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甚至,兩人心照不宣地默認了末世即將來臨這事兒,心態上更是毫無波瀾,似乎習以為常。


 


大概……我的研究價值快要透底了。


 


所以冷儀才這麼肆無忌憚。


 


畢竟在這之前,我從沒在自己身邊見過,除了許教授以外的「模擬研究人員」。


 


我知道。我似乎是許教授的研究對象,我生活的世界甚至可能是虛擬的,這些研究人員是通過麻痺我的大腦而營造出的一個虛假世界。


 


亦無所謂嗎?有情飲水飽?


 


我在模糊的夢境中,記得自己經歷過 99 次末世,眼見著世界構建,崩塌,又重新展開。


 


每一次,都有許教授日日夜夜、分分秒秒的陪伴。


 


哪怕他是為了研究對象作出的偉大貢獻,我也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動搖。


 


尤其是,在上一次重生,也就是 99 次時——


 


他的動搖達到了最高峰值,甚至不惜割肉喂血,隻為了這一丁點兒延續第 99 次模擬的希望。


 


我看出來了。


 


一向淡漠無情,完美扮演竹馬角色的許教授,搖擺不定地愛上了他的研究對象。


 


不需要 100 次,哪怕 99 次之前,我們已經比任何人都了解彼此。


 


都無可自撥、飛蛾撲火地愛上了對方。


 


畢竟,模擬實驗裡,我的時間線都是一分一秒在緩慢度過的。


 


而許慕是個專心致志、龜毛求疵的天才研究人員,他為了不錯過研究對象的潛在影響因素,無時無刻不觀察著、陪伴著我。


 


一開始我還記不清這些模擬次數的記憶,隻是隱隱約約覺得做過什麼奇怪而重復的夢境。


 


直到生日禮物那晚之後,我開始恢復所有記憶,那些過往重生的記憶,足以撐爆腦容量的每一天,全部席卷而來。


 


愛在絕望的重復中,不斷延伸攀爬,甚至超越絕望。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對吧?我的許教授。


 


18


 


關於 1 號喪屍王的研究檔案記錄:


 


共 100 次模擬實驗中,


 


初期,1 號先發制人,意識到情節設置不合理,屍變S掉「許慕」5 次。


 


初期,調整設定,許慕教授完全投入模擬實驗,並且陪伴 1 號長大後,1 號主動幫助「許慕」5 次。


 


中期,1 號為扮演竹馬角色的「許慕」,在末世喪屍來臨時,擋掉致命屍變傷害共 52 次。


 


後期,1 號在「許慕」的幫助下,

延緩現實屍變日期,最長記錄一個月。「許慕」替其擋掉致命屍變傷害共 36 次。


 


終期,「許慕」試圖篡改 1 號原本設定劇情,另闢蹊蹺嘗試次數為 2 次。


 


以上記錄,100 次模擬,全部以失敗告終。


 


1 號屍變次數為 100 次,許慕教授S亡次數為 99 次。


 


最終決定:請盡快毀滅 1 號!斷掉生物艙營養供給!徹底消除隱患!


 


19


 


研究人員「許慕」發來申請,要求繼續進行虛擬模擬實驗,要求繼續研究 1 號的要求,具體申述如下:


 


1 號是 1 號,易好好是易好好。


 


在模擬世界中,1 號的表現已經超越絕大多數人類,身為主要研究人員,我堅決不同意上方的最終決定。


 


請求駁回!


 


我申請繼續進行模擬實驗研究!


 


望通過!


 


20


 


駁回!決定立刻執行。


 


21


 


末世 100 年,希土研究所內。


 


不少人議論紛紛,私底下討論著,「模擬實驗中出現過不少次黑屏,信號消失,你們有查出原因嗎?」


 


老實的技術人員:「大概是 1 號的信息鏈接不穩定吧。」


 


眾人看了一眼,研究所最中心的生物艙,裡面放著一個青白色的大腦,來自 1 號喪屍王。


 


穩定得不能再穩定。


 


瞎扯呢。


 


「也許吧……納了悶了。」


 


「走了!張三,跟我去拆檢維修一遍!」


 


「不想去,咱倆太菜了。維修一遍至少要十二個小時。要是許教授在,不用三個小時就搞定。」


 


「想許教授了嗚嗚!

