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實在無法直視他，於是處處躲著。
⼀向沉默內斂的男孩哭得雙眼通紅，眼淚珠⼦似的往下掉。
聲⾳顫抖，委屈：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你能不能告訴我？」
「我，我可以改的。」
「不要不理我。」
我……
你這讓我怎麼說？！
說，說你在夢裡弄太狠了？
1
下課鈴聲一響，我剛抓住書包。
⼀道⾝影驀然擋在我⾯前。
男孩聲⾳帶著點委屈，沉沉看著我：
「你今天還是不跟我⼀起回家嗎？」
我揪著書包帶子，
根本不敢抬頭看他：
「我，我今天有事。」
教室裡同學們⻥貫而出，喧囂吵鬧。
我⾯前的男孩卻安靜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個袋子都被我扯下來了。
他俯⾝，低頭，給我安好帶⼦。
熟悉的木質⾹氣傳來。
很快⼜消失。
「好的。」
「我知道了。」
「我以後再也不會纏著你了。」
我看著他落荒而逃⼀樣的落寞背影。
無奈地嘆口氣。
知道，知道個⽑啊你。
2
我和林述本來是親密無間的青梅竹馬。
從上幼兒園開始。
這個小哭包一樣的男孩⼦總是被⼈欺負。
我這個暴脾⽓看不慣。
直接把那個欺負他的⼩胖子給踹飛了。
本來哭得抽抽嗒嗒的清秀男孩子一下子就不哭了。
兩眼紅紅看著我，慢慢豎起來大拇指：
「英雄。」他說。
那時候我正好喜歡看小女俠的動畫片。
夢想就是拯救世界。
但，世界太大了。
我離家兩公裡我媽都要把我屁股揍開花。
所以，我思來想去。
拯救世界太難了，那我還是拯救林述吧！
於是，從幼兒園到高中，林述就屁顛屁顛跟在我身後。
他性格腼腆，長相清秀，不愛說話，成績還賊好。
屬於校園裡小混混最愛欺負那種。
於是，我到哪裡都帶著他，保護他。
讓他叫我老大。
一切都很和諧。
直到去年，突然來了一些女孩子跟他表白。
我這才發現，當年跟在我身後那個哭唧唧的小男孩。
已經長成了一米八八，身姿颀長的俊朗少年。
但，我還是習慣性地把他扯到身後。
「他不早戀，你們離遠點。」
來表白的女孩子是我們學校的校花，聞言很不屑：
「你是誰啊，就在這裡多管闲事？」
我眼睛一立：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我的人！」
那校花曖昧一笑，朝著我低聲道：
「你的人？你睡過啊？」
啊這。
隻看過幾本小 po 文的我哪在現實中見過此等場面。
臉一下子就紅了。
生平第一次嗚呀嗚呀說不出來話。
最後還是林述將我拉到身後。
少年身形高大，將我結結實實擋在身後，聲音低沉，無情。
「對，我就是她的人。」
「你有意見嗎？」
校花憤憤不平地走了。
隻有我站在林述身後，看著他指腹摁著我手腕的地方。
感覺，格外熱。
血管好像要脹開了。
3
那天晚上回去，我做了個一個格外奇怪的夢。
夢裡的林述將我壓在床上。
少年褪去校服，衣服下的肌肉溝壑分明，分外有型。
他牽著我的手，讓我的指尖劃過他的肌膚。
滾燙，火熱。
我吃驚地看著他，想要抽回手。
他固執地看著我，那雙清雋的眼睛透著執拗
臉上強硬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
「為什麼不摸我呢？」
「為什麼要摸別人呢？」
「他就那麼好嗎？」
「你就那麼喜歡他嗎？」
……
他一字一句說著，咬牙切齒。
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隻是被他眼底的猩紅嚇著了。
