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昭被特赦攜一位家眷回京城。
我滿心歡喜地收拾著回京的行李,陸昭卻面露猶豫。
「優優,這次我想帶柳眠眠回去。」
「你知道的,她身體柔弱,還是我恩師的女兒……」
前世我S活不同意陸昭荒唐的決定,軟磨硬泡讓他帶走了我。
可是柳眠眠卻被匈奴人擄走。
陸昭嘴上說著人各有命,卻在我滿心歡喜的時候遞給我一杯鸩酒。
看我腸穿肚爛而S。
重來一次,我沒有哭,沒有鬧,隻是淡漠地看著他:「你決定就好,我都聽你的。」
1.
看著眼前小心翼翼看著我的陸昭,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不是S了嗎?怎麼還會在這裡?
前世陸昭來找我,我滿心歡喜地喝下陸昭遞過來的一杯我最愛的桂花酒。
忽然,喉嚨裡傳來劇烈的灼痛,像被烈焰灼燒。毒藥像利刃般劃過我的喉舌,痛得我生不如S,摳著牆壁的手指幾見指骨。
陸昭隔著一丈的距離看著我的狼狽,滿眼冰冷。
「林優優,你知不知道都是因為你,讓我失去了此生摯愛。」
「為什麼被匈奴擄走的不是你?不是你?」
我收起眼底的恨意,淡漠地看著遠方。
「你決定就好,我都聽你的。」
聽著我的回答,陸昭有一瞬間的愣神。
畢竟以往每一次,隻要他偏心柳眠眠,我都會和他又哭又鬧。
站在原地看了我許久,陸昭舉起右手,朝我發誓。
「優優,抱歉,我這次隻能帶走一個。
」
「放心,你照顧了我幾年,我肯定會風風光光娶你的。」
「你是我最在意的人,等我回了京城,我一定會回來想辦法帶你回去的。」
我胡亂點頭。
其實我知道,前世陸昭回了京城,多使了銀子,確實可以多贖走一個人。
可是他依然還是沒有贖我,他贖走了柳眠眠的貼身丫鬟。
我這才知道,原來以往我敏銳的嗅覺不是空穴來風。
陸昭早就對柳眠眠情根深種,甚至不惜辜負我的救命之恩。
閉上眼,心裡一陣酸澀。
看著自己布滿薄繭的手,這是這三年照顧陸昭的痕跡。
這一世,也該為我自己而活了,還可以攢很多的錢,多寬心。
闲了,便去遊山玩水,擊球垂釣,總有很多法子解悶,日子自然過得暢快。
陸昭看著我臉上浮起的笑意,松了一口氣,過來準備親一親我。
我下意識地去躲,門外卻響起一陣拍門聲。
「陸少爺,小姐說她不舒服,要你去看看!」
「陸少爺,小姐說她心口疼。」
2.
陸昭彎下的腰忽然就直了起來,連帶著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凝重起來。
「林優優,我去看看眠眠,我不回來吃晚飯了。你自己煮點東西吃,還有去水井裡再打點水。」
我冷著臉,打開了門。
我看到了年輕時候的柳眠眠,她的丫鬟小翠扶著她。
柳眠眠拿著手帕病嬌嬌地斜倚在小翠的身上。
柳眠眠年輕時候嫁給了權勢滔天的國公爺做妾,國公爺病故後,她就被主母發賣,幾番輾轉也到了邊城。
三十一二的年紀,
用玉簪挽著一頭黑發。
穿著修身的夾袄,身上散發著一股濃鬱的桂花香膏的味道。
看著她那嶄新的外套,我就知道是陸昭拿著家裡的錢給她買的。
柳眠眠精心描畫的眉眼,透露著一種女人特有的柔美。
柳眠眠看著我,臉上有點尷尬。
她反應很快,立刻換上了笑臉,熱絡地看著我。
「優優妹妹,你也在家啊?今天沒出去看診嗎?」
「我這兩天心口疼得很,是我不好。以前落過一次水,咳……咳……」
說完,她又拿著帕子做作地假裝咳嗽了一聲。
她的丫鬟小翠恨恨地看了我一眼,轉身給柳眠眠扶著背。
「小姐,你身子弱。」
我心裡冷笑,
柳眠眠那紅光滿面的樣子,怎麼像是累壞了。
不過是想要回京城的名額,以生病的名義拉走陸昭罷了。
「你慢點說。」陸昭埋怨道。
說著他向前走了一步,給柳眠眠拍背順氣。
動作熟絡得一看就是做慣了的。
我心裡湧起一陣厭惡。
上一世,我出言諷刺。
「有病就去找太醫啊,找陸昭幹嘛?他是神醫啊,坐在那裡就能讓你痊愈?」
陸昭沒有去成,轉身就和我吵架:
「林優優,你怎麼這麼沒同情心啊?對一個弱女子,你都要計較。」
重活一世,我不打算管他們了。
3.