1 號有啥好研究的呀?咱們現在科技發展迅速,城市構建恢復飛快,1 號喪屍王的研究價值其實也沒那麼重要了吧?」


 


一片怨聲載道,都在隔空呼喚許教授,甚至有人忿忿不平:許教授研究了那麼久的實驗,好不容易出了點效果,說停就停?


 


有人也不忘初心,問:「這鏈接很穩定啊,黑屏原因到底是啥?」


 


知情人士冷儀:……


 


眼鏡……的更多作用,其實是投屏信號的鏈接器。


 


摘眼鏡=解除封印=不可見人。


 


總不能讓你們敬仰愛慕的許教授現場直播——一些不可見人的下流劇情吧?


 


正因為冷儀是知情者,這會兒心頭才五味陳雜,許教授自從模擬實驗結束後,已經足足半月沒有來研究所了。


 


隻是不斷在和上方掰手腕,拗著脾氣,申請撤回最終「銷毀」決定。


 


可每一次,都被駁回。


 


問世間情為何物?


 


還好她沒進模擬。


 


22


 


自從模擬實驗結束,時隔一月後。


 


許慕再次踏入研究所的大門。


 


不少人都十分尊敬的打招呼,也不乏女研究員獻殷勤。


 


許慕一路走過,淡漠頷首。


 


他修長的手指間,緊緊攥著手裡一沓的駁回申請單,最上方則是一張同意申請單。


 


走近「1 號大腦」,他伸出蒼白的手,隔著透明質地的生物艙,緩緩摩挲過它。


 


身邊有研究人員問:「許教授,確定執行最終銷毀程序嗎?」


 


冷儀身為研究所元老一員,也懶懶散散地站在一旁,長發大波浪耷在研究服胸前。


 


絲毫不像模擬世界中的那副溫柔模樣。


 


強勢又御姐。


 


她在旁邊煽風點火,笑嘻嘻地催促:「許教授,快點吧,可別舍不得了。確定呀!」


 


許慕身長玉立,白色服裝合體而修身,鼻梁高挺,上面並沒有架著眼鏡,反而更讓人琢磨不出他的表情神色。


 


他近乎留戀地注視著眼前的生物艙,耳邊忽然浮現了易好好的笑聲。


 


眼前的生物艙裡似乎冒出她的身影,笑盈盈地坐在飯桌上,望著自己端上的飯菜,滿臉雀躍歡喜地往嘴裡塞飯。


 


自己以前是不會做飯的。


 


隻不過 99 次模擬裡,易好好每次都不太會做飯,總是容易炸廚房。


 


許慕這才去學了,學了很久,總加起來的年數至少有三十年。


 


好在,易好好很喜歡。


 


眼前的易好好吃完了,

打個毫不作偽的飽嗝。


 


她又忙不迭地抬眼,雙手支著下巴,害羞又勇敢地問自己:「許慕,你喜歡我嗎?」


 


「你不會騙我的吧?」


 


許慕當初的回答是:不會。


 


耳邊,現實世界裡的同事不厭其煩地再次問他:「許教授,確定執行最終銷毀程序嗎?」


 


許慕抿著唇線,明明想像她那樣笑著,卻不自覺紅了眼眶。


 


他SS盯著眼前的生物艙,周遭是烏泱泱鏈接好的管道,輕聲說:「確定。」


 


「嘀——」


 


「銷毀 1 號程序準備執行,請盡快退出希土研究所!」


 


許慕轉身走了。


 


他手心緊緊攥著的紙頁,隨著長腿邁開,全部散落飛開。


 


「已執行,1 號已成功銷毀!請盡快重建希土研究所!


