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陳穎瞅了我一眼,問道:「你想聽聽我和他的故事嗎?」


 


我和陳穎面對面坐著,但感覺彼此相隔遙遠,仿佛從來就不認識一樣。


 


我這個男朋友,身份在一瞬間發生了轉變,變成了故事之外的人,聽她講述另一個故事,跟別的男人之間的故事。


 


我緊緊攥著咖啡杯,心如刀割,說不出話來。


 


陳穎捋了捋頭發,像是在整理思緒,大概說了一下她和吳彬的事情。


 


陳穎和吳彬是老鄉,也是初中同學,上學那會兒很多男生追她,吳彬是最執著的一個。


 


吳彬人長得很帥,學習成績一直都是年級前幾名,但陳穎對他並不來電,談過幾個男朋友,從沒考慮過他,一直當普通朋友處著。


 


吳彬的家境條件一般,但很努力上進,考上了北京一所 985 理工院校,又讀了研究生,學費和生活費全靠自己勤工儉學,

沒向家裡要過什麼錢。


 


陳穎是在老家那邊讀到大學,後來到了北京工作,跟吳彬聯系得更緊密了。


 


兩人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吳彬的父母託人到陳穎家說媒,陳穎父母也覺得吳彬不錯,有意撮合他們兩個在一起。


 


陳穎不太樂意,覺得跟吳彬太熟悉了,不來電,另外兩個人工資加起來不到一萬,家裡也幫襯不上,在北京該怎麼生活?


 


不過,吳彬一直沒有放棄,兩人不鹹不淡處著。


 


吳彬剛畢業時掙得不多,即便隨後幾年工資直線飆升,但在北京買房安家,僅靠工資還是杯水車薪。


 


陳穎一直很糾結,是否答應嫁給吳彬。兩人結婚了在北京會過得很苦,而以她的顏值和學歷,在北京找一個有車有房的男人不是什麼問題。


 


陳穎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同事給她介紹了一個北京本地人,

就是孫煜晨,據說家裡條件不錯。


 


陳穎跟孫煜晨吃過一次飯後,孫煜晨對她展開了追求,過程可謂各種浪漫,在她一次生日會上,孫煜晨當著很多朋友的面,拿出了鑽戒向陳穎求婚。


 


陳穎就跟孫煜晨好上了,最後嫁給了對方。


 


孫煜晨長得挺胖,嚴格來說是彪悍,職高畢業,整天出入一些會所,有點混社會的感覺。


 


但是,人家有混的資本,家裡有三套房,都在三環內,剛結婚那會兒,把陳穎寵上了天。


 


陳穎天天發朋友圈,都是跟土著在一起的合拍,什麼歲月靜好,什麼餘生請孫先生多指教之類的。


 


吳彬看著很不適,甚至是心碎,直言有種美女和野獸的觀感,但兩人的聯系並沒有因為陳穎的結婚而斷掉,吳彬是真的戒不了她。


 


這件事對吳彬打擊很大,他內心沮喪,

甚至一度無法安心工作,辭職在家休整了一段時間,這才熬了過來,於是又回到北京創業。


 


吳彬的公司慢慢有了起色,不到三年,他就在北京買了房買了車,生活一下子有了改觀。


 


吳彬畢業時就拿了北京戶口,現在的條件各方面都不錯,成了人們眼中的鑽石王老五,很多給他介紹對象的,但他始終對陳穎念念不忘。


 


反觀陳穎那邊,幸福並沒有持續多久。


 


婚後,孫煜晨現原形了,一直沒工作,都是靠花陳穎和他父母的錢,家裡雖然三套房,但也變現不了,日子還得緊巴著過。


 


他們婚房裝修,以及買的車,都是穎出的錢。


 


關鍵是,孫煜晨對她的態度也惡劣起來,兩個人整天為了一點瑣事爭吵,陳穎過得很是憋屈,懷孕後又發現對方出軌,整天以淚洗面。


 