不住地想要掙扎：
「林，林述，你個王八羔子，你給老娘放開。」
「老娘告訴你，你，你你……嗚！」
林述將我的唇堵上了。
他的吻很兇，很猛。
像是要把我拆掉吞入腹中。
與此同時。
大手不斷作祟。
所到之處，到處撩起了一片火海。
我還想掙扎。
他卻將我的手用校服綁住。
SS固定住。
一遍又一遍地說：
「你是我的。」
「是我的。」
「就在這好不好？」
「永遠跟我……在一起。」
我陷在浪潮裡。
天花板一陣又一陣地晃動。
沒有盡頭。
「啊！」
我猛然驚醒。
指腹卻無意識地觸到一片粘膩。
還沒反應過來，門突然被打開。
我媽的喊聲傳來：
「沈妍！幹嘛呢你！還不起床，要遲到了！」
「林述都等你好久了！」
林述……
林述？！
我一個激靈，
把自己滾成了粽子。
張口，卻發現嗓子是啞的。
該S的。
夢裡林述實在太狠了。
我嗓子啞了也不停下來！
我心下是又氣又害怕，連忙道：
「我今天不跟他一起走，我自己去上學。」
「媽，你快讓他走吧。」
連著好幾天。
我隻要一和林述對視，我總是會做那種奇奇怪怪的夢。
夢裡的他一改平日清秀溫潤的樣子，對我一次比一次狠。
我嚇壞了。
於是處處躲著他。
直到今天，他徹底戳破我拙劣的謊言，直白問我：
「你就是不想理我，對嗎？」
我不敢直視他好看的眼睛，隻點了點頭。
「對。」
4
晚上回家，
我想著林述落寞且孤獨的背影。
心上沒由來一陣煩悶。
他一米八幾的個子，搞得那麼可憐幹嘛呀。
哎。
會不會以後真的沒人跟他玩了。
不會真的有人欺負他吧？
我在這浮想聯翩。
我媽一個爆炒慄子：
「玩玩玩！一回來就在這玩？」
「林述呢？！不是說好跟人家一起學習的嘛？」
因為我成績不好。
我媽媽特意讓林述每晚來跟我一起寫作業。
正好輔導我。
連著三四天，我媽都沒見到林述了。
她大怒：
「是不是你又偷懶，不想好好學習！」
我無語。
我冤枉啊。
他在這我才不能好好學習呢。
眼看著我媽媽不依不饒。
甚至要跑到隔壁把林述給拉過來。
我急了。
「你，你，他有事，別找他了。」
我媽：
「那你學習怎麼辦？」
我深深嘆了口氣，心亂成一團，隨便從桌子上撿起張名片。
「吶，你好朋友的兒子不剛考上清大嘛，請他來輔導我吧。」
我媽眯起眼睛：
「你不是最討厭別人進入你的私人領地嗎？」
我一愣。
臉突然發燙。
結結巴巴道：
「那，那林述也是別人啊，又不是家人，請誰來都一樣的。」
我媽還是懷疑我最近的狀態，剛想說什麼。
門口突然傳來砰的一聲。
我抬頭望去。
看著一沓子數學題的林述愣愣站在門口。
雙眼通紅，滿臉破碎。
目光對視。
他頭也不回地就跑了出去。
5
夜深了。
我給林述爸媽打了好幾個電話。
得到的回答都是：
「他沒回來啊。」
「不知道他去哪了。」
該S的。
這個家伙到底跑去哪裡了？
我急得要S。
突然又收到一條消息。
受氣包小林同學：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你騙我，你說好會保護我一輩子的。】
我：……
超級小沈女俠：
【你在哪？
】
那邊沒回復。
我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
最後跑到幼兒園門口。
果然。
在那邊的後花園，我一眼就看見蜷縮在角落的林述。
宛如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
小小的他躲在牆角，被人踹被人打，都一聲不吭的。
那時候我把他拎起來，一字一句告訴他：
「從此以後，再有人欺負你，我一定狠狠揍他！」
