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周麟相互折磨了十年。


 


在十周年結婚紀念日那天,他在陪白月光和她兒子,我在給初戀掃墳。


 


回程時我們通了個電話,沒注意車撞在一起。


 


兩車四人,當場S亡。


 


再睜眼,重生回周麟找到我領證那天。


 


他推開我,毅然決然搶了白月光的婚。


 


而我揣上所有家當來到醫院。


 


1.


 


周麟推開我時,我還沒回過神來。


 


分明上一刻我還在公路上與一輛逆行超速的車相撞,電話那邊同步傳來了周麟和女人驚慌的叫聲,緊接著安全氣囊彈出來我就失去了意識。


 


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是對面與我相撞的車上搖晃的擺件。


 


那擺件是一對,我出差時從古鎮帶回來保平安的,周麟一個,我一個。


 


再睜開眼我正在熟悉的咖啡店門口。


 


對面青年同樣神情怔愣,他頭發修得很短,眉眼英俊,是年輕了很多的周麟。


 


他率先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打量我一圈,轉而將我推開:


 


「讓開!」


 


說完,急匆匆地跳上車開得飛快。


 


我抖著手拿出手機,看清日期眼淚不受控制往下掉,一邊掐著自己再三確認這不是夢一邊叫出租車。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天。


 


周麟的白月光在今天結婚,他找到我以給我們工作室投資為由向我提出領證的要求,以及我重病的養兄在同一天放棄治療出院投河自盡。


 


ţũₛ2.


 


上輩子的同一天,我和周麟領了證。


 


出民政局時下起了小雨,他盯著霧蒙蒙的天近乎幸災樂禍地罵了句:


 


「我就說這破天不適合結婚,以後有她後悔的。


 


他手裡還捏著新鮮的結婚證,但顯然這句話並不是說給我聽的,而是他追了三年和別人結婚的白月光。


 


那時我並不在意周麟,因為滿打滿算這是我和他的第二次見面。


 


他的白月光結婚了,他也賭氣一般找到我要給我們工作室投資,但條件是我要和他結婚。


 


「你放心,就是做個樣子,等她後悔了我們就離婚。」


 


我答應得也幹脆,心裡盤算著有了這筆投資賣老房子的錢就可以拿來給陳濯做手術了。


 


他一直不同意我把老房子賣了給他看病,他怕最後人財兩空。


 


早上因為這件事我們又大吵了一架,我和他置氣跑出去,卻沒想到那是我見他的最後一面。


 


此後十年我與周麟相互折磨,我們最後一場爭執是他為許靜琬和她兒子扇了我一巴掌,我直接抄起落地燈把他砸得頭破血流。


 


頭頂縫了十二針的周麟在醫院睜眼。


 


我拿出早早擬好的離婚協議遞過去。


 


「離婚,籤字。」


 


周麟懵了一瞬,隨即目眦欲裂地將協議撕得稀碎。


 


「你做夢!陸綺我告訴你,這輩子除非我S,否則你永遠別想離婚!」


 


我冷眼看著他發瘋。


 


周麟為了躲我和他離婚,出院後直接不回家了。


 


直到許靜琬給我發了一張床照,是她和周麟。


 


「我是不介意這樣過下去,你呢?」


 


她熱衷於用這種低級手段來挑釁我。


 


我截圖反手發給周麟,配字:


 


「我是不介意把你們公開到網上,你呢?」


 


後來他終於妥協,約我在結婚十周年那天見面,我們商量離婚的事。


 


事實上這麼多年我們一次結婚紀念日都沒過過,

最後一次,他依然食言了。


 


不過沒關系,我從沒信過他。


 


那天訂好的餐廳誰都沒去,他和許靜琬在一起,我在給陳濯掃墓。


 


3.


