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主子是個體面人,幹什麼都淡淡的。


 


一副寬宏大度的模樣。


 


青樓出身懷了身孕的妾室給她敬茶,


 


我幫她回絕,


 


她說稚子無辜,


 


主動納了人進府裡。


 


妾室掌家克扣月例,


 


我鬧到了老爺面前。


 


她說府上削減用度妾室做法無可指摘,


 


還將炭火主動讓給了妾室。


 


妾室的女兒看上了我的未婚夫,


 


她勸我把人相讓。


 


妾室將我送到了老變態的床上,


 


她知道卻不阻止。


 


甚至說老變態為了折磨我,


 


必不會讓我受太重的傷或是S了。


 


我心S之下撞牆自盡,


 


一睜眼竟然重生了。


 


1


 


「請夫人喝茶!


 


我低眉垂眼看著跪在夫人面前的鄭姨娘,內心毫無波瀾。


 


五天前得知自己重生時,我早已發泄了所有情緒。


 


現如今我隻想好好改變自己的命運。


 


這一世絕不要多管闲事,讓自己淪落到一個悲慘的境地


 


夫人的眼神輕輕落在我身上,似是疑惑我為什麼還不為她說話。


 


為她說話?


 


呵,我又不是傻子。


 


「夫人,還不接茶?」


 


老爺臉色陰沉地看向夫人,開口催促著,而他與鄭姨娘對視時,臉色又會瞬間緩和下來。


 


我在一旁SS攥住衣角,倒不是因為憤怒,而是憋笑憋的,我怕自己笑出聲來,天知道我瞧見夫人明明嫉妒的要S,卻還裝大度的面容時內心多爽。


 


「是,老爺。」夫人慢慢扯出一個笑來,

接過鄭姨娘奉上的茶,小口抿了一下。


 


大概沒料到夫人就這麼喝下了茶,鄭姨娘臉上帶著些許驚訝,但更多的還是欣喜,她眉目含情看向老爺,嬌滴滴喊道:「老爺!」


 


老爺快步上前,生怕跪壞了心間的小嬌嬌,趕忙將她扶起來,惹得她面色羞紅。


 


我看夫人耳後都爆了青筋個,內心隻覺好笑。


 


這就受不了了?


 


刺激的還在後面呢!


 


果不其然,老爺將鄭姨娘扶起後,朝夫人輕咳一聲:「夫人,鄭氏腹中已有了我的孩子,我欲將她抬為平妻。」


 


話音落地,夫人臉色瞬間僵硬了起來,嘴唇抽搐著,眼神中爆發出無限仇恨,像是要吃人。


 


但很快她又恢復成平靜的模樣。


 


我暗自冷嗤一聲,原來她不是不在意啊。


 


那前世淡淡的,

裝什麼呢?


 


2


 


我是夫人奶嬤嬤的獨女,娘因病過世後,夫人收養了我。


 


我為了報恩,不顧身份上是大小姐,依舊伺候在夫人身邊,奉她為主子,為她鞍前馬後,事事都為她著想,可換得的隻是一卷草席被扔在亂葬崗。


 


夫人知道後,隻面無表情嘆了口氣:這是金枝的命,怪不得旁人。


 


她甚至沒為我掉一滴眼淚。


 


如今沒了我為她衝鋒陷陣,她終於知道痛了?


 


什麼人淡如菊不爭不搶?


 


不過都是她裝出來的假面!


 


她倒是裝好人收攏好名聲了,可我呢,我像是被榨幹的甘蔗渣一樣丟到一旁,落了個S無全屍的下場。


 


這輩子,你想要什麼就自己去要自己去爭,我要是再管一次我就是狗!


