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期待喜宴當天夫人的表情啊。


 


5


 


五日後,喜宴當天,陳府到處都系著紅綢,喜樂陣陣,場面無比隆重。


 


夫人眼角帶著血絲,臉上敷著厚厚的脂粉,就算如此,也掩不住她臉上的疲態。


 


鄭氏與老爺笑意吟吟地接待來客,一副正室夫人的派頭。


 


這一幕落在夫人眼裡,恨得她指甲都陷進了掌心的肉裡。


 


老爺招了下手,讓我過去,「金枝,還不改口叫夫人。」


 


夫人聞言,冷冷的眼風掃了過來。


 


我做出被嚇到的樣子,嗫嚅道:「老爺,金枝是夫人的養女……」


 


說完後我還可憐兮兮看了夫人一眼,而後快速低下頭,S命掐住大腿憋笑。


 


如果在前世,想必我一定會果斷拒絕揚長而去,然後被老爺和鄭氏視作眼中釘。


 


而現在,沒了我衝鋒陷陣,在老爺鷹隼一樣的目光下,夫人隻能心不甘情不願輕咳一聲:「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哪會如此小氣。」


 


她仍是那副人淡如菊的樣子,就這樣同意了老爺的話。


 


想來是內心在嘔血。


 


「夫人……」她身邊的李嬤嬤下意識出聲,想要勸勸她。


 


夫人笑著拍了下李嬤嬤的手,「嬤嬤,無事。」


 


而後她又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金枝,你別怕。」


 


是想等著我替她拒絕嗎?


 


那當然不可能!


 


「金枝拜見鄭夫人。」


 


我當機立斷地奉茶行禮,動作快得夫人都來不及反應。


 


見我這般爽快,極大滿足了鄭氏的心理,看我也順眼了許多。


 


「金枝雖是養女,

可也上了族譜,日後,我也多了位女兒可以疼。」


 


夫人臉上的面具險些裂開了。


 


6


 


時光荏苒,眨眼間就到了冬日。


 


鄭氏入府後就拿到了掌家之權,至於夫人,她也就隻有一個夫人的名頭,整日在後院中無所事事,沒見堅持不懈用些似是而非,事後絕不會被人查出錯漏的話暗示我,讓我替她去爭。


 


我自然是,隻當看不懂。


 


府上下人最會看眼色,知道而今當家的人是誰。


 


夫人每日的膳食清湯寡水,過分些甚至還有涼了餿了的。


 


院裡的下人也早就跑沒影了,隻有李嬤嬤一直陪在夫人身側。


 


這種吃食,夫人實在是吃不下去,餓了四五天後,身體極快的幹癟了下去。


 


李嬤嬤看不下去,連聲勸她:「夫人,這樣下去不行,

老奴拿些東西去打點下廚房那邊吧。」


 


夫人本還在搖頭,隨後立馬像是想到了什麼,點了點頭。


 


「也好,我新做的那幾身衣服還算鮮亮,你拿去賞給他們吧。」


 


李嬤嬤臉色一僵,到底沒再說什麼,找出幾件衣服來去和廚房的人換了幾個白饅頭回來。


 


這段時間,夫人許久沒吃過正常的吃食,眼裡不自覺露出幾分渴望,伸手就想去拿。


 


我見了忙把幾個大饅頭塞到李嬤嬤手上,「哎呀,這饅頭平日裡都不上夫人的餐桌的,吃起來不雅,嬤嬤,還是我們分食了吧。」


 


「這……」


 


夫人強忍著嘴裡分泌出的口水,卻依然嘴硬道;「是,嬤嬤,我還不餓,你吃了吧。」


 


李嬤嬤聞言喜得幾口就把幾個大饅頭給吃了個幹淨。


 


我將最後一口饅頭吃進嘴裡,

提醒夫人道:「夫人,您這身衣服是最後一套幹淨的衣服了,若再不漿洗,您明日就隻能穿髒衣服了,這樣就不體面了。」


 


夫人看著空蕩蕩的盤子,「饅頭沒了?」


 


我點點頭,「對啊。」


 


夫人有些怨怪地看向我,「金枝,你果真上不得臺面,我既是尊,又是長,你怎麼能將饅頭全吃了?如此不孝順!」


 