 


周麟的反常證明他也回來了,而且看他這麼匆忙,我猜八成是去搶許靜琬的婚了。


 


看來這一次他也不願重蹈覆轍。


 


不過這一切都和我無關了。


 


我催促著出租車師傅。


 


「師傅,麻ƭũ̂₇煩快一點,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我趕到醫院時,正好在大廳看到排隊辦理出院的陳濯。


 


他形銷骨立,裹著兩層羽絨服都不顯臃腫,蒼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正拿著手機撥動相冊。


 


我悄然無聲地走到他身後,看他碎掉的屏幕上正劃過一張張少女的照片。陳濯盯著她,無意識地露出極淡的微笑。


 


「照片哪有真人好看啊?」


 


我幽幽開口,嚇得陳濯手一抖,險些沒拿住手機。


 


看清是我,他下意識牽起唇角想衝我笑,又反應過來早上我們才吵過架。


 


於是板著臉問我:


 


「你來做什麼?我不是說不需要你了嗎?」


 


我近乎貪婪地望著他,心裡酸澀得發疼,看著這張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臉,然後強硬地將他拽進電梯。


 


直到把人按回病床我才放下心來。


 


陳濯定定看了我半晌,無奈嘆了口氣。


 


「聽話,陸綺,讓我走吧,我不想治了。」


 


「不行!」


 


「你休想丟下我一個人。」


 


我瞪著他,眼淚不講道理地往下掉,掉在陳濯手上,讓他變得驚慌失措。


 


「你怎麼知道……」


 


他看不得我流淚,

手忙腳亂安慰我,許久,他長嘆口氣聲音帶了絲哽咽。


 


「陸綺,我不想成為你的拖累。」


 


「你才不是我的拖累,你是我的家人,我最重要的人。」


 


上輩子沒能告訴他的話,這輩子終於有機會說出口了。


 


陳濯大我三歲,父母意外亡故後是他一直在照顧我,初中就輟學打工供我讀書到大學。


 


我畢業那年他查出重病,彼時我正與同學一起創業,得知他的病情後同時打了三份工,準備將老家的房子也賣掉給他看病。


 


錢沒了可以再掙,他沒了我就真的隻剩一個人了。


 


可陳濯不願拖累我,故意說話難聽讓我生氣,將我趕走。


 


當天他自己悄悄辦理出院,晚上就投江自盡了。


 


往後無數個日夜我都哭著醒來,悔恨自己那天為什麼要和他鬧脾氣。


 


以防陳濯再趁我不在去尋短見,我直接和工作室的同事告假,線上工作,日夜守著他。


 


他拗不過我,無奈地在病床上鉤織小玩偶,重拾舊業,這是他住院以來發展的新愛好。


 


有時看到陳濯我還會恍惚自己在做夢。


 


直到同個工作室的閨蜜給我打電話。


 


「我這裡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你要不要聽!!」


 


她高興得尖叫,還沒等我回答就迫不及待地告訴我:


 


「我們拉到投資人了!就是上個月飯局上最ṱû⁶帥的那個!」


 


她說的是周麟,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飯局上,動用了各種關系才和這些大佬搭上線。


 


周麟坐在我的正對面,他抱著手臂,像在看一群小學生一樣看我們,眼中帶著輕蔑的笑,視線久久落在我身上。


 


久到閨蜜棗棗趁著去洗手間的間隙問我:


 


「那個帥哥怎麼一直盯著你啊?

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我笑著反駁:


 


「怎麼可能啊。」


 


第二次再見,就是他特地要到了我的聯系方式,把我約出來領證。


 


4.


 


重來一次,周麟還會投資算在意料之中,因為上一世我們遊戲上市後小火了一把,他得到了近十倍的回報。


 


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交易。


 


說完這個好消息,棗棗開始跟我八卦。


 


「我們這個金主前幾天幹了一件大事,他去搶婚了,還被拍下來傳到網上了,我發給你看。」


 


「雖然很缺德,但不得不說拍得跟偶像劇似的。」


 


我點開視頻,漫天的彩帶雨中周麟打橫抱著許靜琬奔跑,配上抒情的 bgm 真像在拍 mv。


 


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年輕時的許靜琬,面容素淨,皮膚光滑,

一點都看不出是上輩子那個被丈夫家暴的可憐女人。


 


