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過了一會,傅晏辭才帶著兩娃姍姍來遲。


 


我上前接過孩子,指了指屋內,「你先進去。」


 


他秒懂:「想讓我扛第一波傷害?」


 


「別廢話!快進去,事情都是你惹出來的。」


 


「放心,交給我。」他從院子裡折了幾根樹枝,優雅地掸了掸,「看我負荊請罪。」


 


他進去沒一會兒,屋內就傳來乒乒乓乓、噼裡啪啦的聲音。


中間夾雜著我媽中氣十足的咆哮:「傅軒,拿上戶口本,老娘現在就要跟你離婚!」


 


傅軒就是傅叔叔。


 


我媽拿出了她當年做小學老師的看家本領,怒吼聲繼續傳來。


 


「傅晏辭!我自認也對你不薄,你當初是怎麼跟我保證的?」


 


「成人禮上你看她眼神就不對勁,我還以為是我想太多,光提防傅子野那小子了,

沒想到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個狗東西連孩子都搞出來了——」


 


「我真是造了什麼孽,攤上你們姓傅的一大家子!」


 


傅叔叔隻能不停地勸媽媽消消氣,幫著大罵傅晏辭。


 


我帶著兩娃進去的時候,屋裡一片狼藉,傅晏辭正跪在地上,全身湿透,滿頭茶葉,茶水混合著血水一起從他額頭上流了下來。


 


地上全是摔碎的瓷片。


 


「媽。」我怯怯地喊了一聲。


 


「跪下!」她大吼。


 


我瞬間滑跪:「媽你別生氣,你打我罵我都行,千萬別氣到自己。」


 


兩娃被這陣仗嚇呆了,都躲在我身後,害怕地看著屋裡。


 


我小聲安撫著:「別怕,那是姥姥,旁邊是爺爺,他們都是好人。」


 


我媽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多虧王媽手疾眼快扶她坐下。


 


「什麼姥姥爺爺的,我和你媽還沒離婚呢,S也不離!」傅叔叔走過來,高興地牽過兩娃。


 


「快,叫爺爺奶奶。」


 


「婉琴快看,大孫子和大孫女。」


 


傅叔叔悄悄推了推兩娃,往我媽那兒努努嘴。


 


兩娃便機靈地跑到我媽面前,一口一個「奶奶」甜甜地喊著。


 


「奶奶不要生氣,媽咪不是故意的。」


 


「媽咪膽小鬼一個,奶奶不要罵她了,要罵就罵爸爸,爸爸厚臉皮不怕罵。」


 


「就是就是,太爺爺請了家法,爸爸一點都不怕。」


 


我媽果然心軟了,她對著孩子說不出重話,兩娃又和小寶差不多大。


 


她緩了緩情緒,看了兩娃一眼,對我道:「你跟我上樓來。」


 


進了書房,

我主動秒跪。


 


媽媽卻哭著把我拉了起來。


 


「媽不是怪你,是心疼你啊——」


 


她難過極了。


 


「你才多大就生了孩子,自己一個人在異國他鄉讀書還要帶孩子,得吃多少苦啊!」


 


我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


 


「沒有沒有,我過得可舒坦了,有錢有娃還沒男人。」


 


「我在那邊根本不累,左鄰右舍甚至保姆都是傅晏辭安排的人,我隻負責讀書就好。」


 


「大娃二娃也很乖,很少給我制造麻煩,我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親子互動,可解壓了。」


 


我極力渲染著我在國外過得非常好。


 


不是為了給傅晏辭開脫,而是不想讓媽媽傷心難受。


 


「這個王八孫子!五年前他車禍出院,跟我信誓旦旦保證,

絕對不去國外打擾你,沒想到還是賊心不S。」


 


我恍然大悟:「所以當年你才那麼急著給我相親?」


 


她擺擺手。


 


「才不是因為他,那時候我根本沒懷疑他有問題,隻顧著防傅子野了。還記得高考後的暑假嗎?你去了奶奶家,王八羔子也不在,傅子野去了老宅,王媽也請假回家了,別墅裡沒人,我就和保姆進去給你們打掃一下,沒想到在傅子野房間裡看到一摞你的照片,全是偷拍來的。」


