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希望媽媽不要再為我的離開天天流淚，不要再為了尋找證據在烈日下四處求人。」
「希望就算沒了我，她也要繼續好好生活。」
21.
夜晚。
由於酒店前臺的身份設定，無論心裡有多掛念實現秀秀的心願，我依然得強制自己上崗。
秀秀在得知路明就是她媽媽幫助過的人後，把他也劃分到了自己人那一類，默許了我可以向路明訴說她的遭遇。
我想，人多力量大嘛。
說不定路明能有什麼替她實現願望的好途徑。
......
「一群畜生！」
在聽完秀秀的經歷後，路明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仿佛有滾燙的巖漿在他的胸腔裡翻湧。
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坐直了身體。
「對了，
天臺。」
「......天臺！」
路明的雙眼發亮，沒有向我解釋太多，便拉著我向天臺走去。
這片區域已經被鎖住了，厚重的鐵鏈和鏽跡斑斑的大鎖將這裡徹底封S。
但是作為酒店目前唯一的保潔人員。
我腰間正掛著這裡所有公共區域的鑰匙。
咔噠一聲。
生鏽的鐵門被打開了。
可以看得出這裡被封鎖得匆忙，有些雜物還沒有徹底清空。
風卷著塵土掠過天臺歪斜的杆子，散落一地的紙箱東倒西歪。
路明毫不在意地半跪在地上.
他不顧膝蓋已經被地上的碎磚劃出血痕，而是執拗地在一盆早就枯S的多肉花盆裡扒拉著什麼。
一下，又一下。
直到黑泥浸滿了指甲蓋。
一個金屬外殼慢慢露出土面。
「錄音筆，找到了，我的錄音筆！」路明猛地攥著它站起身，風灌進領口，卻止不住他喉嚨裡溢出的笑。
「我原來就是想在這裡套那白眼狼後輩的話！」
他扭過頭，向我解釋道。
「為了不讓他起疑心，我在慶功宴的前一天就把這隻開機了的錄音筆埋進了這盆花盆裡。」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
「這隻錄音筆，很可能錄下了那個畜生的霸凌過程。」
路明的臉和手上明明還沾滿了髒兮兮的泥土，眼中的光芒卻分外灼人。
我仿佛看到了他口中十八歲，意氣風發的樣子。
22.
這一次。
命運終於站在了我們這一邊。
這隻錄音筆本來就是路明精挑細選過的，
錄制清晰，防水防摔，續航能力強。
還會自動保存關機前的一切內容。
用酒店的公用插頭充上電後，我們很快就在裡面找到了我們想要的內容：
霸凌者囂張的威脅與惡毒的羞辱，
秀秀的哀求與反抗，
搶奪發夾時的巨大動靜，
墜樓瞬間的尖叫。
一切前因後果，都再清晰不過了。
更加有力的證據是，事後富二代慌張的喃喃。
「我把她推下去了，我S人了，怎麼辦......」
「沒事的，一個保潔的女兒而已，去找爸爸，他會替我解決的。」
在如此明了的鐵證下。
她逃不掉了。
圍觀了一切的彈幕被燃哭了：【全體起立！！！】
23.
前臺確實沒有電腦。
但在我完成保潔任務時，無意間發現最頂樓的總統套房裡是配備電腦的。
那裡已經很久沒有人入住了。
我將錄音筆裡的內容拷貝成多份，以文件的形式發到了秀秀媽媽的手機上。
路明則再三跟秀秀確定了她並不在意錄音裡那些傷害她的話會流露出去後，將這些內容匿名發送給了他生前認識、尚有良知的新聞號。
很快，富二代霸凌同校女生跳樓致S的新聞登上熱搜第一。
值得一提的是，那段時間富二代家裡正好處於公司上市的敏感期，背後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新聞一出，就有許多人跟著落井下石。
輿論壓力如山倒。
秀秀的案件被火速重啟。
先前所有涉及違規包庇的人員都將被嚴查嚴審。
更有戲劇性的是。
為了定在周末，成人禮的舉辦時間比富二代真正的生日推遲了兩天。
也就是說，在富二代推人的那一天。
她已經年滿十八周歲了。
24.
