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邊打電話邊用眼神瘋狂示意摔炮似的江耀城閉嘴安靜,這樣子像極了偷情。


掛了電話,我終於松了口氣。


 


江耀城冷笑道:「才出來多久就查崗,虞真,兜兜轉轉你就找了這麼個男人?」


 


我立刻反駁:「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


 


「都這樣了還不是那種關系!」


 


「你懂什麼!」


 


我和裴懷玉之間可是純潔的革命感情……


 


至少目前還是。


 


就在這時,我感到一道存在感極為強烈的目光緊緊落在了我身上。


 


多年的強制愛追逐戰已經把我培養出了出色的反偵察能力。


 


我如芒在背,立馬回頭看去,卻什麼都沒發現。


 


裴懷玉這麼忙,又不是神仙,肯定不會知道我偷偷出來和誰見面吧……?


 


臨走前,江耀城深深看著我說:「以後大概是再也見不到了,我們能擁抱一下嗎?」


 


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我敷衍地上前拍了拍他的後背:「都會好的,都會好的。」


 


16.


 


回到家已經是深夜,正當我躡手躡腳地打開門準備上樓時。


 


突然發現漆黑的客廳沙發上竟然坐著個人影!


 


我嚇得嗷的一嗓子!


 


燈亮了。


 


然後我就看見裴懷玉衣冠整齊的坐在那裡,像是一座冰冷沉默的雕像。


 


「大半夜的,你不開燈在這兒幹嘛啊?」我心虛地質問他。


 


裴懷玉掀起眼皮注視我,語氣有些怪:「見到我很意外?」


 


我嘴角抽了抽:「在你家見到你,那還真是挺意外的哈。」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掃視一圈,

最後緊盯著我的眼睛:「說吧,你白天一整天都不在家,去哪兒了?和誰在一起?」


 


他的語氣聽著就像捉到妻子出軌的絕望丈夫。


 


什麼玩意!


 


我連忙把這種詭異的聯想從腦子裡趕出去。


 


「沒誰呀,我就自己出去逛了逛。」


 


他突然起身,步步向我逼近,直至把我逼到無路可退,後背貼到冰冷堅硬的牆壁。


 


然後伸手,從我肩膀上拿起一根不屬於我的棕色短發。


 


他勾起唇角,眼中卻毫無笑意,隻有風雨欲來前的平靜:


 


「噴了香水,還是男香,虞真,你什麼時候有這種氣味的香水了?」


 


我頭皮一下就麻了。


 


【辛辛苦苦上一天班下班發現老婆和野男人私會竹馬哥天都塌了。】


 


【竹馬哥真要瘋了,妹寶還是別解釋了趕緊閉嘴吧。


 


【真的還閉得上嗎?(小臉通黃)】


 


【樓上,我真的不想秒懂。】


 


裴懷玉冰涼的手指緩緩劃過我的皮膚,激起陣陣戰慄:


 


「江耀城,你之前和他談過戀愛對吧?一個無足輕重的前男友,什麼舊能敘到晚上八點半?


 


「就非得背著我去見他嗎?和他就有那麼多話要聊嗎?看到他要走,你是不是還挺舍不得的?」


 


「還是說你終於忍耐不了在我身邊待著的生活了,想像逃離那些人一樣從我身邊逃走了?


 


17.


 


【有什麼是我尊貴的會員不能看到!!!】


 


【投訴!!!我要投訴!!!怎麼關鍵時刻黑屏了!!!】


 


【所以妹寶真的被竹馬哥橄欖了嗎?】


 


我終於理解彈幕說的哭脫水是什麼感覺了。


 


我感覺自己每天都水汪汪的。


 


像個果凍一樣一戳就流水,眼淚流得停都停不下來。


 


裴懷玉這個禽獸也是。


 


天黑了又亮,我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睡覺,臥室的窗簾一直拉著,就這樣不知過了多少天。


 


終於停歇後,我才難得睡了個半夜沒有被人弄醒的好覺。


 


結果第二天睡醒驚悚地發現裴懷玉坐在床頭看著我,就這麼在黑暗裡一言不發地盯著我,不知已經盯了多久。


 


差點把我嚇S。


 


完了。


 


裴懷玉果然像我曾經想象的那樣,成了個變態。


 


18.


