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已經分不清哪個是真實的我。
宮宴上，丫鬟琴心望著我說：「小姐，下輩⼦我再來陪著你。」
說完，便拔刀⾃刎。
鮮⾎淋到我的臉上，很鹹。
透過血影，我看著那個正摟著罪魁禍首的男⼦，是我的夫君。
我想，我沒有退路了。
01
⽬睹琴⼼⾃盡那晚，我陷⼊一整夜的噩夢之中。
醒來時渾身湿透，⼿足冰涼。
伺候在內閣的侍⼥宮人聽⻅了動靜，⽴刻掌燈過來，為我披上了薄衾。
可我心悸卻依舊難以停歇。
⽩日⾥琴心同我說的話依舊在腦海中回響。
她說：「⼩姐，以後隻有你一個人了。你要對⾃己好好地，做⼀回你自己。」
她說這話的時候，
眼中盛滿了留戀與心疼。
那一瞬間，我心中滿是麻木與茫然。
祈求漫天神佛，予她一條平安順遂的路。
畢竟這十幾年，她過得太苦了。
我胎穿到這個世界中來的，這時就有琴⼼⼀直陪著我。
系統說隻要我⾛完了劇情就可以送我回家。
為了完成任務，我帶著琴⼼嫁給了五皇子沈元湛，成為京中有名的賢內助。
我們一路扶持著他，與之從身陷囹圄，身困宮中，走到百姓擁戴，登上高臺，順利當上了天子。
本是和睦萬分的劇情，我們卻遲遲完成不了任務。
隻因系統說，還有一關沒有過。
我內心疑惑，卻還是就這樣將日子繼續過著。
所幸我與沈槐之是真心相愛，二人日子本就蜜裡調油。而且沈槐之雖是天子，
卻不曾薄待我。
在府邸時，我是他的王妃。
他的生母雖是皇後，卻並不受寵，先帝偏愛貴妃以及貴妃誕下的九皇子。
太子之位空懸，五皇子府是先帝賜給沈槐之的唯一一樣東西，除此之外，多餘的一句關懷、一個眼神都不曾給。
伴隨著各皇子逐漸長大，太子之位的爭奪也變得愈演愈烈。
最難的時候，他的生母雖在，但是險些被貶為庶人，不得入京，而他的身後除了嫡親弟弟沈元俊就隻有我了。
萬幸的是，雖歷經險阻，沈槐之終究還是走上了這個位置。
他登基後，第一道旨意便是立我為後。
此後更是空置後宮，任前朝那群文武百官想破了頭要將自家女兒塞進來，沈槐之都不動心。
他敬我愛我，不願我受委屈。
我知道他一直記恨先帝偏寵貴妃，
冷落了自己的發妻。曾經兩心相悅時，沈槐之握著我的手發誓，他一定不會成為先帝那樣失敗的丈夫和父親。
可他終究還是食言了。
吃了那麼多苦，我們的平靜日子也隻過了一年。
在沈槐之登基一年之後，他與沈元俊秋獵時，帶回了一個女人，曾經的唐大將軍府嫡女唐念。
02
似乎每個男人都有青梅竹馬，沈家兩兄弟也不能免俗。
先皇後是唐將軍夫人的手帕交，因還是皇後時，孕中憂思鬱結，生十皇子時難產，傷了身子，往後不能再生，所以經常召見唐將軍夫人和唐念進宮解悶。
而沈氏兄弟自是和這個經常進宮的唐念成為玩伴，把她當作親妹妹寵著。
天不遂人願，匈奴犯邊，唐將軍臨危受命，領兵抗戰。九皇子因沈元湛的原因，從中作梗，構陷唐將軍通敵叛國，
正好這時前線打敗的消息傳來，唐將軍陣亡，先帝震怒，命邊關守將暫代將軍職務，唐府男丁三族夷滅，女子流放西南。
沈家兩兄弟那無處安放的愧疚，便成倍給了僅剩的唐念母女。
而今安北被找回，第一天便被沈槐之封為安北郡主，唐母被封為正一品诰命夫人。
一開始，沈槐之倒是克制得很好。最先失了理智的人是賢王沈元俊。
那一日的宴會本是為了給未成婚的皇家子弟選娶王妃，正好安北郡主也在內。