對上輩子的許靜琬而言,幫她離婚還奪得兒子撫養權的周麟是救命稻草,也因此,她不擇手段都要留在周麟身邊,甚至不惜教唆她的兒子。


 


最初我得知許靜琬被她丈夫家暴時,對她還抱有同情。那時我與周麟的關系剛開始升溫,我會在早上給他打領帶,偶爾親自下廚做飯。周麟是個粘人性格,尤其是我們磨合了幾年才搬到同一間屋住,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和我粘在一起。


 


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年之久,他突然開始晚歸。


 


在我逼問之下,周麟支支吾吾告訴我最近他看到許靜琬了。


 


在大街上,她的丈夫正拽著她的頭發把她往家拖。


 


周麟沒看下去,英雄救美了一把,和許靜琬聊過他才知道原來許靜琬婚後過得並不好。


 


他事無巨細地告訴我許靜琬的身上有多少淤青,

有多可憐,我靜靜聽著,他眼裡滿滿是對許靜琬的疼惜。


 


「她是被嬌生慣養大的,對她聲音大點都會哭,當初我和她吵架她對我又打又罵我也沒舍得碰她一下。」


 


那時我就知道周麟至今沒有忘掉許靜琬。


 


隻是我沒想到,僅隔三個月周麟就把許靜琬和她兒子帶回家了。


 


他剛把許靜琬帶回來那天下起了大雨,我深夜下班回家,在門口怎麼輸密碼都打不開,給周麟打了六個電話他都沒接。


 


直到我找了開鎖公司把門鎖破壞才得以進門。


 


看到的卻是許靜琬穿著我的睡衣站在二樓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是你啊,我一個人帶著孩子住在這裡有些害怕,就把密碼改了,你不會介意吧?」


 


她帶著她兒子住在了我的房間,任由那孩子把我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我和父母合照的相冊被他畫上一個個鬼臉,

我怒氣衝衝質問許靜琬時她滿不在乎。


 


「這是小孩子的天性,你沒有孩子不會懂的。」


 


我和許靜琬打起來後,周麟才從外面回來,原來他半夜去給許靜琬買宵夜了。


 


許靜琬一見他就開始哭,作勢要拉著孩子走。


 


「我要回去,我寧願回去被他打S也不要在這裡受你們的氣。」


 


周麟不問緣由就擋在她身前,一臉不贊同:


 


「我說了你就把這當作自己家,誰都不能趕你。」


 


「就算陸綺也不行。」


 


那是我第一次和周麟提離婚,在剛對他心動後,又被他親手掐滅。


 


5.


 


遊戲上市當天,我籤下了手術同意書。


 


順利的話不久就可以出院了,好好養再活三十年不成問題,我緊張得一夜沒睡,反而是陳濯笑著安慰我。


 


「別怕,你去睡一覺,醒了我就出來了。」


 


「我怎麼能睡得著啊!」


 


我氣得想錘他,又怕把他錘吐血,隻能不安地摳著手,遊戲那邊我倒是不擔心。


 


畢竟有上一世的經驗在,反響很不錯,我隻擔心陳濯的手術能不能成功。


 


進手術室之前,陳濯從枕頭底拿出一個鉤針小人。


 


看起來是個男孩,穿著老頭背心大褲衩,像極了他第一次來我們家的樣子。


 


以前陳濯送過我一個小女孩,是照著我的模樣鉤的。


 


現在還完好無損地被收在家裡,可上輩子那個小人被許靜琬的兒子拿去玩,我怎麼問那孩子都說沒拿,不知道。


 


等我找到時隻剩下一堆線了。


 


我大罵了他一頓,許靜琬匆匆跑來護著她兒子,周麟護著許靜琬。


 


「他才四歲他知道什麼啊?

你和一個小孩計較什麼。」


 


「不就是一個破娃娃,賠給你就是了。」


 


「陸綺,你再怎麼生氣也不該對一個小孩發脾氣,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和他道歉,起碼給孩子做個好榜樣。」


 


他們一唱一和搭配著孩子的哭聲許靜琬幽怨的目光倒顯得我才是那個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