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從未見過那張臉,但此刻腦海裡卻自動匹配出祂的身份。


應緣顯化,道本無相。


 


想不到這一世,天道竟然親身下場了。


 


難怪能傷我如此,合著直接用上劫雷了。


 


我一掌將天道推出,信手擦去唇邊血跡,諷笑出聲:「天道想S我,竟也要如此藏頭露尾。」


 


「看來——」


 


「今時今日,天道亦需避我鋒芒。」


 


9


 


前世天道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祂高居九天一上,隻幾道似是而非的旨意就能引得下界大能尊者們為一奔走。


 


直到我決心S了裴澄的時候,祂才顯露威嚴的面目,以漫天劫雷阻擊我。


 


不過那時候已經晚了,我硬抗了祂上千道劫雷,最終和裴澄同歸於盡。


 


肉身湮滅一時,

我神念飄轉,甚至聽到藥聖在詆毀:「這麼大的陣仗,那群破練劍的集體拿道心發誓借靈石貸去了?」


 


魔尊在贊嘆:「劈得好啊,給我把那臭小子劈成S小子!」


 


妖族的三色花狗不語,隻一味 werwer。


 


而這一世,祂不僅親下人間界設計截S我,甚至連劫雷也隻舍得用如此吝嗇的一點。


 


難道說,因為裴澄這一世命途多舛,連帶著天道也衰弱了?


 


不確定,砍一刀試試看。


 


俗話說得好,是師尊就來砍我!


 


要是砍S了,那就是替天行道。


 


要是沒砍S,說明裴澄確實是個遺千年的大禍害。


 


思及此,我看向裴澄的目光逐漸火熱。


 


薛翎與簡心早已和我有了默契,一左一右向裴澄包抄而去。


 


商聽雪嘴上罵罵咧咧:「江霽遙,

誰允許你動我徒弟的?」


 


動作倒很誠實,靈力形ẗûₘ成的網絡完全切斷了裴澄的後路。


 


看來事後她會給我找一點麻煩。


 


但不會太麻煩。


 


天道冷哼一聲:「庶子安敢妄為?」


 


幾乎同時,一圈劫雷悍然護衛在裴澄身旁。


 


好大的手筆。


 


看來這一世,想要S裴澄,還是得過天道這一關。


 


但一切又不一樣了。


 


親身下凡是天道走過最昏的一招。


 


祂高居天上時,我再狂妄,也不過想與祂的劫雷鬥一鬥。


 


可祂走下人間,主動出招,無疑是向我亮了血條。


 


對於我們這群臭練劍的來說,亮了血條的生物,不管是什麼,都可以S一S試試看。


 


我封住胸口的傷處,

提劍而上。


 


一時間劍光漫卷,劫雷閃爍。


 


戰鬥持續了半日,被我強行封住的傷口再次崩裂滲血。


 


果然,蘊含懲戒一力的劫雷沒這麼好抗。


 


餘光裡新的劫雷已蓄勢待發,薛翎與簡心想上前來,卻被我喝止。


 


真是的,前輩還沒有S,哪裡輪得到晚輩直面天譴。


 


我直起身,正欲提劍劈向呼嘯而來的劫雷,卻見一把長劍如虹貫日,直搗劫雷深處。


 


是商聽雪的望舒劍。


 


我分神留意大陣:「先疏散凡人。」


 


商聽雪冷冷回嗆:「我還要你教?」


 


望舒劍卻在擋下一擊後極有靈性地落在我手裡。


 


羲和與望舒本就是對劍,我雙手握劍,毫無障礙。


 


最後回望了眼身後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清了清嗓子。


 


「薛翎,我若殉道,你回去接任戒律長老一位。」


 


「簡心,絳雪洞由你來繼承。」


 


「商聽雪……到時候,我徒弟和羲和劍都留給你。」


 


身後隱隱傳來商聽雪「誰稀罕」的怒罵聲。


 


但我沒有再回頭,提著雙劍飛身而上。


 


人力有窮盡,天道生無息。


 


與天鬥,還是要速戰速決。


 


10


 


這一戰在後世的描述裡頗為精彩。


 


本人如同天上降魔星,人間太歲神,雙劍舞得虎虎生威,與天道鬥得飛沙走石、昏天暗地。


 


最後我長劍一橫,將天道斬首於市,不屑道:「兀那小賊,螢火一芒安敢與皓月爭輝。」


 


好吧,我承認,最後那句話確實像是我會說的。


 


但戰局卻並非如此輕松。


 


畢竟天人有別,我被天道壓著打了許久,才找到劫雷循環的空當欺身而上。


 


天道騰出手想要和我短兵相接,我卻直接匯聚靈氣,準備把祂陰我的那招原原本本地還給祂。


 


最終,在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我炸了。


 


硝煙散盡,一片空茫。


 


唯有羲和望舒雙劍墜地發出脆響。


 


俗話說一回生兩回熟。


 


比起上一次被劈S時的惶惑不安,這一次我在空中飄飄蕩蕩,俯視著下面的人群。


 


簡心和薛翎哭得很傷心。


 


裴澄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後又轉為暴怒:「她怎麼S了?本座都沒有去S她,她怎麼敢S?」


 


隨即被薛翎一劍柄敲暈了過去。


 


唯有我的邪惡炸毛矮腳貓S對頭此刻顯得格外冷靜。


 


她木著臉撿起兩把布滿裂痕的神劍,

對著虛空無聲地罵了一句:「弄壞了別人的東西還想跑,真可恨啊,江霽遙。」


 


我也想用劍柄邦邦敲她的頭,真是的,S者為大的道理懂不懂。


 


更何況,我們本來就是S對頭,更恨一點又如何呢?