秀秀看著新聞上的判決結果，一滴淚無聲地滑過她沾血的臉頰。
「許梨姐姐，我可以借一下前臺的電話嗎？」
她擦了擦臉，不好意思地向我解釋道。
「我之前有嘗試借用酒店電話打給我媽媽，但每一次電話還沒撥出去就被掐斷了。」
「不過我有預感，說不定這次電話能接通呢。」
還未等秀秀說完，我已經將電話遞到她手中。
秀秀神色緊張地按下撥號鍵。
這一次——
不再是冰冷的掛斷聲。
電話.
.....通了。
隻是原本應該顯示電話號碼的地方被一行倒計時所替代。
60，59，58......
秀秀拿著電話的手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秀秀，是我的秀秀嗎？」
「我的寶貝，是不是願意原諒媽媽了，終於肯讓媽媽聽一聽你的聲音了......」
像是某種心靈感應。
電話那頭的人一下子猜出了撥號人，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巨大的希冀。
57，56，55。
倒計時還在不斷跳動著。
「媽媽。」秀秀張了張嘴，發出她生命裡最熟悉的兩個音節。
電話那頭的人在聽到這聲心心念念的呼喚後沉默片刻，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哭嚎。
「秀秀，我的秀秀，媽媽好想你……」
50，
49，48。
秀秀抽了抽鼻子，像是壓抑著什麼情緒，飛快地說道。
「媽媽，你先別說話，你聽我說。」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
「做錯事情的人已經得到了懲罰，你也要繼續好好生活好不好。」
「我總怕你負擔太重，怕你會哭，怕你不乖乖吃飯，怕你不好好睡覺,怕你生病,怕你一直責備你自己。」
「不許再怪自己了，我們從來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20，19,18。
「媽媽,答應我,不要讓我擔心你。」
「你要帶著我的那一份好好活著,把自己養得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
「下輩子我們還做母女。」
3，2,1。
「我愛你。」
不顧那一頭撕心裂肺的挽留,
電話被自動掛斷了。
秀秀小喘著氣,總害怕時間太短,媽媽沒能把她的話聽進去。
但隨著系統在耳邊的播報聲。
【終極任務：完成 TA 的心願已完成。】
我知道,阿姨一定都聽進去了。
25.
【恭喜玩家通關 S 級副本,幽怨大酒店。】
在結算完通關積分過後,系統告訴我。
我可以選擇隨時脫離，也可以在 48 小時後被強制脫離。
我決定選擇後者。
因為天臺事件，有元大酒店關了門,被下令停業整改。
秀秀和路明都不再被強制性地困在酒店裡。
她們也可以出去曬曬太陽，看看風景。
自秀秀的墜樓事件轟動全網後,許多網友自發地來酒店門口放上鮮花和漂亮的發夾。
秀秀都收到了。
她戴著滿頭閃亮的小卡子,像隻輕盈的蝴蝶，歡快地向我奔來。
生前就一心投入音樂,常被詬病沒有人情味的路明臉上也有了更多真情實感的笑容。
我知道一切都走上了正軌。
確實到了該告別的時候。
隻是在分別之前，有個禮物要送給他們。
我賣了個關子,沒做太多解釋,而是給他倆一人遞了杯白水。
秀秀不解，但還是乖乖地喝了下去。
路明看著杯中透明的液體，指尖微微發顫。
——在得知是那個後輩下了藥才導致他失聲過後，他就再也不敢碰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
下一秒，他依然選擇一飲而盡。
因為他相信許梨。
無條件地相信。
隨著他吞咽的動作,他竟發現喉嚨裡原本的鈍痛感和灼燒感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怔了怔,試探性地發出一個音節來。
清亮無比。
是他最巔峰時的嗓音。
而秀秀在喝下水後。
她全身扭曲的傷痕與血跡飛速淡去，變回了那個穿著校服、眉眼清澈的纖纖少女。
我無視他們疑惑與震驚的目光，隻是笑著贊嘆。
「真好聽，真漂亮。」
是的，我用自己在這個副本賺取的全部積分，換了兩杯負面狀態洗滌劑。
這個道具看著無色無味,實則可以消除他們在後天受到的所有傷痛和詛咒。
他們無需知曉太多。
我隻希望這兩個小苦瓜，以後都能幸福快樂。
見他們一副想要追問到底的樣子,
我幹脆裝傻,指了指眼前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出口。
「不說了，我要走啦。」
「再見面的時候,姐姐還給你帶好吃的。」
我衝著秀秀眨了眨眼。
「對了，下次記得給我聽聽你新寫的歌啊。」
我對著路明揮了揮手。
26.
我想，既然立下了約定。
我們就一定還會見面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