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爸媽端著酒杯,說著一些冠冕堂皇的祝福話。


王大偉隻是淡淡地應著,沒什麼熱情。


 


胡天賜大概是覺得剛才丟了面子,又想找存在感。


 


突然舉起酒杯,對著王大偉大聲說:


 


「姐夫!以後我姐就交給你了!我剛才說的話還算數!你要是敢讓我姐受委屈,我肯定……」


 


他話還沒說完,王大偉的臉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來。


 


同桌的王家親戚也面露不悅。


 


胡燕嚇得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胡天賜一把,疼得他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我爸對著王大偉尷尬地笑:「孩子小,不懂事,喝酒,喝酒……」


 


堂姐看熱鬧的心比我還熱切,小視頻一個接一個實時轉播給我。


 


輪到王大偉父母敬酒時,

突然冒出一個人在兩人耳邊說了什麼。


 


王大偉爸爸舉杯的動作一滯,隨後冷著臉放下酒杯:


 


「親家,當初說好的十萬,陪嫁禮單裡怎麼沒看見?」


 


胡燕呆在原地,顯然根本沒注意過爸媽給她陪嫁的東西。


 


事已至此,知道瞞不住,我媽也不裝了:


 


「親家啊,你看我們天賜也大了,沒輛車不像話,以後出去找工作談對象都難。你們家也不差這十萬八萬的,那彩禮錢,我們就先挪給天賜買車了,反正咱們都是一家人,天賜混好了,大偉當姐夫的也沾光不是?」


 


她這話一出,整個主桌都安靜了。


 


王大偉的二叔猛地放下筷子,冷聲道:


 


「親家母,你這話什麼意思?當初說好的,彩禮 16 萬,其中 10 萬是給小兩口的共同財產,是讓他們過日子用的!

你們這是打算一分不回?」


 


我爸臉上掛不住,硬著頭皮說:


 


「他二叔,話不能這麼說,彩禮給了我們胡家,就是我們胡家的錢,怎麼用自然是我們說了算。再說,天賜是燕兒的親弟弟,姐姐幫扶弟弟不是天經地義嗎?」


 


「天經地義?」


 


王大偉氣得笑了出來,他看向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胡燕。


 


「胡燕,這也是你的意思?你之前怎麼答應我的?你說你家雖然條件一般,但絕不是賣女兒的人家!這就是你的不是賣女兒?」


 


胡燕被問得啞口無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求助地看向我爸媽。


 


可我爸媽此刻隻覺得王家在眾人面前駁了他們的面子。


 


尤其是我爸,喝了幾口酒,那股混不吝的勁兒上來了。


 


「王大偉!你怎麼說話呢?我養了二十多年的大閨女給了你,

要點彩禮怎麼了?給你王家傳宗接代,將來生的孩子還得跟你姓王!16 萬多嗎?你們家那麼大的家業,還在乎這點小錢?」


 


我爸拍著桌子站起來,唾沫星子橫飛。


 


這下徹底炸鍋了,整個宴會廳的賓客都安靜下來,伸長脖子看向主桌。


 


王大偉額頭上青筋暴起,他SS盯著胡燕,一字一句地問:


 


「胡燕,我就問你一句,那十萬塊錢,你到底能不能帶回來?」


 


胡燕看著咄咄逼人的丈夫,又看看不可能服軟的爸媽。


 


還有那個事不關己,隻顧埋頭吃菜的胡天賜,徹底崩潰了,扯著嗓子哭出來:


 


「你們別逼我了!我怎麼辦啊!媽!爸!你們當初不是這麼說的啊!你們說隻是暫時用一下!」


 


「你個賠錢貨!我們養你這麼大,不得回本啊!16 萬都虧了!