陳穎於是跟婆婆傾訴,

希望她管一管孫煜晨,但老人偏袒兒子,反指責陳穎要多關照孫煜晨的情緒,跟外面的男人保持距離。


 


陳穎感覺受到了侮辱,一氣之下從家裡搬了出來。


 


所以,後來就有了我們兩個半夜相遇的事情。


 


陳穎嘆了口氣:「後面發生的事情,你也都知道,我沒什麼好講的了。」


 


「你和吳彬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陳穎望了我一眼,咬著嘴唇,欲言又止。


 


我見陳穎的反應,心裡不禁一陣抽痛:「這個問題,有什麼不好講的嗎?」


 


陳穎的目光移向了別處,沉默了一會兒說:「也不是不方便講,大家都是成年人,跟他住在一起,肯定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陳穎的話像把冰刀,扎了我一個透心涼。


 


「你之前有孕在身,現在月子期也還沒過,什麼叫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張昀,我不打算瞞你,我和他有過關系了,在我還懷著孩子的時候。」


 


「什麼,懷孕時候發生的?!」


 


我手中的杯子掉落,咖啡灑了一桌子。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感到一陣胸悶氣短,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和陳穎相處了三個多月,雖然有親密行為,但由於她有孕在身,始終未敢越雷池一步。


 


我不是沒有衝動,但竭力克制著自己,因為我珍惜她,舍不得她,怕傷害到她。


 


可她呢,轉頭把自己交給了別人。


 


我的聲音也開始顫抖:「你們……具體在什麼時候發生的?」


 


「張昀,這件事你也有責任。我被孫煜晨背叛了一次,心裡有陰影了,結果那天又發現你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以為你就是個感情騙子,

在失望難過的那段時間,吳彬一直在安慰我。在他家裡,我們兩個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你們不止發生了一次吧?」


 


陳穎沒有否認,望著我說:「我不想刺激你,但你何必問這樣幼稚的問題?」


 


我突然想起,那天陳穎流血,我緊急把她送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後叮囑,要注意不要有房事了,陳穎當時的表情有些奇怪。


 


現在,我恍然明白,這是她和吳彬不節制導致的。


 


原來,醫生當時並非隨口一說,人家已經發現了端倪,隻是我這個傻瓜還蒙在鼓裡。


 


我和陳穎當時還沒有分手,她和吳彬的事,完全就是一種背叛。


 


我給孫煜晨戴了帽子,陳穎轉頭又送我一頂。


 


這或許是報應,也或許是注定,我和她的感情一開始就有問題。


 


我生氣地質問:「陳穎,

那天你流血去醫院,是不是因為跟他在一起才導致的?」


 


陳穎望著我沒有說話,算是承認了。


 


「如果你不愛了,為什麼不早點提分手,一直拖到現在才說,把我當成了什麼?」


 


我非常激動,聲音有些大,咖啡廳裡的人,紛紛朝我們這邊望了過來。


 


陳穎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說:「我不知怎麼跟你開口,這件事我做得不妥,所以今天我就是來跟你徹底說清楚的……現在,該說的都說了,我要走了,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


 


我拽住了陳穎的胳膊:「你先別走,我還有話要說……吳彬這個人是靠不住的,他明知你有孕在身還不加克制,我不認為他有多愛你,更多的是一種不甘,你要擦亮雙眼。」


 


陳穎甩開了我:「這是我自己的事,

與你無關。」


 


陳穎轉身快步走了,留下我愣在原地,呆若木雞。


 


我緩過神來,追了出去,在商場人群中尋找陳穎。


 


在商場直梯處,我看到了陳穎,她倚靠在一個男人懷裡,隨著電梯的移動,消失在人群中。


 


女人走得很決絕,離開時更是不耐煩,甚至不曾回頭看我一眼。


 


我和陳穎初識時曲折,她像踏著彩雲而來,分手時如冬日冷水澆頂。


 


感情,就是這樣傷人。


 