 


後來,最天才驚豔,年輕俊美的許教授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有傳聞說,他一手研究構建出的成果:通過生物艙鏈接大腦,營造堪比真實世界的模擬世界,並且可以改變時間流速,改造被鏈接人的記憶設定。


 


神乎其神。


 


卻因為在運用到喪屍王 1 號的模擬實驗中,許慕本人受到S亡次數過多,遭受了嚴重的心理創傷,因而隱退。


 


亦有許多傳聞……什麼江郎才盡有漏洞啊?什麼本性暴露被辭退啊?什麼為情所傷迷戀紙片人啊?


 


希土研究所的眾人聽到後,隻想發笑。


 


像許教授這種高智商天才人物,已經成長了一定程度的巔峰,怎麼可能會倒退到隱退啊?


 


無非就是——


 


焯!


 


他們這些曾經有幸做過許教授同事的人,也毫不知情。


 


唯有冷儀,這個看起來不怎麼正經正常的大姐姐,知道其中的一切內幕。


 


許教授確實有心藏起來了,不過——


 


是和他的 1 號——


 


不,是易好好。


 


許教授和他的易好好在一起。


 


他們丟棄了真實世界,選擇了對彼此更為重要的存在。


 


22


 


「番外:多相信我一點」


 


許教授從不會騙我。


 


我相信,並且一直相信著。


 


因此,再次睜開眼,見到熟悉的天花板時,我的心情反而沒那麼激動。


 


第 101 次重生,激動多了,有點疲。


 


這裡與我而言是真實世界,

於他,卻並不是。


 


所以我並沒什麼把握,能在這個虛擬世界裡再次見到他。


 


他會為我而來嗎?


 


直到公司的小領導打來電話,問我:「好好,今天怎麼沒來上班呀?」


 


我:……


 


握緊拳頭.jpg


 


末世和社畜生活選一個,我竟然猶豫——


 


算了,還是老老實實普普通通過我這千篇一律的生活吧。


 


活著,吃飽,就挺好。


 


直到——我在公司見到新來的投資人時,差點都沒緩過勁兒來。


 


實話啊,想許教授啊,可想可想了。


 


腦袋裡回味著曾經和他經歷過的時間,走神都走得津津有味。


 


帶薪摸魚,比末世囚徒可要爽多了。


 


「易好好?」


 


新來的投資人叫我。


 


我一抬頭。


 


眼前的男人穿著白襯衫,高挺鼻梁上沒有那副熟悉的眼鏡,唇邊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長眸中的溫度,相比較記憶中的那個人,帶上了些懷戀和輕松,像是褪去了光環和壓力。


 


行吧,許教授?


 


搖身一變成了帥氣多金投資人。


 


於是——


 


我們順理成章地戀愛、結婚、同居了。


 


結婚那晚,我惴惴不安,問他:「你現實世界就不管了嗎?」


 


許慕在我鎖骨輕啃的動作微頓,收身躺在一側,一五一十地交代:「有你即是真實。我不在乎——」


 


挨不過良心的折磨,我脫口而出道:「真不喜歡研究腦科學?


 


許慕沉默了會兒,支起身子,眸光借著夜色一釐一毫地掃過我。


 


他笑得有幾分溫柔,繾綣地喚我:「好好。」


 


「你可以再多相信我一點兒。」


 


「你是我的易好好,我也還是那個許教授。」


 


後來,我才了解到來龍去脈。


 


許慕仍舊在虛擬世界研究腦科學以及愛好所學,後面會交由冷儀大姐姐轉交給希土研究所。


 


至於,真實世界呢,我們生活在同一所營養艙,同一所缸中——


 


不對,再過百年,我們在虛擬世界中生老病S,那裡是我們夫妻二人的棺椁。


 


或許到時候,也能說一句,我們生S皆是同年同月同日。


 


可惡!


 


我被許教授收買的太徹底啦。


 


沒辦法,

我一直相信許教授。


 


相信著,他對我的愛意,足以跨越 101 次的考驗。


 


他後來和我交代說,當時是這麼想的——


 


一號是異類,不允許存活。


 


我的易好好,要好好活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