 


「唉!我就不該掉以輕心,顧頭不顧腚,讓這王八羔子得手了。」


 


我笑嘻嘻地抱住媽媽,輕輕拍背給她順氣:「我本來也沒打算結婚,但是又很想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兩娃來了我覺得也是個緣分,起碼基因優良嘛。」


 


「早點解決人生大事也挺好,後面兩娃上學了,我就可以隨心所欲忙自己的事業了,

簡直少走十年彎路。」


 


她自顧嘆氣,過了一會,又不耐煩地揮揮手。


 


「算了算了,孩子都生出來了,也不能再塞回去。」


 


「不行!我得趕緊給你看看相親,孩子大了沒爸爸怎麼行,你也會被人指指點點的。」


 


我小聲解釋:「其實……已經領證了。」


 


「……王八犢子!老娘真想活剐了他!」


 


31


 


媽媽現在看傅晏辭像生S仇人,哪哪不順眼。


 


傅晏辭也有自知之明,從不去她面前討嫌。


 


怕我照顧不過來,趁著過年團圓,媽媽帶著小寶搬回了對面的花園洋房。


 


最開心的莫過於傅叔叔了。


 


又是一家團圓,而且三代同堂。


 


麻煩的事情暫時先告一段落,

大家都在迎接新的一年。


 


除夕那天。


 


外面煙花陣陣,處處張燈結彩,我們在花園洋房吃的團圓飯。


 


媽媽和傅叔叔年紀大了熬不住,晚飯後早早就睡了。


 


兩娃和小寶玩累了,直接睡在了一起。


 


安頓好他們後,我和傅晏辭回了別墅這邊。


 


路過花房時,他忽然將我拽了進去。


 


我今天穿得很厚,但他的臉皮更厚。


 


我極力推搡著他。


 


「發什麼神經!你背上的傷好了?」


 


「薇薇是在關心我?」


 


「放屁!我是怕丟人,被人看見了怎麼辦?」


 


「沒事的薇薇,這裡沒人,王媽他們都回家過年了。」


 


他氣喘籲籲,呼出的白氣氤氲了他深沉的眉眼,「你知道嗎?很早以前我就想這麼做了,

可惜那時候條件不允許。」


 


「那天晚上你蹲在那裡哭,」他遙遙指著一個小角落,「哭得我兄弟都要炸了,隻想把你釘S在懷裡。」


 


???


 


!!!


 


我踏馬就差跪下來了:「求你了,能不能別這麼變態!做個人吧。」


 


「求也不行。」


 


秋千椅劇烈晃動起來,吱呀吱呀地響著,讓人擔心下一秒花房頂就要垮塌下來。


 


我所有罵人的話都被撞碎在喉嚨裡。


 


過了一會,我被逼得哭了出來,試圖給他洗腦:「我們遲早會分開,勸你早點認清現實,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痴心妄想的是薇薇你呀,已經在一起了又談何分開。」說著,他挺了挺腰身示意。


 


心累!對狗彈琴,狗聽不懂還會跟我搖搖尾巴,對他彈琴他隻會順杆子爬上來嗦你手指說沒吃過。


 


花房裡沒暖氣,熱汗風一吹就涼了,我又冷又困,隻想回去睡覺,幹脆找借口打發他去買藥。


 


「買什麼藥?我早結扎了。」


 


「……」


 


「薇薇想要什麼樣的婚禮?」


 


「新郎不是你最好。」


 


「薇薇真會開玩笑,等奶奶身體康復後,我們就辦婚禮吧!最盛大的那種,讓全申城的人都來見證我們的誓言。」


 


「……申城人民有你真可憐。」


 


「婚禮當天,傅家所有商場全部半價。」


 


「哦,真是替他們謝謝您嘞。」


 


32


 


年初二這天看完奶奶,傅晏辭來醫院接我,說是老宅那邊非要見我。


 


我不太想去。


 


無非鴻門宴。


 


他俯身過來給我系安全帶:「我也不喜歡那裡,但爺爺手裡有一條英國皇室的項鏈,當年三個億的拍品,說是給未來孫媳婦的,我們去點個卯,把項鏈拿回來。」


 