 


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後,我崩潰了。


 


我威脅裴懷玉說再就把我關在臥室裡不出去就在他床頭吊S。


 


他終於讓步了。


 


但隨之而來的不是解脫,而是密不透風的監視。


 


去哪裡都有人跟著我,問起來就說是裴懷玉派來保護我的。


 


我崩潰地問道:「那我上廁所有什麼可保護的?」


 


站在廁所門外的女保鏢語氣堅定地說:「抱歉虞小姐,這是裴先生的安排。」


 


我開始故意躲著他,每天出門都盡可能磨磨蹭蹭地晚回家,降低和他碰面的概率。


 


眼看車已經快開到家。


 


我又對司機說我吃多了下去走走。


 


走在深夜無人的大街上,我的心情格外蕭索。


 


覺得自己簡直就像下班後不想回家交公糧躲在車裡抽煙的中年男人一樣窩囊!


 


但又無計可施。


 


過了一會兒。


 


緩緩開車跟在我身後司機探出頭:「虞小姐,裴先生問您什麼時候回家。」


 


「跟他說我S了。」我沒好氣地說。


 


沒過多久,一輛黑車在我身邊停下,車窗降下,露出裴懷玉冰冷英俊的側臉。


 


「大半夜不回家在馬路上晃什麼,上車。」


 


我抱著胳膊,慢吞吞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我是你的司機嗎?」


 


裴懷玉看著縮在後座和他呈對角線最遠距離的我,壓抑著火氣說道。


 


「坐到前邊來!」


 


我拉開副駕的門坐下。


 


裴懷玉語氣淡漠:「夜不歸宿,就那麼不想看到我嗎?。」


 


「不是昨晚還說再也不敢了嗎?原來我還是做得不夠。」


 


我緊緊咬著嘴唇不理他。


 


車輛疾馳在寬闊無邊的公路上,我抱著胳膊看向窗外。


 


裴懷玉則默不作聲地開車。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在這個小小的封閉空間裡,

在我們之間流動。


 


「我一直在等你。」他忽然說。


 


我瞥到車載屏幕上的日期,忽然僵住了。


 


今天是裴懷玉的生日。


 


我這才想起來,過去十幾年好像除了他出國那幾年,每一年都是我陪他過的生日。


 


這次我卻忘了。


 


「不過沒關系。」


 


「隻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隻要你還在就好。」


 


「虞真,你別想跑了,我S都不會放過你了。」


 


他一句接一句地自說自話道。


 


我坐在副駕上,身旁是不知何時變態了的發小,如坐針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千言萬語匯成一個在大腦中旋轉跳躍的問題——


 


高冷竹馬變偏執狂了怎麼辦!


 


19.


 


我以為我會和裴懷玉僵持很久。


 


我甚至已經想好他和我道歉時要說什麼話讓他下不來臺。


 


畢竟我也是有脾氣的好吧!


 


然而變化總比計劃快。


 


我沒能等到和裴懷玉破冰的那一天。


 


江煜和司霆的聯手報復很快就到了,他們在裴懷玉回家的必經之路上安排了槍手。


 


裴懷玉明明本可以躲開的,然而在察覺危險出現的那一刻,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撲過來把我抱在了懷裡。


 


砰砰幾聲槍響,我聽到裴懷玉的悶哼聲。


 


眼前的畫面瞬間變成慢鏡頭。


 


我看到瞬間爆裂的車窗。


 


我聽見自己沉重的心跳。


 


聽到裴懷玉忍痛壓抑的喘息。


 


我僵硬地緩緩地低下頭。


 


時間流速恢復正常。


 


大量溫熱液體從他的腰腹湧出,染紅了我的衣服,我哭著伸手去堵,可根本壓不住噴湧而出的血液。


 


怎麼辦?怎麼辦?


 


我徹底崩潰了,眼前一片血紅。


 


可無論我怎麼哭,怎麼喊都沒有人來幫我們。


 


裴懷玉抬手,給我擦幹了臉上的眼淚。


 


他說:「別哭。」


 


「裴懷玉,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忍不住抽泣道。


 


「你這麼好的一個人,為什麼偏偏會喜歡我,我又笨又懶又醜又自私,我怎麼配得上你的喜歡!」


 


我趴在他胸口哇哇大哭了起來,說:「裴懷玉你千萬別S啊,你S了我怎麼辦?」


 


從小到大,我已經習慣了裴懷玉在我身邊。


 


小時候別人都笑我性格怪隻有他和我玩,上學的時候他給我抄作業,

我幹壞事的時候幫我打掩護,我被霸凌的時候給我出頭,我爸媽離婚沒人要我的時候他帶我回家。


 


我人生中的每一個重要節點,都是他陪在我身邊。


 


我終於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當初故意把自己戀愛的消息透露給他的時候,我就沒有半點私心嗎?