這段緣分不長,但我已有了結婚的打算,原以為我們會相守一輩子,結果隻是個過客。


 


我姐說得沒錯,我被突如其來的愛情衝昏了頭腦,不管不顧,沒想過對方真正想要什麼。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在往來如織的人群之中,身處鬧市,卻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


 


這一刻,

我真的好想痛哭一場。


 


我撥通了我姐的電話,哽咽著說:「姐,我想你了。」


 


我姐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詫異地問:「你咋了?」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哽咽著沒有說話。


 


我姐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你等著,我這就買機票到北京找你。」


 


10


 


事情過去了幾個月,我還沒有從這件事中走出來。


 


一天,我正在公司上班,收到了陳穎生孩子的醫院打來的電話,讓我有空去把押金取回。


 


我這才想起陳穎交給我的一堆票據,醫院離我上班的地方不遠,就打了輛車過去了。


 


我到醫院婦產科結算處辦手續時,工作人員告訴我,還有一張票據需要醫生籤字。


 


我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到中午十二點了,不知道醫生這個點還在不在。


 


如果醫生下班了,我隻能下午再來一趟。


 


我去了主治醫生所在的診室,果然門是關著的,我嘗試敲了幾下。


 


我本來是不抱希望的,但門打開了。


 


開門的不是主治醫生,而是另一個年輕的女醫生,二十七八歲,五官精致,身上穿著白大褂,顯得知性、優雅,很有職業範兒氣場。


 


我一眼認出了對方,就是之前陪陳穎來產檢時,遇到過的那個來婦產科見習的學生。對方長得很美,讓人印象深刻,當時不免多瞅了兩眼。


 


我記得,這還招致了陳穎醋意大發,沒想到時隔這麼久,又再次見到了她。


 


女孩見是我,愣了一下,問道:「張先生,什麼事?」


 


我有些吃驚:「你認得我?」


 


對方笑了笑:「你來過很多次了,當然記得。」


 


我於是說明了來意,

對方接過票據,在抽屜裡找出了筆,在上面籤了名字。


 


我看了一眼籤字,寫的是方盈,字體很板正,不似其他醫生的籤字難以辨認。


 


我說了一句謝謝,拿著票據轉身要走,方盈在身後叫住了我。


 


「張先生,陳穎恢復得還好吧?」


 


「應該挺好的吧,我很久沒和她聯系了。」


 


方盈一愣,驚訝地說:「什麼,陳穎不是你愛人?」


 


我不想重提跟陳穎的事情,就搖了搖頭:「不是,我和她在一起合租,所以能幫忙的就幫一些,她生完孩子後搬走了。」


 


方盈點了點頭,若有所思,捂著嘴笑了起來:「你別嫌我八卦啊,我當時也挺奇怪的,陳穎檔案上寫的她老公叫孫煜晨,而每次陪她來產檢的都是你,我還很奇怪,你們到底是什麼關系呢。」


 


我於是介紹了陳穎跟孫煜晨的事情,

以及我和陳穎認識的經過。


 


當然我跟她談戀愛的事略過,這事兒不足為外人道也。


 


方盈說:「我想起來了,陳穎生孩子那天,孫煜晨和他媽也來了,在產房外面你們差點打起來。我還以為,她懷的孩子是你的呢。」


 


我臉紅了,一陣無語,真不知如何接話。


 


「張先生,如果是這樣,那你人真的挺好的,比她那個渣老公強多了。現在呢,陳穎去哪了,回她老公那了嗎?」


 


「沒有,他們肯定過不下去了……陳穎遇到了一男的,也是她老鄉,我了解到,陳穎生孩子後,就跟對方在一起了。」


 


「原諒我這個人八卦啊,別人老婆生孩子,你跟著忙前忙後的,難道就沒有對人家動過什麼想法嗎?」


 


我臉色一黯,沒有回答,又道了聲謝,準備離開。


 


「好啦,我不打聽啦,張先生,你是做什麼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