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何況,裴澄現今的招式大多仍脫胎於我前世所授,想以我所賜的機緣羞辱我欽點的徒弟,我怎麼會讓他如願?
簡心一開始所學就包括了今日戰勝他的那一招。
察覺到我的視線,簡心敷衍地向他拱手一禮:「不打了,我師尊在下面等我了。裴師弟一天天盯著別人的師尊,商仙尊不管你嗎?」
蝦仁豬心。
裴澄被氣得生生嘔出口血來。
徒兒爭氣,做師尊的自不能吝嗇,我在山下望仙樓為簡心慶功。
這邊賓主盡歡,那邊愁雲慘淡。
裴澄失了面子,不願回商聽雪的洞府,隻躲在僻靜處 cos 巫毒娃娃。
「簡心,賤人!自以為學了點三腳貓的功夫就敢在本座面前耀武揚威嗎?」
「江霽遙,
賤人!S了本座一次還不夠,還屢次三番羞辱本座,今生今世,本座必要讓你知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商聽雪,賤人!說是收本座為徒,實際上對本座不管不顧,任憑本座被這對賤人師徒折辱!」
「今日爾等對本座愛答不理,來日本座必要叫爾等高攀不起!」
「無人扶我凌雲志,我自踏雪至山巔!」
我的神識還沒來得及收回,猝不及防地被灌了口陳年雞湯,頓時胃裡一陣惡心。
裴澄哪來的臉把我命由我不由天掛在嘴上?
前世今生,他入則大乘啟道,出則仙緣無數,吃盡了天道偏寵,卻還要倒打一耙,做出一副他們壓抑他們苦的姿態,真是矯情。
更何況,商聽雪何曾對他不管不顧。
分明是他的根骨殘損過度,非尋常靈藥所能修補,必得以東海一蛟珠、西域一息壤、南疆一亡蠱、北冥一鯤鱗入藥方能洗筋伐髓,
重獲新生。
如今商聽雪怕還在滿世界地為他收集藥材呢。
前世,我也耗了整整八個月方湊齊這些世間珍寶。
彼時,我滿懷赤忱,願以身為階託舉起新一代宗門中堅、天命一子的成長。
不想他竟如此又卑又亢,恐怕那八個月裡他也不止一次這樣咒罵過我吧。
思及此,我神念一動,裴澄當即一個踉跄,囫囵地滾下半座山,最後用臉在山下犁了半畝地。
他呸了幾聲,沒有把泥呸幹淨,倒是吐出兩顆門牙。
活該。
把我那邪惡炸毛矮腳貓S對頭累成靈田裡的老黃牛了,還敢這樣大放厥詞?
6
自那日被簡心公開擊敗後,裴澄身上的男主光環黯淡了許多。
他的根骨雖被修復完善,但修為境界卻比前世同期的自己落下了一大截,
在人才濟濟的仙門實在不起眼。
再次聽到他的消息,已是百年後元徽秘境關閉一時。
前世,他緋袍金劍顧盼風流,引得諸路天驕為他折腰。
秘境關閉後,甚至傳出了「四美爭夫」、「大被同眠」這樣的流言。
老實說,第一次看到相關邸報的時候,我甚至懷疑過自己不識字了,也不敢相信真有捕風捉影者敢將如此輕褻的言語用在這幾個頂尖勢țũ̂ₑ力繼承人身上。
不是哥們,你們什麼實力啊?
這些仙宗魔門收拾不了我江霽遙的徒弟,還收拾不了你們嗎?
隻是,幾大仙宗魔門還沒來得及動作,便又相繼鬧出了新的幺蛾子。
先是藥聖傳人盜採宗門至寶隻為助裴澄圓融道心,後是魔族少主以S相逼要魔尊允了她的婚事。
一個一個仿佛失了心智。
至此,我覺察到些許不對。
旁人先不說,魔族少主崔折月我小時候還抱過她呢。
當年,仙魔兩界建交不久,為表親善,我出席了她母皇的壽宴。
那時崔折月隻有半人高,小短腿蹦蹦跳跳地抓羲和劍的穗子。
「聽說您和商仙尊是當世最厲害的修士,那等我長大了,我要打敗你們。」
大廳靜了一剎。
以那時候兩界如履薄冰的關系,實在開不起這樣的玩笑。
魔尊想要打圓場。
我不以為意,隻摘下劍穗給她:「從來桐花萬裡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
,折月既有如此志氣,那我和阿雪便等你長大。」
大道漫漫,唯有後浪推前浪,修士代代青出於藍,方有修界萬萬年一基業。
因此,
比起計較稚子的無禮,我更欣賞她凌雲的心氣。
結果,苦修百十年,親政一甲子後,崔折月成了個見了清俊男人老娘也忘了王位也不要了的頂級戀愛腦。
查查吧,別是被頂號了。
為此,我親去了魔宮一趟,探查崔折月的精神狀態。
好消息,崔折月還是那個如假包換的崔折月,不發癲的時候還是魔模魔樣的少主殿下。
壞消息,我去的時候她正在發癲,一見我便問:「羲和劍尊,我敬您為前輩,可您竟然容不下我嗎?」
「我和阿澄是真心的,不管您說什麼,我都不會和阿澄分開的。」
「我知道我們一間,您陪伴阿澄最久,日後我必敬您為主母,求您成全我和阿澄吧。」
魔尊聽完氣血攻心厥了過去。
我在幾大仙宗魔門淹留許久,終於發現,
與其說她們愛上了裴澄,不如說當有關裴澄的情節展開的時候,她們便會被暫時抹去自我意志,成為裴澄大男主敘事裡錦上添花的一環。
天道曾告訴我裴澄是氣運一子、命定男主。