我暗自撇了下嘴,掐了把大腿根,眼淚落下來。


 


「夫人,金枝以為您不喜吃饅頭,為了替您分憂才將饅頭全吃了的。」


 


「是金枝的錯,夫人莫怪金枝!」


 


我哭得可憐,李嬤嬤見狀有些心疼,「夫人……」


 


夫人臉色僵了下,將我扶起來,「唉,我隻是害怕你吃那麼多撐著了。」


 


「多謝夫人關心,金枝沒事。


 


見我和夫人又和好,李嬤嬤安心的去漿洗起衣服了。


 


我拉著夫人去看,「現在天氣冷得很,夫人,您一定不忍心見嬤嬤一個人洗衣服吧?」


 


夫人強撐著笑意,「是啊。」


 


於是,一直維持體面的夫人坐下來和嬤嬤一起洗起了衣服。


 


夫人的手從沒做過重活,現在卻泡在冰冷的水裡,院裡也沒有炭火,很快,就凍得麻木。


 


上輩子,我不服,我去找鄭氏要說法,鬧到了老爺那裡。


 


夫人卻反過來說教我,「府中削減開支,鄭姨娘這樣做無可非議。」


 


鄭姨娘哭得梨花帶雨,「老爺,妾身都是為了府裡好,卻不想惹了大小姐不快,這管家之權還是請老爺收回去吧。」


 


老爺忙哄著鄭姨娘,衝著我發了大火,可我依然沒有退縮,為夫人爭取著炭火。


 


「鄭姨娘懷了身孕,我那份碳例就讓給鄭姨娘吧。」


 


我驚愕地看著夫人,她就這麼淡淡地背刺了為她衝鋒陷陣的我。


 


如今,我不會再為她出頭,沒有炭火就沒有炭火吧,這日子是她應得的。


 


我見到夫人眼裡逐漸升起的怨恨,笑了一下,人淡如菊的人設這就要裝不下去了?


 


7


 


晚上,我換了身衣服,去了鄭氏的院子。


 


鄭氏很驚訝我會來找她,讓丫鬟帶著我到側屋等她。


 


我挺著脊背坐在椅子上,心裡湧起萬千思緒,今夜目的達成,我那慘S的命運才算是徹底被改變。


 


「金枝,你深夜來訪可是有什麼事嗎?」鄭氏頭發散著,一臉的春意。


 


我知道老爺才從她房間裡離開,這也是她在府裡最大的倚仗。


 


我輕輕笑了下,

開門見山道:「我知道夫人與老爺還有一個女兒,您一定很疼愛她吧?如果我說,我能為她尋到一門好親事呢?」


 


鄭氏狐疑,「你說的是真的?」


 


「趙府的江淮遠公子,夫人可有聽聞?」


 


鄭氏有些訝異,她是知道我與江淮遠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還定下了婚事的,萬萬想不到我竟然會說出他的名字。


 


她攏了下頸邊的秀發,一雙眼清凌凌的,「你的條件是什麼?」


 


見狀,我知道,她心動了。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不過我還沒想好,夫人現在就可以把女兒接回來了。」


 


我滿意地笑著,「夫人不必擔心,這個要求,夫人一定能做到。」


 


說完,我就起身離開了。


 


前世,陳嬌嬌替我嫁給了江淮遠,而趙府並沒有追究,那時我就知道,江淮遠很滿意她。


 


呵,男人向來如此,既然這樣,不如我成全他們,還能換來鄭氏的幫助。


 


鄭氏得了我的承諾,很快就將陳嬌嬌接回了府裡。


 


陳嬌嬌對我福身一禮,「見過姐姐。」


 


我忙將她扶起,笑道:「妹妹這麼客氣做什麼。」


 


陳嬌嬌也對著我笑,不知情的,還以為我和她感情有多好呢。


 


闲聊了一句,陳嬌嬌就要離開,我叫住她,「妹妹,母親還在這呢。」


 


我偷偷看向夫人,見她仍然一副淡定的模樣,眼角卻帶著些許的矜傲。


 


陳嬌嬌看了夫人一眼,「姐姐說笑了,我母親在清漪院,這裡可沒有我母親。」


 