陸昭跟著柳眠眠走了。
院子裡出來打水的程姨朝著兩人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
「呸,
一天騷裡騷氣的。不要臉的爛坯子,勾搭別人的老公。」
程姨一臉心疼地看著我:「優優啊,這個柳眠眠可不是個好東西啊。」
「秦大人剛來的時候,她就想勾引秦大人。秦大人什麼家世,直接讓下人把她趕出來了。」
「她以前還想勾引流放村的村長,被村長老婆拿鋤頭嚇暈了。你可得把陸昭看緊點。」
「還好隻有七天,你們就要回程了,可以遠離這個騷貨了。」
「你吃飯了沒,可以來我家拿幾個馍馍吃,加了野蔥,香得很呢。」
我搖了搖頭,心裡湧起一陣苦澀。
他們不知道,回京城的名額已經不是我的啦。
我謝絕了張姨的好意,進了房間煮了一碗面疙瘩。
吃著面疙瘩,我一邊盤算著怎麼和陸昭回到京城,一邊盤算著怎麼把我這些年在陸昭身上花的錢討回來。
三年前,因為自己的任性,不顧家人的勸阻,毅然跟著未婚夫陸昭流放到邊城。
陸昭流放到這裡後,身體染病,九S一生。
是我賣了我母親留給我的玉佩治好了他。
這些年是我一邊上山採藥,一邊出門問診,才能維持住家裡的開銷。
吃完飯,我把裝著家裡全部銀兩的木盒拿出來,這筆錢我要帶走,一分都不給陸昭留。
重活一世,做什麼都需要本錢。
這些年,為了照顧陸昭,我已經很久沒有為自己添過一支珠釵了。
我去了當鋪,把所有的碎銀子和銅板換成了銀票。
從當鋪回來,我又去常擺的攤子看診。
這些年,我一直在鬧市中擺攤,補貼家用。
4.
沒想到我回到家,卻看到廚房裡冒出陣陣黑煙。
站在廚房門口,我看到柳眠眠和小翠正在我家的廚房裡忙碌著,仿佛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柳眠眠正做作地在案板上忙碌著,似乎在揉面。
她穿著一件薄紗上衣,勾勒出胸部圓潤的曲線。
她盤著的頭發垂下來,有幾根搭在亮晶晶的嘴唇上。
一邊故作吃力地揉面,一邊嘟著嘴,胸部起伏著。
前世的我還很奇怪她為什麼一副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
如今我才明白,這種凌亂的造型,才能襯託出她柔弱的美。
我嘆了口氣,懶得進去。
我想把自己收拾的草藥拿去賣掉。
忽然發現我晾曬的草藥全都沒了,我每天早出晚歸進深山採的草藥都沒了。
我衝進廚房,我的草藥正堆在小翠的腳邊。
小翠正大把大把地把我的草藥往灶臺裡塞。
「你幹什麼?」我氣急了,對著她們大吼道。
小翠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微笑。
她看著我慢悠悠地出聲:「我們小姐要給少爺做雞蛋羹,沒有柴火燒火啊,就拿著這些沒用的草藥當引火柴咯。」
我氣急推開了小翠,抱起地上的草藥正要離開。
就在這時,一碗開水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被燙得跌在了地上。
柳眠眠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滿眼嘲諷。
「妹妹,不好意思啊,姐姐的身體不好,手滑了。」
小翠也捂著嘴笑了起來:「有的人啊,就不要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呵呵。」
「不要臉的人,老天爺都不會幫他們的。」
聽著這刺耳的笑聲,我爬起來忍不住想給柳眠眠一巴掌。
「你在幹什麼?」忽然,我的耳邊響起了一聲暴喝。
陸昭滿臉焦急地衝進來。
柳眠眠和小翠同時收起了倨傲的表情,一臉柔弱。
我一失神,陸昭把柳眠眠護在身後,像一棵大樹護著藤蔓,容色溫柔。
抬眼看著我的時候,確是責問「你在幹什麼?你還想要打她嗎?你怎麼這麼惡毒啊?你難道不知道眠眠身體不好嗎?」
我愣然看著陸昭那個著急的樣子,從來沒有這麼擔心過我的樣子。
這就是我精心照顧了幾年的人嗎?