偏生不知是誰要多嘴這樣一句，當著眾人議論郡主，說唐家眾人基本上在西南S光了，隻有唐念母女活著回來了，真是新奇。
這樣一句話，引得正要走近花園的安北郡主黯然垂淚。
也徹底激怒了自小和安北一同長大的沈元俊。
那一日，向來待人溫和的賢王第一次同人動了手，
在席會上將人打得頭破血流。
有人冒犯郡主，他大可以有一萬種方式將之暗自罰了，可不這樣大動幹戈一場仿佛就不能平他心中怒氣。
他一副義氣兒郎的做派，鬧出這樣一場，便是要所有人都明白，安北郡主雖可能不是完璧之身，但卻仍舊是被他賢王沈元俊當成眼珠子般偏愛著的人。
那一日，在場的人都瞧了個清楚，那個素來克己復禮的賢王，在為了安北郡主與人動手時，直接把整個後花園搞得天翻地覆，驚了在打盹的狸花貓。
我被貓抓到了臉，避閃不及跌倒在一旁，頭又撞到了桌角，散落的碗碟割破了我的手掌。我茫然地看著身旁心疼地望著唐念，自始至終未看我一眼的沈槐之，就這樣在迷迷糊糊中失去意識。
「皇後娘娘暈倒了。」周遭有人驚呼，可沈氏兄弟卻似沒聽見般，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怒火中。
比起眼下扶持著他一路走來的妻子受傷，他更擔心安北郡主日後會受人欺負。
於是沈氏兄弟兩人守護在安北郡主身前，面對一眾神色各異的賓客冷聲放話：
「以後，誰若膽敢再議安北郡主半點是非，便是和朕過不去。」
而我就躺在冰冷的地磚上，無人在意。
03
我便這般被往事織成的夢魘糾纏了七日。
再醒來時渾身無力。
滿室悽冷，唯有燭光散發出一點溫度。
平復好一會兒心緒，我平靜地默問：
「系統，我們做個交易吧！」
「不回答我，我就把這個世界的天捅破，讓你完不成任務。」
良久之後，當我以為沒有希望的時候，腦中傳來一聲。
「叮——宿主，
你要什麼？」
……
得知我醒來的沈槐之過來了。
他看著我，眼眶微微泛紅，眉宇間有深深的自責。
卻又在和我目光對上那刻心虛地移開。
他明白我與琴心感情有多深，可他卻是逼得琴心以S明志的罪魁禍首之一。
琴心S在他以宮妃規格為安北慶生那日。
宮宴上，上了一道碧樹銀花，本身這道菜沒有什麼其他問題，而安北卻淚雨漣漣，說這道菜在反諷她，皇後看不上她。
琴心為了保全我不受非議，隻能抵S不認，以S明志。
琴心S時，鮮血濺髒了安北的裙擺，她被嚇到，嚶嚀一聲躲進了沈槐之的懷中，他便下意識護緊了她，細聲安慰。
直到與我目光相對，沈槐之才好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眼前慘S的女子，雖是婢女，但與我親如姐妹，不顧個人安危，多次救他於水火的恩人。
沈槐之松開了抱著安北的手，分明已是天子的他看起來卻有些無措。
他想說些什麼，我卻不再理會他。
隻慢慢地走上前去，用袖子輕輕擦拭著琴心面上的血跡，然後取下她放在腰間的玉飾，那是她母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再等等我，欠我們的，都要討回來。」
我和琴心從小一同長大，她自幼沒心沒肺，總是以我為重，無論遇到什麼，總能積極面對，不求回報。
我卻不一樣，我向來小氣，睚眦必報。
攥緊了手心忍下滔天怒意，我不去看任何人，徑直轉身離去。