 


見胡燕胳膊肘往外拐,我爸氣得吹胡子瞪眼。


 


對面王大偉他爸直接砸了酒杯:


 


「好好好!你們老胡家真是好樣的!這婚我看也別結了!大偉,我們走!」


 


場面一片混亂,胡燕哭得妝都花了。


 


她想去拉王大偉,被他不耐煩地甩開,隨即拂袖而去。


 


我爸媽也愣住了,他們平息了橫幅的事,還以為王家好欺負,才敢在婚禮上肆無忌憚。


 


沒料到人家直接走人,這才慌了神,趕緊去攔。


 


「親家!親家!別走啊!有話好說!」


 


最終,王家人還是在一片混亂中憤然離席。


 


留下我爸媽傻在原地,還有哭成淚人的新娘子胡燕,以及一廳堂目瞪口呆的賓客。


 


一場精心準備的婚禮,成了全鎮最大的笑話。


 


胡燕當天就被孤零零地扔在了酒店,

最後還是堂姐看不過去,把她接回了娘家。


 


王大偉放話出來,要求胡家全額退還彩禮,並且起訴離婚。


 


但我爸媽怎麼可能吐出到嘴的肉?更何況車已經買了,錢都花了。


 


他們整天罵胡燕沒用,連自己老公都拿捏不住,又罵王家小氣摳門,不是東西。


 


胡燕每天以淚洗面,哭求爸媽把錢拿出來,可我爸媽咬S不松口。


 


甚至罵她是「賠錢貨」、「白眼狼」,隻顧著婆家。


 


胡天賜開著新買的車到處嘚瑟,絲毫不管他姐姐的S活。


 


8


 


胡燕終於想起了我,開始不停地給我打電話。


 


起初我拉黑了她,但她又開始借各路親戚轟炸我。


 


沒辦法,我隻好應付她一次。


 


電話接通後,我本以為她隻是想找人哭訴一下悲慘遭遇。


 


沒想到她居然又想從我這撈好處。


 


「胡雲,你咒我的事我原諒你了,當姐姐的不和你一般見識。你的伴手禮我改天寄給你,禮金你直接打到我賬號上就可以。」


 


胡燕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聽得我都懷疑人生了,還有這麼厚著臉皮要錢的。


 


我刻意放緩語氣:


 


「大姐,你覺得我給你多少禮金合適啊?」


 


「姐妹一場,我也沒少照顧你,不用太多,20 萬總拿得出來吧!」


 


合著是想讓我給她補彩禮的虧空,胡燕還真會做美夢,我可沒義務配合:


 


「大姐,別逞強了,你被姐夫踹的事我早就知道了,連婚禮都沒辦完姐夫就走了,現在他們到處說你是騙子,還說你賣自己換錢呢,丟這麼大的人,真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妹妹真心疼你!」


 


我說的情真意切,

背地裡差點笑出聲來。


 


隔著屏幕我都能感受到胡燕氣得發抖,咬牙切齒地否認:


 


「誰說的?這是造謠!我和大偉好著呢!」


 


「親戚群裡有好多視頻啊,你不是最喜歡在裡面發言嗎?這都不知道啊?」


 


看來胡燕是知道自己丟臉,把群退了。


 


她在群裡造謠我,現在這把火燒得比我還旺,看她怎麼收場!


 


「你個賤人!要不是你挑撥離間,說不吉利的話,我的婚禮會失敗嗎?你必須拿 20 萬,賠償我的全部損失!」


 


「胡燕,那橫幅但凡是個正常人都知道不對勁,我好心提醒你,你拎不清還怪我!你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完全就是因為自己蠢!我勸你離你那狠心的爹媽還有吸血鬼弟弟遠點,否則你這輩子等著被他們拖累S吧!還有,趁年輕趕緊找個班上養活自己,現在賺錢的機會多得很,

指望男人這輩子沒有出路!」


 


我雖然生氣,但後面的話也是發自肺腑,真心為胡燕好。


 


可她根本不領情,在電話那頭大喊大叫:


 


「明明是你沒本事,沒男人要!還想拖我下水!我告訴你,我和大偉早晚會和好的,你就自己當老姑婆吧!」


 


「你也別想挑撥我們一家的關系,天賜是家裡的頂梁柱,他好了我們家才會興旺,我才能過好日子,你整天詆毀家裡唯一的男丁,你會遭報應的!」


 


我真想掰開胡燕的腦子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


 