 


此刻夫人沒應老爺的話。


 


我知道她內心極不願意抬一個平妻,和她搶奪內院這一點芝麻大的『權力』,於是將目光看向了我,眼裡帶著隱隱的期待和偽裝出來的苦澀。


 


她還想讓我為她衝鋒陷陣。


 


這眼神我太熟悉了。


 


自我被她收為養女後,每當她有什麼委屈,都會這樣欲說還休地看著我,然後露出淡淡的笑,「無事,我不在乎。」


 


這樣一來,我就會替她說出她說不出口,但又想說的心裡話,替她做她想做,又不想暴露本性的事。


 


現在,她應是等著我出言幫她反駁老爺吧。


 


鄭姨娘是青樓出身,這樣的身份能在好人家做個正經的妾都不容易,可她居然哄得老爺要將她抬為平妻。


 


和青樓女子平起平坐,夫人的臉面怕是要掃地了,並且看老爺這麼看重鄭姨娘,未來讓鄭姨娘和她爭搶中饋也不無可能。


 


鄭姨娘敢這麼做,無非是依仗老爺對她腹中孩子的看重,還有夫人那名揚出去的不爭不搶的名聲。


 


既然夫人不爭不搶,那我自然是……


 


放著不管!


 


我當然不會再順著夫人的心意,低聲道:「夫人,您快拿注意啊。」


 


夫人哪想到我會這樣說,眼裡浮現一抹厭惡,轉瞬間又變成了痛苦。


 


「金枝,你覺得呢?」


 


好一招禍水東引,老爺冰冷的眼神看了過來,他身旁的鄭姨娘亦是冷冷地看向我。


 


「老爺的決定,金枝不敢違背。」


 


老爺聞言笑了,「好女兒,不愧是咱們府中的大小姐,說話就是中聽。」


 


這一句話,叫夫人臉都白了,也讓鄭姨娘一驚,審視著看向我。


 


她似乎沒想到,

丫鬟一樣站在夫人身邊的我,身份上居然是這個府中的主子。


 


另一邊老爺早就將族老們請了過來,如今正在前廳等候。


 


老爺志得意滿地與鄭姨娘攜手走去,夫人則一臉幽怨地跟在後面。


 


「今抬妾室鄭氏為陳府平妻,進宗祠,上族譜!」


 


府上的下人小聲議論著,把一個青樓出身的妾抬為了平妻,這在全京都可是頭一份啊!


 


「鄭氏有了夫君的血脈,為了孩子,這是應該的。」


 


夫人淡笑著開口,一副毫不在意的語氣,但我知道,她內心在此刻淌血淌了一地。


 


上輩子,是我替她尋來了鄭氏在青樓的賤籍,制止了這場荒唐,卻也因此被老爺和鄭氏嫉恨上。


 


夫人大度得很,就算這樣,也讓鄭氏進府做了妾。


 


她擺出一張大度的臉,罵我脾氣太暴躁之餘,

還踩著我的名聲故作賢良:「稚子無辜,金枝還小,做事欠考慮,不過也怪不得她,丫鬟出身,沒什麼見識,這才做了錯事。」


 


託了夫人的福,我在外就成了一個尖酸善妒,腦子還不理智的陳家養女。


 


如今,鄭姨娘……不,現在是鄭夫人了,她已經成功上了族譜,沒有我的阻攔,夫人隻能忍住嘔血的衝動,笑著囑咐鄭夫人要注意養身,早日為老爺綿延子嗣。


 


而我因為沒有從中作梗,且從頭到尾都表現的端莊得體,還被族老誇獎懂事,老爺因此欣喜,大手一揮,許我早退。


 


等回到自己的房間,我看著銅鏡中年輕的容顏,前世的自己怎麼會那麼蠢啊。


 


為了報恩,自己這條命都被害S了。


 


3


 


夫人最愛說「這都是自己的命」,來彰顯自己平靜恬淡的性子,

營造體面人的假象。


 


祖母還在時,罰夫人跪祠堂寫佛經,總是暗示我去祖母面前哭鬧,求她放了夫人。


 


夫人得了好,卻是教訓我不尊長輩,不懂尊卑。


 


今日,是我第一次沒按夫人的心願幫她衝鋒陷陣,見她吃癟,可真是痛快啊!


