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在一家知識產權所工作,做專利代理人。」


 


方盈驚訝地說:「啊,專利代理人,這麼巧,我也正想考一個呢,跟導師做科研,總免不了要寫一些技術文檔申請專利什麼的,這證好考嗎?」


 


「還可以,我是一次性過的,不過,報考資格有要求,需要有理工科背景。」


 


「我學醫的,報考資格肯定沒問題啦,改天我向你詳細討教,方便加個好友不?」


 


我說沒問題,打開社交軟件,掃了一下對方名片。


 


我從醫院出來,回到了公司,又開始忙碌起來。


 


我發現,隻要是一個人待著沒事做的時候,就總忍不住胡思亂想,回憶跟陳穎在一起的種種場景。


 


這種滋味很不好,因為每一次回憶,都讓我重溫分手時的痛苦。


 


隻有讓自己忙碌起來,才能暫時撵走這些念想。


 


我一忙起來,就很少看手機了,到了晚上下班回家,發現有很多未讀消息。


 


其中,有一條是方盈發來的,但隻是發了一個笑臉,也沒說別的話。


 


我想回復一下對方,但打了行字,又刪掉了。


 


對方如果有事,會再問的,發一個笑臉,不知道什麼意思,不好回復。


 


過了幾天,方盈沒再給我發信息,我感到奇怪,就發信息問她,那天是不是找我有事。


 


結果,消息發出後,馬上收到系統提示,「你不是對方的好友」。


 


我蒙了,注視著手機半晌沒反應過來,對方竟把我給刪掉了。


 


這讓我感到莫名所以,於是給對方發了好友驗證,對方很快通過了。


 


我問:【方醫生,你怎麼把我刪了?】


 


方盈回復說:【本來想咨詢你點事兒,

結果找你說話,你好幾天也不搭理,從沒被人這麼無視過,還留著你傷我自尊?】


 


我忙打了一行字:【抱歉,這陣子比較忙,遺漏了消息。】


 


【你這人,再怎麼忙也該看手機的吧……算了,你忙吧,不打擾了。】


 


我又發了幾條消息解釋,對方都沒回。


 


我一陣鬱悶,這都什麼事啊,跟對方也僅是初識,結果搞得這麼不愉快。


 


我把自己考專利代理人時的教材、筆記找出來,趁著中午休息時間打車去了醫院。


 


我敲開了診室門,方盈見是我,不禁一愣。


 


我問:「方醫生,我可以進去嗎?」


 


方盈板著臉說:「這裡是產科診室,你掛號了嗎?」


 


我忙賠笑說:「方醫生,我是特地來給你賠不是的,那天真不是有意怠慢。


 


方盈擋在門口的身子閃開了一些,讓我進去了。


 


我從背包裡把書和筆記材料放到桌子上:「方醫生,我把考專代的復習材料給你帶來了,你有空可以瞅瞅。」


 


方盈翻了兩頁,臉色稍霽:「這還差不多,辛苦你中午跑一趟,吃飯了嗎?」


 


「還沒吃呢,光顧著給你送材料來了。」


 


「我也沒吃呢,一起到下面的食堂吃點?」


 


我有些遲疑,問道:「方便嗎?」


 


「我這沒什麼不方便的,當然,你要覺得不方便,就算了。」


 


於是,我就跟著方盈去了負一層的食堂。


 


我們坐在一起吃飯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氣氛一度顯得很尷尬。


 


「方醫生,你以後就在這家醫院工作了?」


 


方盈點了點頭:「是的,已經籤了三方。


 


「你有男朋友嗎?」


 


方盈聞言放下了碗筷,歪頭望著我:「怎麼,你是打算給我介紹對象,還是想追我?」


 


我被對方的話噎住了,她看起來優雅知性,但說話一點也不含蓄,像是跟我很熟了一樣。


 


「見笑了,你看著可不像沒人追的樣子,哪來用得著我給你介紹對象。」


 


方盈也不否認:「肯定是有人追的,但結婚還得找個靠譜的人在一起,我很煩那種一上來就撩的男人,給人心性不定的感覺。」


 


我低頭吃著東西,沒有說話,憑對方的顏值和身材,根本就不用愁。


 


方盈問:「你呢,有女朋友了嗎?」


 


「沒有呢,現在還不想談。」


 


方盈不解地問:「為什麼呀,有難言之隱?」


 


我正在喝水,差點被嗆到,坦言說:「以前相過幾次親,

女方都覺得我人還行,但了解到沒車沒房沒存款,就沒下文了。」


 


「你也別怪人家現實,在北京這樣的大城市生活,面包和愛情都很重要。你是相親,沒什麼感情基礎,對方自然會看重你的物質條件了。」


 


我嘆了口氣:「很理解這些,生存是第一要務,所以先不找了,等以後再說。」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是,你別相親了,可以試著追一個女孩子,等有感情了,兩個人一起打怪升級過日子,也挺美好的。或者,你相親就找那些有車有房的女孩,這問題不就解決了。」


 


我苦笑說:「話雖如此,但事情可沒那麼簡單。如果我追你,你會答應嗎?」


 


我隻是打了個比方,料想對方也不會回答。


 


誰知,方盈很平靜地說:「你又沒試過,怎知道我不會答應?」


 


11


 


這個世界,

有時顯得不那麼真實。


 