我憋住眼裡快要掉下的眼淚,冷聲地質問:「那你不問你的眠眠做了什麼嗎?她燙傷了我的手,她燒了我的草藥。」
陸昭看著我燙傷的手,眼裡閃過一絲心虛。
就在這時,小翠忽然跌落在地上,抱著陸昭的腿大聲哭了起來。
「陸少爺,小姐本來還在咳嗽,專門跑來給你做雞蛋羹。林姑娘卻一直……一直罵小姐,嗚嗚嗚。」
「她說……她說小姐搶走了她回京城的機會,她不會放過小姐的。小姐本來膽子就小……嗚嗚嗚。」
陸昭的表情逐漸冷眼,目光從我轉到用手帕假裝抹淚的柳眠眠。
柳眠眠滿眼無措地看著我,一跺腳扭過身子拭淚。
「就當……就當是我燙的吧。」
顧昭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他冷聲道:「林優優,你夠了。你現在怎麼這麼惡毒?這麼有心機?」
「你以為你用苦肉計,我就會丟下眠眠,帶你回京城嗎?」
原來S人不用刀,一句話就夠了。
我站在原地,心寒刺骨。
柳眠眠忽然腳一軟,就跌到了顧昭懷裡。
陸昭滿眼心疼地扶住她:「餓了吧?我帶你去如意樓吃飯,你不是最喜歡如意樓的櫻桃肉嗎?」
陸昭小心地扶著柳眠眠出門了,沒有一個眼神留給我。
小翠回頭給了我一個挑釁的微笑。
5.
我無力地跌坐在地上,手上的傷口和身體的飢餓讓我忍不住戰慄。
我抹了抹眼角的眼淚,把剩下的藥材一點點整理好。
還有幾天,我就能離開這個地方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默默地回到了臥室,望著窗外清冷的月亮,無法入眠。
我低頭打開手中的書卷,風拂過,一滴淚啪一聲掉在書頁上,墨漬重重化開。
陸昭一夜未歸,
不過我也不在意了。
第二天,我整理好了所有的行李。
這些藥材我也帶不走,我打算在這裡義診幾天,作為對邊城的告別。
正在我要出門的時候,顧昭回家了。
他的衣服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露珠,想必又熬夜去給柳眠眠收集煮藥的露水。
陸昭一邊拍著身上的露珠,一邊皺著眉問我。
「你去哪裡了?怎麼一天天不在家?」
「你不是答應把回京的名額讓給眠眠了嗎?你不會背後去做什麼小動作吧?」
「我跟你說,就算你耍小心機跟我回京城了,你也不會有什麼好日子的。」
我冷笑一聲:「你要算賬嗎?你敢和我算賬嗎?」
陸昭一時有些錯愕,也許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回他。
往常他惹我不高興了,我頂多冷個臉色,
卻從不懟他。
我沒搭理他,轉身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陸昭忽然就生氣了。
「林優優,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你不知道眠眠染上風寒了嗎?你怎麼心腸這麼冷?」
我抬眼問他道:「一口一個眠眠,你是不是早就想娶她了?」
迎著我嘲笑的目光,顧昭有些心虛。
他臉黑得像鍋底,甩出一句話:「不可理喻。」
他開始整理被子,一邊整理還一邊嘴裡嘟囔著:「你倒是享福,眠眠連床被子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