 


還不等我高興多久,夫人沒有經過任何通傳,直挺挺闖進了我的院子。


 


「金枝。」


 


她闖進我的房中,溫柔地看著我,「你今日有點奇怪,是出了什麼事嗎?」


 


我心中冷笑,原本的刀忽然不幫她刺人了,可不是奇怪嗎?


 


「夫人,金枝沒事啊。」我學著她一向待人接物的模樣,眨了眨眼,滿臉都是無辜。


 


夫人嗔怒地看向我,竭力掩飾著眼中的不滿,忍得肺氣腫了,還得故作溫和。


 


「鄭氏青樓出身,

與我平起平坐,我的臉算是丟盡了!」


 


說罷,她又可憐兮兮擦了兩滴眼淚。


 


我還是那副無辜模樣,眨眨眼,「夫人放寬心,夫人和老爺青梅竹馬,鄭姨娘越不過夫人去。」


 


夫人臉色扭曲了一瞬,可她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雖說我隻是個養女,但大小也是個主子,況且族老今日還誇過我,夫人要是今天找我麻煩,鄭夫人一定很高興抓到她的錯處,讓老爺來收拾她。


 


夫人明顯什麼都知道,她深吸一口氣,尖銳的指甲強忍著沒扎進我的頭皮,裝出慈母臉摸了摸我的頭:「你說的也是,你休息吧。」


 


說完,夫人就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離開,逐漸露出眼底的恨意。


 


鄭氏之事,隻是個開胃菜而已,我真正噩夢的開始,還是夫人三言兩語,就讓我將青梅竹馬的未婚夫江淮遠拱手相讓於鄭氏的女兒。


 


鄭氏之女養在外面,接回府的那一天正巧遇見了來找我的江淮遠。


 


因著平妻之事被毀,鄭氏已恨極了我,自然不想讓我得償所願。


 


她吹的枕頭風很快就讓老爺改變了主意。


 


「金枝,你妹妹這麼些年在外面受了不少苦,你身為姐姐,就多體諒她一些,把江淮遠讓給她,放心,爹會再給你找一門好親事的。」


 


老爺與夫人難怪能成夫妻,全都是這等自私涼薄之人。


 


心情好時,嘴裡喊著我是他們的女兒,利益被觸犯時,我還是那個卑微的丫鬟。


 


我仰頭看向老爺,語氣堅決,「老爺,金枝不想讓!」


 


「大膽!你一個丫鬟也敢頂撞我!我讓你讓,你就得讓!」


 


老爺氣得拍桌而去,扔出的茶盞打破了我的頭。


 


我頂著一頭的鮮血去求夫人,

「夫人,求您幫幫金枝。」


 


夫人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她正專心繡著手裡的手帕,「老爺的話,我哪裡敢反對。」


 


「金枝,雖說你是我的養女,可嬌嬌是正經的主子,還是讓給她吧。」


 


她語氣淡淡,毫不在意我讓了婚事後會有什麼下場。


 


甚至說這話時她頭都沒抬一下,專心致志繡著一張紅蓋頭,瞧蓋頭上的喜上梅梢圖,一看就是準備賀陳嬌嬌成親的禮物。


 


想起這些,我咬緊牙關,這一世,我絕不會讓這些事再重演!


 


4


 


「大小姐,老爺派我來告知您,五日後就是鄭夫人升平妻的喜宴。」


 


我點了點頭,面上掛著一抹淡笑。


 


「我知道了,待會兒我會派人去給鄭夫人院子送賀禮。」


 


傳話的小丫鬟意外我會這麼平靜。


 


趁她沒走,

我又添了一句:「夫人那裡說了嗎?」


 


「正要去說。」


 


我怎麼可能還給夫人準備的時間?


 


打著為夫人好的旗號,我痛心疾首道:「夫人正傷心著,何必再說這些徒惹她不快。」


 


小丫鬟思索一番,點點頭。


 


在她走後,我臉上蕩出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