一個顏值高、身材好的美女醫生,表示可以讓我試著去追她,這是白日夢裡才有的桃花運。


 


所以,我並不打算真有什麼行動。而且,我也還沒有從陳穎劈腿的陰影中完全走出來,還把自己封在蚌殼裡,對漂亮的女人有些忌憚。


 


這段時間,我都是從住處到單位兩點一線,空暇的時間就看書、鍛煉身體,每天過得也很快。


 


我買了輛自行車,周末順著永定河騎行一圈,呼吸著水面上迎面吹來的風,可以忘卻生活裡的煩惱,心情格外舒暢。


 


一個人的生活,隻要習慣了孤獨,也真的很好。


 


這天晚上,我正在看書,接到了方盈的語音通話。


 


方盈問:「我還以為你又失蹤了,整天在忙什麼呢,平時連個泡也不冒下?」


 


「在家看看書,給自己充電。


 


方盈噢了一聲,又問:「你看的什麼書?」


 


「很雜,國學之類的,《黃帝內經》《道德經》,都是些修心的,人生就是一場修煉嘛。」


 


方盈愣了半晌:「我學醫的,都沒有看過《黃帝內經》,你可真有闲,咋不得道飛天呢。」


 


我笑了笑說:「多了解一些,總沒有壞處。」


 


「不跟你扯這些了,你住西五環是吧,方便出來見個面不?」


 


我不禁一愣,看了眼掛表,都快晚上十一點了:「現在嗎,是不是太晚了?」


 


「是的,我到你這邊了,騎自行車沿著長安街一直往西,想到你住西邊,就給你打個電話。」


 


我問方盈具體在什麼地方,她發了一個定位。


 


我馬上收拾了一下,騎著車去找她了。


 


我騎行了十來公裡,在一個橋下找到了方盈。


 


我說:「你怎麼騎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了,大半夜的,多不安全呀。」


 


「本來是跟幾個朋友騎行去潭柘寺的,但實在騎不動了,就折返了回來,怕你找不到,在這裡等你,確實挺害怕的。」


 


「一會兒你有什麼打算,找個地方住下來,還是打車回去?」


 


方盈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我也不知道,要不先去你那歇會兒,方便嗎?」


 


我想了想,覺得人家畢竟是客,於是領著她去了我的住處。


 


方盈在我的房間裡轉了轉,目光四處打量著,看到書架上塞滿的書,以及桌子上的大部頭,說道:「哎呀,真服了你,這麼多書也看得下去。」


 


我從冰箱裡拿出了飲料,又洗了一些水果,給她端了上來。


 


「方醫生,你累了吧,先坐一會兒。」


 


方盈接過飲料,

喝了一口說:「叫我名字就行……對了,你家有治跌打損傷的藥膏嗎?」


 


「我去找一下,你摔傷了嗎?」


 


「那倒沒有,就是今天騎的路程有點長,弓著身子,重量壓到了手腕上,手骨有些痛。」


 


我看了一眼方盈的左手掌,大拇指下面有些紅腫。


 


「應該是你騎行的姿勢不對,也沒有戴手套,下次騎應該注意點。」


 


方盈捋了捋頭發,嘆氣道:「主要是不該買山地車,太笨重了,我朋友們騎的都是公路車,把我甩得遠遠的。」


 


我從抽屜裡找出了一個藥膏,遞給了方盈。


 


方盈接過來正想塗抹,突然想起來什麼,又把藥膏放下了。


 


「我可以借你衛生間衝個澡嗎,身上都是汗,好難受的。」


 


「當然可以了,

我找一下洗漱的東西,」我去陽臺給方盈找來了一條幹淨的浴巾,又到衣櫃翻出了一套男士睡衣,「尺碼可能有些大,隻能委屈你了。」


 


方盈接過浴巾和睡衣,說了句謝謝,就去衛生間了。


 


我聽著衛生間傳來的哗哗水聲,以及女人投在門板玻璃上的婀娜倩影,不禁又一陣精神恍惚。


 


我從沒有想過,也不敢想象,當初我陪陳穎產檢時遇到的見習女醫生,有朝一日會出現在我的住處,遙遠而又近在咫尺。


 


不一會,方盈出來了,頭發湿漉漉的。


 


我怕她著涼,找來了吹風機,幫著她吹幹了頭發。


 


方盈說:「有勞你了,我現在胳膊都抬不起來了,感覺整個人要廢了。」


 


我問:「你到底騎行了多遠啊?」


 


「我們晚上七點多出發的,騎了快四個小時,得有五十多公裡。


 


我有些說不出話來,這女人可真是虎。


 


方盈坐在沙發上,拿著藥膏衝我晃了晃說:「能幫我抹點藥,順便揉一揉嗎?」


 


我猶豫了一下,挨著方盈坐下,拉著對方的手,塗抹藥膏的同時輕輕揉捏,女人眉頭緊蹙,時不時發出一聲痛呼。


 


晚上,方盈在我這住了一宿,應該確實累壞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我們在家吃了一頓火鍋,每人喝了兩瓶啤酒,挨坐在一起看電視。


 


方盈臉頰一片紅暈,應該有些不勝酒力,注視著我問道:「上次說了要追我,這些天也不見有任何動靜,你什麼意思呢?」


 


我一陣尷尬,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