 


在看到他為我吃醋的時候,我心裡就沒有一點竊喜嗎?


 


可我不敢相信,不敢承認,裴懷玉會喜歡上這樣一個普通,毫不起眼的我。


 


於是我反復懷疑,反復試探,又反復刻意忽視。


 


穿越到這個世界後,我被人像貨物一樣爭奪,見到他的那一刻,我瞬間就安心了。


 


因為我知道無論如何不管在哪,發生了什麼,隻要裴懷玉在,一切困難就都會迎刃而解。


 


甚至在他把我囚禁起來的那段時間,我都覺得他要是沒那麼癲,

其實也挺好的。


 


我已經做好永遠和他在一起的準備。


 


但我從來都沒想過,從來都沒想過……無所不能的裴懷玉會S在我眼前。


 


他緊緊凝視著我,眼神專注到近乎貪婪。


 


「對不起,明明一開始隻是想默默地對你好保護你,後來卻發展成了這樣。」


 


「但我不後悔。」裴懷玉說,「虞真,哪怕你恨我,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這麼做。」


 


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攥著我手腕的手卻越來越緊。


 


「你這麼聰明,難道看不出來嗎?」


 


我捶著他的肩膀,嚎啕大哭。


 


「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很久之前就喜歡你!你這麼聰明,聰明了一輩子,難道就一點沒看不出來嗎?!」


 


20.


 


吃力地睜開雙眼,

我看見雙目紅腫的父母,他們激動地站在我的病床前。


 


刺眼的光芒照得我微微眯起眼。


 


「你終於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頭還暈不暈身上疼不疼?」他們激動地一連串問道。


 


我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問題。


 


「裴懷玉呢?」


 


我啞著嗓子問道。


 


我父母忽然沉默了,他們說:


 


「懷玉傷的比你重,現在還沒有醒。」


 


我這才突然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一切,真實世界發生的一切。


 


裴懷玉畢業回國那天,我去機場接他,計程車上,我們正在說說笑笑,突然一陣失重感襲來,一輛失控的大貨車橫衝直撞的朝我們撞來。


 


緊接著一切都失控了,我看著玻璃在我眼前迸裂,看著車門那樣輕易地扭曲破碎。


 


看著裴懷玉慌亂了半秒後瞬間鎮定下來的臉。


 


我最後看到的畫面就是裴懷玉義無反顧地撲過來把我護在身下。


 


我泣不成聲,不顧父母和護士的阻攔拔掉身上的輸液管就往外跑。


 


重症監護室不允許隨便出入,我站在緊閉的門外,通過狹小的窗戶看到裡面裴懷玉。


 


他面色蒼白,緊緊閉著雙眼,身上插著各種維持生命體徵的管子。


 


21.


 


在那之後,我就一直等一直等。


 


等到裴懷玉幾次心髒驟停瀕臨S亡。


 


等到他險之又險地脫離生命危險。


 


等到他從重症監護室轉到普通單人病房。


 


醫生說他很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


 


但我不信,每天都待在他床邊,我知道他一定會醒過來,會睜開眼,會看到我。


 


幾個月後一個普通的午後,我趴在他的床邊,

沒忍住睡了過去。


 


我做了一個和他有關的夢。


 


夢裡我回到了小時候,我爸媽離婚感情破裂,把我一個人鎖在冰冷空蕩的房子裡。


 


每天除了來給我送飯的保姆,我接觸不到任何人。


 


有天我在窗邊看到了裴懷玉。


 


我問他:「你願意進來陪我嗎?」


 


他看了我一會兒,點頭說好。


 


他從小就不愛說話,隻是安靜地陪著我,直到夕陽西下。


 


他走前我忍不住問他。


 


「你還會再來的對吧?」


 


「當然。」他毫不猶豫地點頭。


 


「真的嗎?」我追問。


 


他神情很認真:「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邊。」


 


我哭著醒過來。


 


醒來時,我感覺好像有人在輕輕撫摸我的頭發。


 


一抬頭,對上裴懷玉的黑眸。


 


哪怕已經經歷了那麼多,哪怕已經等了他這麼久,在他真正醒來時,我還是喉嚨哽住,好久也沒能說出一句話。


 


我隻是看著他,淚流滿面。


 


他抬手,擦去我臉上的淚。


 


「所以,真的嗎?」


 


我愣住。


 


然後就聽到他笑著說:「你真的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我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