯，我替她跟你道歉。別這麼斤斤計較，讓媽難過了。」
突然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我哥看似公平，什麼都不參與，還經常會站在我這邊幫著勸我媽。
可一旦我們有矛盾，我哥就會站著不腰疼的讓我去哄媽，不論對錯。
隻因為我是女兒，讓我媽傷心難過了，就是我最大的罪過。
我拒絕了我哥，和其他來勸我的人，來一個我拉黑一個。
7
終於跟成風項目主管見上面了，現在就等對方的反饋。
聽說空降兵明天就過來，我也不自覺心焦起來。
突然有人來通知我：「楊姐，你媽和你哥來了，我看你媽態度不善。」
我心裡一咯噔，這個節骨眼，連忙跑過去。
我媽卻已經到了，看見我就開始抹眼淚，嗷嗷哭喊。
「媽的蘭蘭啊，就因為你要吃雞腿媽沒給，你就不要媽了嗎，你傷透了媽的心啊。」
看著周圍人異樣的目光，我氣得手都在發抖。
我做夢都沒想到我媽會來公司鬧。
「媽，你是想毀了我嗎。」
我媽仿佛沒聽到，拍著桌子嚎：「蘭蘭，你光會掙錢沒用啊，媽得教教你怎麼做人，這對你工作和同事相處都有關系啊。」
「你不能這麼毒，非得讓我們都聽你的，我不按你說的做，連我生病你都不回來看我，做人不能這樣啊。」
我哥嘆氣，一臉語重心長：「蘭蘭，
你最近鬧脾氣，還把我們都給拉黑了。媽惦記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打不通你電話，隻能來公司找你了。」
「咱做兒女的，你怎麼能這麼不孝順呢。你聽哥的，跟媽道個歉，媽最疼你，不會怪你的。」
我被釘在了恥辱柱上，一群人對著我竊竊私語。
我看向我媽，隻覺得脊梁骨都涼飕飕的，她難道不知道這麼做會給我帶來的影響嗎。
她知道，老太太此時得意洋洋地看著我，似乎在等著我求她。
我努力深呼吸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哥是我媽的心頭肉，既然她不想我好過，就都別過了。
我指著振振有詞站在道德制高點的我哥笑了。
「哥，你說得比唱的還好聽。你一個既得利益者有什麼資格指責我，媽生病是我帶她看病，陪床，你打個晃就走，還要帶走我給媽買的營養品。
」
我指向我媽：「媽身上穿的戴的首飾，哪樣不是我買的，就連頭發都是我帶她去燙的。你呢？你這麼孝順，你做了什麼？」
「我每個月給媽五千塊生活費，她根本花不著，吃用我基本上都備齊了，這錢都給誰了？你有什麼臉說我。」
「我買的雞，想吃個雞腿都不行，媽說雞腿要留給你和嫂子，我得討好你們，說那不是我的家。按你這麼說，媽最疼我，那媽對你是什麼？N待你嗎？」
「嘶……。」
周圍人聽得倒抽口涼氣，看母子倆的眼神都不對了。
我第一次戳破他的心思，膽小懦弱的他慌了。
「你別亂說，我幫你調節和媽的矛盾，你衝我使什麼勁。」
我眼神冰冷。
「因為這個家裡，你最惡心，
媽的偏心明目張膽。可你這個既得利益者既要又要，家裡有活嫂子不幹，你就主動幹然後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媽為了討好嫂子還心疼你，就讓我去給你們幹。」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你沒借媽的口跟我要東西嗎。」
我突然自嘲一笑：「不對，你根本不用主動要，因為有媽幫你謀劃上杆子送給你，你推脫不掉才會心不甘情不願地收下。你多高尚啊，好處拿了，一點壞名聲不沾。」
我哥臉色蒼白，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
我步步緊逼：「還有媽看病，從不用B險。我一問，她就自責地扇耳光，說沒保管好B險單子丟了。可實際上呢，你把B險退了，每年一萬多，錢呢？」
8
我媽突然上前，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
「你敢這麼跟你哥說話，你哥有點好東西就惦記你給你送去，
你就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養不熟。錢我拿了怎麼了，B險也是我退的，我給你一條命，你孝敬點錢應該應分。」
我捂著臉，火辣辣的，平時三天兩頭生病，勁是真大啊。
我笑出了聲。
「好東西？媽你說的是那些過期的牛奶零食，還是我哥嫂不愛吃的垃圾啊。我一次都沒吃過，都扔在垃圾桶裡了。」
我哥臉色瞬間漲紅，咬著唇不出聲。
平時說教我話挺多的，怎麼我一反抗就頹了。
還能躲在我媽身後的窩囊廢。
我媽卻不以為意，一臉譏諷。
「你多金貴的人，過期怎麼了，吃了能S人嗎。不吃你早說啊，糟踐你哥的心意，他自己都不舍得吃留給你。」
我隻覺得心累，你根本無法和一個裝睡的人講理。
見周圍人紛紛指責我哥說話難聽，
我媽當即不樂意了。
抬手又要扇我，被我躲開了，嘴也不闲著。
「你個小賤人，從小你哥最疼你，竟然敗壞你哥名聲。說我偏心，我餓S你了嗎，我供你上學，把你培養成才。現在你有能耐，嫌棄我們了。」
一提起這個，我更恨了。
「你供我上學了嗎？我爸一S你就去給我退學，說供不起我。我輟學打工，可實際上呢，肇事司機分明賠了不少錢，你寧願用這錢投資給你兒子買房子，讓你這個窩囊廢兒子拿去開店賠錢，也不讓我上學。」