時光流轉，我再一次問他：
「你，你躲著幹嘛，誰欺負你了？」
男孩長大，一雙眼睛直勾勾看著我，聲音沉沉：
「你。」
「沈妍，你欺負我了。」
我無語。
誰欺負他了啊。
明明就是他，在夢裡……
我還沒說話，
這男的眼淚劈哩叭啦就掉下來了。
自從幼兒園之後，其實我很少見到林述哭了。
他性格雖然內斂，但是做事沉穩，用他爸媽的話說，就跟個老狗一樣。
啥都無法撼動他。
但此刻，他嘴巴微微嘟著，眼淚一滴一滴珠子似的掉下來。
長長的睫毛眨著，清秀的臉上全是淚，好像一直被人要的小狗。
可憐極了。
我頓時有點手足無措：
「我，我去，你哭啥呀，你別哭啊。」
「搞得好像我欺負你了一樣。」
他抿了抿唇，執拗道：
「你就是欺負我了。」
「你不要我了。」
我：……
不是我不要你了大哥！
是你太能要了！
我無奈，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他還是在哭。
一向內斂的人今夜話好像格外多。
「我哪裡不對，你可以告訴我。」
「我可以改。」
我：……這咋說？
讓你在夢裡，對我輕點？
「你不要不理我。」
「不要不要我。」
他突然掰過我的臉。
看著我。
認認真真說。
月光下，男孩的眼睛好像能看到人心底去。
我倏然愣住了。
心髒砰砰直跳。
他又問一遍：
「可以嗎？」
「不要不要我？」
說著，
他眼眶又開始泛紅。
好像我不答應他就能一直哭到天亮。
我徹底沒招了。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
「哭個毛線團啊！」
我狠狠給了他一巴掌，拽著他胳膊，起身。
「走！」
「跟我回家！」
6
那天以後。
林述好像找到了跟我相處的秘訣。
隻要我一不理他。
他就哭。
體育課不跟他跑步，他哭。
放學後不跟他一起回家，他哭。
周末不跟他一起去圖書館，他還是哭。
……
哭哭哭。
他好像那個林黛玉。
給我整的沒辦法了。
隻能一邊晚上做著亂七八糟的夢。
白天一邊頂著黑眼圈應付他。
這天放學。
我們一起回家。
他聲音委屈，低低道：
「我已經很久沒跟你一起回家寫作業了。」
他勾勾我的手腕。
湿湿的，熱熱的。
我打著哈欠，突然一個激靈，離他好遠。
畢竟，昨晚夢裡的他。
也是這樣勾著我的手腕。
嗓音低沉，像是惡魔的低語：
「妍妍，再求一次。」
「再求一次，我就放過你。」
我踏馬嗓子都求啞了。
夢裡的林述還是沒放開我。
林述意識到我的躲避，頭深深垂了下去。
「我知道，你還是討厭我。」
話落，已經帶了哭腔。
我：……
我趕緊說：
「沒沒沒，隻是……算了，」
畢竟那隻是個夢，看看現在眼前這個動不動就哭的男孩子。
怎麼也不可能變成夢裡那個惡魔吧。
我這麼安慰著自己。
開口：「今天我們一起回家寫作業吧。」
林述倏然抬頭：
「真的嗎？」
我蹙眉：
「你沒哭啊？」
他低頭，聲音又帶了哭腔：
「馬上就要哭了。」
「行了行了，」上次他哭，隔壁大爺還以為我欺負他。
差點都報警了。
我趕緊說：「別哭，別哭，一起回家就是了。」
林述沒說話。
肩膀卻在抖。
過了一會，夕陽西下。
他突然開口：
「沒別人跟你一起寫作業吧？」
我又困又累，哈欠連天：
「沒有。」
林述卻莫名很執拗似的：
「那要是有怎麼辦？」
我沒心思跟他掰扯，隨口一搭：
「要是我跟別人一起寫作業，就隨你處置，行嗎？」
林述不說話了。
影子在亮起的路燈下慢慢拉長。
我倆終於到家。
一進門，就聽到我媽的大呼小叫：
「哎呀，路上有妖怪呀，回來得這麼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