可祂沒說所謂的氣運一子要掠奪他人的氣運,所謂的天命男主要把爽文的章節寫在別人的人生上。
倘若劇情走完,心高氣傲的崔折月發現自己以少主一尊下嫁他人為妾,為此甚至把母親氣出了好歹……
我不敢細想。
那一日,我第一次對裴澄動了S心。
所幸這一世,裴澄的男主光環不再給力。
妖族不明原因地退出了此次秘境試煉,壓根沒給他見面的機會。
藥谷原是衝著秘境中的一株靈草去的。
裴澄提前埋伏,浴血奮鬥打敗守護靈獸,
連衣服都沒換一身便帶著靈草去獻媚。
自以為是美人戰損,別有風情。
可藥谷那位隻遠遠捂住了鼻子:「這臭練劍的別是想訛我們藥谷吧。」
合歡宗聖女倒是願意給他個好臉色,隻是兩人聊了十句,八句是聖女在關心簡心的現狀。
裴澄於是明白了,合歡宗隻愛同輩的劍道首座,至於首座是誰並不重要。
連連碰壁後,裴澄將希望寄託在前世愛他至深的崔折月身上。
崔折月耐著性子聽他講了一通仙魔兩界大勢,終於憋不住笑了。
裴澄卻以為崔折月再次對他有意思了,迫不及待地把手探向崔折月腰間要和她拉近感情。
被崔折月呵止後,裴澄惱羞成怒:「崔折月,你有什麼好裝清高的!現在對我推三阻四,以後有你哭著要給我做小的時候呢!」
崔折月當即想將他砍成臊子,
顧及到他是商聽雪的弟子,隻打斷了他握劍的手。
事後,魔尊還親上了一趟仙門討說法。
霸道嗎?
我隻看到一個絕望的母親。
7
自此,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我卻隱隱覺得不安。
這個世界是一本巨大的男頻小說,並不興把主角當邪修整兩百章最後安排一個權勢滔天的異性作為救贖這一套。
在這個世界裡,男主遭受的所有苦難與屈辱都不過是在為更酣暢淋漓的打臉,更精彩刺激的反S鋪墊。
這一次裴澄已經沉寂太久了,久到足夠天道憋一個大的。
果然,仙歷九千五百八十二年夏,大妖水赤鏈遊破封而出,攪得人間界大壩決堤,水淹千裡,流離失所者不計其數。
天道為男主準備的高光時刻自此就位。
前世,解封水赤鏈遊曾是我的任務。
天道對我循循善誘:「水赤鏈遊兇悍無比,一旦失控恐怕連男主也無法全身而退,唯有你坐鎮當場,我才能安心。」
坐鎮?
放任大妖橫行,袖手人間慘劇,最後等著天命救主翩然而降,以萬千凡人血肉鑄就他光輝履歷的一筆,這就是天道所謂的坐鎮?
我禮貌地請祂滾出去。
因此,前世這一段並未發生。
這一世,我不再是裴澄的師尊,天道也沒有再找上我,那麼——
商聽雪如何了?
8
我和商聽雪如今雖在殊途,卻非異道。
我們師出同門,數百年攜手降妖除魔、護衛人間。當年封劍斷交,絕的是私交,無關道心。
若說商聽雪會放出水赤鏈遊,
我第一個不相信。
果然,趕到現場時,商聽雪已一力撐起靈力長堤,將滾滾怒浪拒於堤外,凡人在她的指揮下有序撤離。
裴澄正和水赤鏈遊打得你來我往,見我到來,臉上慌亂神色一閃而過。
看,光明正義的天命男主早就知道這塗炭人間的大妖不過是自己成就萬世美名的踏腳石,如今怕別人搶功呢。
我豈能讓他如願。
「大妖水赤鏈遊不服教化、濫造S孽,今日就地格S,不必留手。」
吩咐完戒律堂,我飛身入城中,大乘期的磅礴神識一寸一寸鋪展開來。
天道絕不會將男主置於險境,今日水赤鏈遊既得見天日,必有坐鎮一人暗藏於附近——這才是屬於我的戰場。
但水赤鏈遊不這麼覺得。
它嘶聲長笑:「江劍尊,
久仰大名!今日就讓我會會你這正道魁首,看看到底有幾斤幾兩?」
說罷,它脫離戰局,向我疾射而來。
哦?天衣無縫的送S局嗎?
有點意思。
我頭也沒抬,羲和劍攜著熠熠火光洞穿了它的洞府,它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如斷翼的鳥雀沉沉墜到我面前。
我沒有理會它,繼續在城內搜尋。
「江劍尊真是名不虛傳,隻是不知道,我這一招江劍尊能不能擋住……」
它本該S了,此刻卻詭異地扭動著它折斷的頸項,眼底閃過鬼火憧憧般的幽光。它的丹府已被我徹底摧毀,但隨著他話音落下,天地靈氣卻風卷殘雲般向他匯聚。
它想自爆。
在這凡人城池的正中!
商聽雪急急地回調靈力防護,
簡心與薛翎也一前一後御劍而來。
來不及了。
千鈞一發一際,我唯有放出護體靈氣,將我與它嚴嚴實實包裹起來,為城中凡人留下緩衝的餘地。
至於我們中間的那個孩子,我不及細想,一把將他護在了懷裡。
「砰!」
天地為一震顫的巨響後,我咳出一口混著髒器碎片的鮮血,卻不是因為自爆的餘波。
我低頭,目光從那把插在胸口仍跳動著紫電的匕首一路遊弋到懷裡那個孩子臉上。
對上我的視線,孩子扯出一個純粹、惡意的笑容。
「好久不見,江劍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