沈槐之被我留在了身後，從頭至尾，我不曾再和他說過半句話。
從那天起，我便閉緊了宮門，
狠狠病了一場。
到眼下，沈槐之坐在我旁邊，整個人茫然無措地看著我。
他想伸手為我捋去頰上沾著的發絲，卻在我漠然的眼神中放下手臂。
「不用去安撫安北郡主嗎？」我忍不住出言相譏。
「不過是當著她的面說話大聲些都會被嚇哭的人兒，畢竟以身救過你的琴心隻是失去了性命，她可是被嚇壞了。」
沈槐之似是被我的話噎住，好半晌才露出一抹苦笑：「皇後，你不要這樣。我已經罰安北禁足了，而且琴心隻是個奴婢，你……」
心頭火起，直接抄起一旁的藥碗砸在了他身上。
烏黑的藥汁染髒了他的龍袍。
「滾。」我言簡意赅地開了口。
這是有史以來，我第一次當著眾人的面對他如此冒犯，周遭的宮人們戰戰兢兢地跪了一地。
沈槐之的神色不定，最後，他挾著怒氣拂袖而去。
呵！奴才，你這條狗命就是奴才救的，比奴才還不如，呸！
隨即召來暗衛，讓他把一些書籍帶給我的幼妹蘇音宴。
讓宮人把宮門打開。
既然都不想讓我好過，那都別想好過！
04
我命人傳旨，八月末大選宮妃，各方做好準備。
而沈槐之聽到這個消息時，瘋了。
衝了進來，他說：
「不是說一生一世一雙人嗎？你是在欲擒故縱吧？我們現在都好好地，隻要你願意，我們還可以……」
我裹著大氅坐在殿上，冷冷地看著眼前形貌瘋魔的男人。
他隱忍克制著自己瘋狂的愛意，隻為守住自己忠於感情的承諾，
可惜他兩頭都沒顧好。
那一瞬間，我疲憊至極，整個人委頓下來。
「沈槐之，我累了，以後什麼都不會有，你走吧。」
自從安北回來之後，我和沈槐之從前那靈魂相知的甜蜜日子便再也沒有過了。
風流倜儻的少年皇子與從天而降的救他於水火的少女相愛，這似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所以在面貌有損的時候才茫然無措，害怕以後自己的愛人會嫌棄自己，不再喜歡自己。
一開始，沈槐之愧疚非常，一直陪在她身邊，不斷地懺悔發誓，再也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可是後來，安北郡主來皇宮探望，故意拿面貌有瑕、槐之經常去她那裡刺激我，我情緒失控打了她。安北郡主回去之後便哭暈在府裡，被府中下人搭救回來。
從那之後，沈槐之要陪的人，便從我變成了安北。
「當初你毀容錯在我和元俊，你若有氣便朝我們撒，安北從來沒有害過你，你卻這樣欺辱她，你怎麼能變得這樣可怕？她已經受過很多苦了，音晚，這是我們欠安北的。」
此後的沈槐之，便常說著這樣的話，和我漸行漸遠。
那個得知音晚喜愛書籍，便四處搜羅孤本，悄悄放在她案頭；會在音晚生病時日夜守在床邊親自喂藥；會在眾人質疑音晚時，堅定地站在他身邊為他辯護；會在暴雨時打傘，夜晚點燈的少年皇子……
從此消失不見了。
05
八月末，宮妃已經全部選完，閉月羞花。
或溫婉如水，或嬌豔似火，或清冷如月，美女各有千秋。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不同美女，皆展獨特魅力，令人心醉神迷。
我給各個宮妃送去了一份大禮，論怎麼討好皇帝。
男人能見異思遷一次，就有無數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