我媽一臉不可思議，見了鬼一般。
「你，你怎麼會知道的。」
我抹了把臉：「我一直都知道，隻是在你心裡隻有兒子靠得住。所以我不追究，依著你，你高興安心就好。我每月給你的生活費，都還房貸了吧，你真沒必要藏著掖著。
」
我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我有些慌亂，想要抓我的手。
「閨女。」
我一把甩開：「反正你心裡隻有一個兒子，我付出的也夠多了，欠你的也該還清了，你本來也不想生下我，覺得我多餘，以後你就當沒我這個女兒吧。」
老太太踉跄著後退兩步，感覺這個女兒似乎真的要離她遠去了。
她沒想不要女兒，她是媽媽啊。為了生蘭蘭受那麼多苦，怎麼能這樣呢。
我哥低著頭，最後一咬牙。
「以後媽我會孝順，照顧她，有病帶她去看病，像你之前那樣。你別這麼對媽，她心裡是愛你的。」
我挑眉：「房貸還沒還清？」
我哥瞪大眼，惱羞成怒：「以後家裡不用你出錢，我出錢出力，你經常回來看看媽就行，別把人想得那麼卑劣。」
我笑了笑：「你的實際消費和你的工資不符，
我要是真較真，是可以追回那筆錢的，你的房子就沒了。以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別再來煩我。」
我媽似乎受了打擊一樣，愣愣地看著我，最後被我哥拽走了。
同事紛紛安慰我，人群散去，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是學長。
9
這次手機很消停，畢竟能鬧騰的人都被我拉黑了。
沒有那些所謂的親戚好心相勸，我清靜不少。
上次我媽來鬧的事當面被我揭穿我家人的真面目，雖然丟臉。但對我影響不大，否則我就要頂著一身汙名了。
倒是惹來一波同情分，不少人給我投喂吃的。
盡管我並不需要，但也感激。
空降兵到了，是個很圓滑的中年男人。
一來就請大家下午茶。
之情同情我的同事們看清現實，
覺得關系戶上位可能性更大。投喂沒了，跟我成了泛泛之交，還有不少人戰隊。
職場就是戰場，我半點不意外，沒背後捅刀子就是好同事了。
親人都指望不上，難道會指望同事對你掏心掏肺？
我猶豫了好幾天，還是給學長打了個電話。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隻是沒了笑意。
「成風那邊很看好你，我哥他們正在討論，估計沒什麼問題，我催下我哥，讓他盡快給你答復」
「謝謝你，學長。」
「客氣什麼，你可是我學妹。」
我怔了片刻，隨即笑了：「是啊。」
成風的消息沒來，倒是我哥的消息先來了。
「蘭蘭，媽住院了，你快過來，媽一直在喊你。」
我拒絕了：「我沒時間。」
想了想，
補了句：「今年的B險我已經交過了，錢是你們自己退的與我無關。明年開始媽住院，我會負擔一半費用。」
我哥沒敢去單位，來家裡堵門。
胡子拉碴，沒了平時的清爽，衣服皺皺巴巴的。
我嫂子一向是個隱形人，隻拿好處，什麼事都不插手不插嘴，自然也不會幫著照顧我媽。
誰照顧病人誰知道。
「蘭蘭，你看看視頻，媽真的知道錯了，她昏迷還在喊你的名字。」
我沒看，打了個哈欠：「我困了，麻煩讓讓。」
「我說媽病了，昏迷了，你怎麼一點都不關心,那是你親媽啊。不用你照顧媽,我會照顧，你去看看她就行。你不就是覺得媽不公平嗎,那我們倆換換總行了吧。」
我哥這話說得，大義凜然，真孝順。
我本來不想去，突然又改了主意,
跟著去了醫院。
我媽躺在床上哼唧，看見我就衝我伸手，我當沒看見,打量一旁。
我哥這人一向會做面子工程，營養品水果聽全乎的。
我哥聞著衣服皺眉：「我都臭了,回去洗個澡換個衣服一會兒就回來，蘭蘭你在這看一會媽。」
我嗤笑一聲，估計出院能再看到他。
淡定拒絕：「我一會兒還有事呢，不是說了咱倆換換。我來過了，先走了,對了,反正媽住院也吃不下東西,我就拿走了。」
我把櫃子上東西全部帶走,如同我哥以前一般，走得瀟灑。
我哥目瞪口呆：「蘭蘭,你真要做得這麼絕？我剛轉正，請假這麼多天領導肯定會有意見。」
我很疑惑：「我怎麼了？你不就是這樣，雙標可不好啊。以前我照顧不也得請假，領導對我也有意見呢。」
我哥噎住,
張了張嘴氣得跺腳。
10
我沒再聯系學長，做第二手準備,找了獵頭公司。
好在我還是幸運的，成風選擇了我們當合作對象。
後來聽鄰居說,我哥把我媽一個人扔在醫院回去上班了。
嗯,我哥的孝順一個星期都沒堅持住。
我媽無法,隻能回家。
但沒了我按時打錢，買吃買喝，看出我徹底不管老太太。
哥嫂搬走了，要不是有好處,他們也不願意跟老太太一起住老房子。
我媽成了孤寡老人，去找我哥，被我嫂子轟出來了。
又去我哥公司找他，幾次三番，我媽徹底冷心認清她兒子才是真正的白眼狼,聽人撺掇把我哥給告了。
我哥隻得按月打養老費，但也把老太太當成仇人了。
我媽來找我,
我已經換大房子搬家了。
她讓人到處聯系我，要把房子過戶給我,說那是我的家。
我嗤之以鼻,我早就不需要了。
我可以自己給自己一個家，生活得很好。
我不會再一味地追求缺失的親情,讓自己遍體鱗傷，現在的我足夠強大。
事業上蒸蒸日上，我可以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