我譴責地看了他一眼:「這不太好吧。」


 


「你是我老婆,自然有資格拿,不拿可就便宜別人了。」


 


我還是頭一次來老宅這邊,蘇州園林樣式的建築風格,裡面亭臺水榭,分花拂柳,別有洞天,隻能說有錢人的世界超出了想象。


 


我們被引到一處幽靜的茶室。


 


隻有傅家爺爺一人在。


 


「坐吧。」他指了指對面的兩個坐墊。


 


「知道你會不自在,就沒喊其他人來,也省得這小子一言不合就翻臉,鬧得人仰馬翻。」


 


傅晏辭扶著我坐下:「爺爺,新年禮物呢?」


 


「急什麼?

」傅家爺爺嗔怪道,卻看了我一眼。


 


傅晏辭便戳戳我:「快喊爺爺。」


 


好像不管什麼身份,我確實得喊他一聲。


 


我訥訥應聲:「爺爺好。」


 


他點點頭,把手邊一個盒子推給我,語重心長地囑咐。


 


「既然已經領證了,回去就和晏辭好好過日子,試著多磨合磨合,日子還長著呢,總不能一輩子困在不開心裡吧。」


 


拿了人家三億項鏈,我現在手短的可憐,他說啥我都一個勁地點頭。


 


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當然,你要是有本事離婚,就當我老頭子沒說咯~」他一臉無辜地吹了吹茶。


 


「爺爺!您能不能別害我。」傅晏辭壓著嗓音,語氣不滿。


 


「至於你,」他轉頭瞪向傅晏辭,「哼!你小子我也懶得說什麼了,白費口舌,

給你一把戒尺,好好琢磨去吧。」


 


說著,他從桌子下面抽出來一把黑木做的戒尺,揮起來虎虎生風,上面雕刻的紋路看起來就很威嚴。


 


傅晏辭雙手恭敬地接過。


 


「行了,喝完這杯茶你們就回去吧,老頭子就不留你們吃飯了,萬一又打起來。」


 


我不太懂這喝茶的禮儀,幹脆學著傅晏辭的樣子握拳,在桌上輕叩兩下,敬茶,喝茶。


 


傅家爺爺嘆息一聲:「孫媳婦的茶敬完了,見面禮我也給了,以後你少來煩老頭我,我還想多活兩年呢。」


 


啊,剛剛是孫媳婦敬茶?怎麼沒人跟我說。


 


他起身離開,又回頭叮囑道:「記得回去後把琛琛和恬恬送過來陪陪我,馬上該去幼兒園就見不到了。」


 


跟傅晏辭離開老宅後,我摸了摸那把戒尺,觸手生溫。


 


果真是一把打人的利器。


 


上面刻的紋路,更像是一種文字,搞不好是個古董戒尺。


 


傅晏辭看我研究得仔細,便笑道:「怎麼,想要?送你了。」


 


我搖搖頭,把戒尺還給他:「你爺爺給你的戒尺,一看就是讓你好好做人。」


 


「不止,」他接過,握在手裡掂了掂。


 


「他是想說,我就像這把戒尺一樣,逼緊了就會反彈回去,傷人傷己。」


 


他一手壓住戒尺末端,一手向上撥動戒尺,松開後,戒尺向下回彈,在扶手上打出響亮的一聲,而戒尺表面也有了些許磕絆出來的痕跡。


 


「如果逼得更緊,直到臨界點的話,戒尺便會折斷。」


 


「所以他不會逼我太緊,非要讓我按照他設定的路去走,同樣的,他也不希望我對人對事過於執著、步步緊逼,當心過剛易折。」


 


我似懂非懂:「哦,

其實你爺爺就想說,強扭的瓜不甜,讓你早日放過我才對。」


 


他給氣笑了:「你想得美!S都不可能放過你。」


 


無語,那你在這給我長篇大論的,大道理一籮筐。


 


難道是想感化我?


 


我白了他一眼,低頭打開了招聘軟件。


 


傅晏辭安靜看著,並未阻攔,他清楚,一味地管控我,隻會適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