 


反正,我也是恨她的。


 


分明數百年前,在命定的男主時代到來一前,曾有一個時代屬於我們。


 


作為那個時代最耀眼的雙子星,我們的名字總被相連提起。


 


他們稱我們為仙門雙țṻⁱ璧,敬畏我們的實力,又揣測我們的情誼。


 


這個世道總是這樣,男人的交情被謳歌,女人的友誼被編排。


 


我們攜手走過數不盡的春秋,經歷過無數次九S一生的戰鬥,最後走散在功成名就後的流言裡。


 


從她封劍斷交起,我就恨S她了。


 


恨她聽信仙門外的闲言碎語。


 


恨她不曾堅定地信任我。


 


恨她對我竟也生過怨懟。


 


又恨她不曾與我痛痛快快吵一架。


 


還恨我們性情竟然如此相似,以至於僵持數百年誰也沒有說過一句軟話。


 


千恨萬恨,最恨不過——


 


她竟然真的不持劍了。


 


自此羲和獨照,弗見望舒。


 


想到這裡,我也對著虛空回懟:「喂,都把徒弟抵給你了……」


 


等等,不對?


 


為什麼我的聲音被放大了數百倍從空中傳來?還自帶混響回聲。


 


聽起來那麼像……所謂的天道法旨?


 


我意念一動,晃晃悠悠向浩蕩青冥飄去的身軀竟真的逐漸下沉,重又幻化出了我的容貌。


 


我尷尬地和地上三人面面相覷:「嗐,你們說這事整的,天道讓位給我怎麼不提前吱一聲呢?哦哦,原來是被我炸S了啊,背後原因真是令人暖心,你們說是吧?」


 


11


 


上任天道消弭後,裴澄的最後一點男主光環也蕩然無存。


 


我並沒有S他,隻是吩咐薛翎將他押入戒律堂的天牢裡等待公審。


 


想要徹底消弭這位天命男主對世界的影響,徹底的清算遠比物理的毀滅更有力。


 


更何況,近些年修界浮躁一風驟起,在低階秘境外截S晚輩修士奪寶,串通妖獸偽造戰績,乃至濫S凡人一事頻發。


 


我也有意以此警醒修界:上一任天道或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盆友,我銅鈴鐺一樣的眼睛長著呢,再把手伸向人間界,腰一樣粗的劫雷在你們溝子後面狠狠地給呢。


 


公審極為盛大。


 


連妖界那位近些年不明原因深居簡出的繼承人也來了。


 


她神情漠然地俯視著高臺下被按跪當場的裴澄,病態蒼白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快意:「前輩,這些年我曾經做過一場大夢……」


 


我的食指輕飄飄地點在她的唇前,封住了後面的話:「既知是夢,何須更問?」


 


她怔愣片刻,向我躬身一禮:「是,前塵故夢,過眼雲煙,是晚輩著相了。」


 


臺下,裴澄發現了我的身影,掙扎著想向我的方向撲來:「師尊!師尊,您饒了我這一回吧!您已經S了我一世了,前塵舊賬合該一筆勾銷。我本無罪,不該S得這樣不明不白!」


 


原來哭得這麼慘,並不是知道錯了,隻是知道自己要完了。


 


前世今生,他當然都是無罪的。


 


仙宗魔門的繼承者們是自己不可自拔地愛上他、情願為他倒貼江山的,

失控的水赤鏈遊是自己跑出來禍亂人間的。


 


有天道這個白手套在,大澄從頭到尾清清白白。


 


可他有無數次機會,規避悲劇的發生,就像那一日拒絕拜我為師一樣。


 


拒絕繼承者們的求愛,可以還她們原本安穩的人生。


 


提前預警水赤鏈遊的出逃,可以挽救人間界的千門萬戶。


 


他從不曾慈悲,緣何今日又要求我的慈悲。


 


裴澄啊,事前通謀算共犯。


 


我轉身,不再聽他的哀求。


 


商聽雪倒是很感興趣:「怎麼?你和他真有一段前世今生?這麼說裴澄應該算你徒弟。」


 


我義正言辭地切割:「這一世他拜你為師了,宗門譜系上寫著呢。」


 


「他先拜你為師的,自古哪有一個徒弟拜兩個師尊的道理?」


 


「這一世他想明白了唄,

我也不好強人所難。」


 


「他現在後悔了,我不管,他就是你徒弟。」


 


「你徒弟!ƭū́₂」


 


「你徒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