夫人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猛地拍了下桌子,「放肆!我才是老爺的正妻!」


 


陳嬌嬌不屑地看著她,說出口的話又尖又毒,

「呵,正妻,我母親也是爹的妻子。」


 


她一頓,句句往夫人的心口扎:「況且,我母親掌管掌家之權,你又算是什麼東西?」


 


我嘴角隱秘地勾了一下,罵的真痛快。


 


夫人愣住了,忽然問道:「老爺可在鄭氏面前許諾過嗎?」


 


我百思不得其解,她為何突然說這句話。


 


陳嬌嬌也愣住了。


 


「我與老爺有青梅竹馬之情,老爺對我說過,希望我能一直陪著他,其實這正妻的位置我不稀罕,我隻願能一直長伴老爺身側。」


 


這番隻能感動自己的話聽得我臉皮都抽搐了幾下,面上卻裝出一副動容的樣子。


 


「那夫人怎麼不做妾啊,妾一樣可以長伴爹身側。」陳嬌嬌笑的肚子疼,眼裡滿是鄙夷,「夫人這是既要又要啊,真不要臉!」


 


李嬤嬤聽不下去上前打了陳嬌嬌一巴掌,

「大膽!竟敢這麼對夫人說話!」


 


陳嬌嬌可不是好惹的,她反手抽在李嬤嬤臉上,甚至還多抽了一巴掌。


 


李嬤嬤氣得不行,看向夫人:「夫人,今日老奴就替您好好教訓這個不懂事的小蹄子!」


 


夫人眼裡卻帶著些嗔怪,「嬤嬤,她不懂禮數,我們卻不能不懂,回來吧。」


 


很好,夫人果然很體面。


 


陳嬌嬌見了嗤笑一聲,而後揚長而去。


 


8


 


到了晚上,想著白日裡的事情,我無聲地大笑著,真痛快啊!


 


可很快,我笑不出來了。


 


「大小姐,夫人病了,請您去請老爺一趟。」


 


外頭的傳話聲讓我頓生煩躁:「病了為何不請大夫,讓我去有什麼用。」


 


忽然間,我想起一件事,夫人未出嫁前有條為她鞍前馬後的舔狗,

就是個大夫來著。


 


我很快就到了夫人房中,隻見她臉色蒼白地靠坐在床上,眼含期待地看著門口。


 


見走過來的是我,眼裡的光都黯淡了不少。


 


李嬤嬤走進來,「夫人,老爺知道您生病後,他說他又不會治病,讓您請府醫來看看。」


 


夫人一副受傷的樣子,「不,老爺怎麼會這樣說,他分明說過會一輩子對我好的。」


 


我低下頭,生怕自己會吐出來,而後耐著性子勸慰了她幾句。


 


出了房間後,我叫住李嬤嬤,「嬤嬤,你家那小孫子病了吧,這錢你拿著去請個大夫,算是對你照顧夫人的賞賜。」


 


李嬤嬤皺成麻花的臉瞬間舒展來,「多謝大小姐!」


 


我沒回自己的院子,轉道去了鄭氏那裡。


 


鄭氏對我很熱絡,「金枝,這是老爺新送過來的茶,

味道極好。」


 


我輕輕抿了一口,「味道確實好,說起來,明日我要出門買些東西,不知妹妹可願同去?」


 


鄭氏心思靈巧,當即會意道:「她自然願意的。」


 


我蘸著茶水寫下一個名字,「大夫人病了,還請夫人去請個大夫為大夫人診治一番。」


 


鄭氏點了下頭,招了身邊的大丫鬟過來,「明日你出府問問附近可有姓李的大夫,做過府醫最好,若是有,就請回來。」


 


我看著鄭氏吩咐了一通,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夫人這一胎……」


 


鄭氏皺眉,問我到底怎麼了。


 


我想到夫人那副裝大度的模樣,想到她提到稚子無辜時扭曲的臉,腦內靈光一閃:「我瞧您這胎相不太好,恐有流產之兆。」


 


鄭氏臉色慘白,卻突然想到了什麼。


 


「大小姐,您什麼都不知道。」


 


聰明人的對話,向來在不言中。


 


我朝鄭氏微微一笑:「我今天沒來過呀,我早就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