好言難勸該S的鬼,我直接拉黑。


 


這個世界太吵鬧,我需要清淨。


 


9


 


幾天後,我接到了王大偉的電話。


 


他語氣疲憊卻冷靜,直接問我知不知道彩禮錢的詳細情況。


 


我如實相告,

包括我早就勸過胡燕,以及胡天賜在直播裡炫耀買了車的事。


 


王大偉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句謝謝,然後掛了電話。


 


我知道,他是在收集證據,準備下一步行動了。


 


又過了一周,堂姐告訴我,王大偉正式向法院起訴了,要求離婚並返還彩禮。


 


理由是胡家欺詐,虛假婚姻。


 


同時,不知道誰把婚禮當天的鬧劇和胡家重男輕女、用女兒彩禮給兒子買車的事發到了網上。


 


還配上了胡天賜直播的錄屏片段,一下子引發了熱議。


 


我們老家那個地方,連同我們一家,尤其是胡天賜,算是徹底出了名。


 


「伏弟魔」、「彩禮挪用車」、「家破人亡橫幅」成了熱門標籤。


 


我爸媽出門都被指指點點,胡天賜更是成了全網嘲笑的「網紅弟弟」。


 


胡燕徹底崩潰了,

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精神都有些恍惚。


 


她引以為傲的婚姻,她苦心經營的形象,她渴望融入的有頭有臉的人家,全都成了泡影。


 


而這一切的源頭,正是她一直伏低做小維護的娘家,和她自己心甘情願被洗腦的愚蠢。


 


我安靜地過著自己的日子,努力工作提升自己,遠離那一地雞毛。


 


偶爾從堂姐那裡聽到一些後續:官司還在打,王家態度堅決。


 


我爸媽還在硬撐,但明顯底氣不足。


 


胡天賜的新車被人劃了,他嚇得不敢出門。


 


胡燕似乎終於有點醒悟了,開始跟我爸媽激烈爭吵。


 


年底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是胡燕用新號碼打來的。


 


她聲音沙啞,卻平靜了許多。


 


她說她終於離了婚,彩禮錢大部分被判返還。


 


但她無力償還,成了被執行人,有了案底,隻能在鎮上的飯店刷碗。


 


爸媽根本不管,還罵她給家裡丟人,耽誤胡天賜娶媳婦。


 


甚至還要把他嫁給村裡的老光棍,收了人家幾萬彩禮錢,全拿去給胡天賜修車。


 


她說她看清了,以前都是她錯了,錯得離譜。


 


問我能不能幫幫她,她想離開那個家,找個工作重新開始。


 


我握著電話,沉默了。


 


對於她的遭遇,我不同情,那是她自找的。


 


但同為重男輕女的受害者,對於她最後的醒悟,我保留一絲寬容。


 


我本想給她介紹幾條渠道,還沒開口就被她打斷:


 


「算了,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雲雲,你腦子清楚,別走大姐的老路,這輩子會過得很好的。」


 


緊接著掛斷了電話,

我一陣莫名其妙,也沒放在心上。


 


隻是沒想到,這次通話竟是我和胡燕的永別。


 


沒過多久,我接到警方的電話,家裡失火,全家人葬身火海。


 


火災調查的起因是人為縱火,還在家裡潑滿了汽油。


 


而一天前,有人目睹胡燕去鎮上的加油站打了兩桶汽油。


 


真相水落石出,任誰也沒能想到,一向溫和的胡燕竟然會做出這樣極端的選擇。


 


我想起最後的那通電話,可以想象那時的胡燕是多麼心如S灰。


 


我爸媽為了兒子奔波了一輩子,手裡留給兒子繼承的一畝三分地,居然落到了我這個最討厭的女兒手裡。


 


不知道他們泉下有知,會不會氣活過來。


 


10


 


操辦完喪事,我回到自己的家,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城市,心裡五味雜陳。


 


生命無常,好在我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這比什麼都重要。


 


而我家那場恐怖的鬧劇,終於塵埃落定。


 


成了人們茶餘飯後漸漸淡去的談資,也成了某些人心中永遠的教訓和傷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