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擄了一個無情道修士,與他雙修多年。


 


分別時,他問我家在哪裡。


 


我故意指了指天界。


 


沒多久他就把自己卷成了上仙。


 


後來,我流落道觀。


 


白衣似雪的上仙掐著腰把我按在香案上。


 


「為了找你,我把三界翻了個遍!」


 


我裝傻:「道友認錯人啦。我們妖族,注定與仙道無緣。」


 


他氣笑:「無緣?你纏上我的那一刻,就注定糾纏到底。」


 


01


 


我們龍族,天生濫情。


 


臨近婚禮,我娘特意放我出島去尋個快活。


 


「否則未來一輩子隻能睡一個男人,多無趣呀。」


 


於是我化作正經女修的模樣,擄了個修無情道的男人。


 


起初男人對我百般嫌棄。


 


但我像塊甩不掉的膏藥,

整日黏在他身後。


 


他打坐,我便趴在一旁,指尖卷他的發尾。


 


他練劍,我便託腮坐在樹下,賣力喝彩叫好。


 


他烹茶,我便偷喝茶水,故意留下唇印。


 


直到某夜他從噩夢中驚醒,臉色蒼白。


 


我知時機已到。


 


哼起我娘哄我入睡的小曲,悄悄布下迷情陣。


 


那一夜,溫泉邊的青石上。


 


這位號稱無情無欲的修士,被我壓在身下時。


 


眼中是我從未在任何男子眼中見過的熾熱。


 


02


 


第二天,我攀上男人的肩頭,問他喜不喜歡昨夜。


 


他霜雪般的臉突然泛紅。


 


偏又側過頭小聲「嗯」了一聲。


 


於是我和他關在小院裡。


 


過了一段相當沒羞沒臊的快活日子。


 


直到我娘召我回島。


 


「渡離,我要離開了。」


 


他系腰封的手一頓。


 


「多久?」


 


「說不準呢。許是三五日,許是……」


 


話音未落,渡離翻身將我壓進錦被。


 


「孟章,你把我當什麼了?」


 


我驚覺他周身靈力暴動,連眼尾都染上危險的猩紅。


 


連忙放軟聲調。


 


「渡離,我怎會舍得丟下你?隻是宗門催得急,我回去交代一聲便回來尋你。」


 


03


 


為了讓他放心,我湊近他耳畔,手指天外天的方向。


 


那裡是每一個修行者都向往飛升的地方。


 


「待我復命後,便與你一同去三清聖境,雙修證道,共赴長生。」


 


他盯著我許久,

終於緩緩松開手。


 


我心裡舒口氣。


 


娘說的沒錯,選男人要找拎得清的。


 


不然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還是無情道好騙。


 


雙修完連眼神都不帶多給一個的。


 


根本不可能追著問「你愛不愛我」。


 


渡離卻欺身上前,一把握住我的腳踝。


 


「你若敢騙我,就算掀翻九重劫雲,踏碎三千道則,我也會把你抓回來。」


 


「明白嗎?」


 


我心虛地別開眼。


 


不對呀。


 


他不是沒有情絲嗎?


 


難道無情道都這麼偏執?


 


但渡離很快咬住我的耳垂。


 


將心底的戰慄化作一汪春水。


 


讓我沒時間多想。


 


04


 


回龍島的路上,

天外天突然降下一道霞光。


 


聽說三清祖師最疼愛的小弟子終於回宮。


 


祖師高興得拂塵一擺,金蓮遍開九霄。


 


又聽說小弟子得知自己的師傅給別人亂點了鴛鴦譜。


 


氣得把天外天攪了個天翻地覆。


 


05


 


我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根閃著金光的紅線。


 


深有所感。


 


果然這段婚姻,放在整個三界。


 


都是相當不靠譜的存在。


 


畢竟龍族和天界鬥了千百萬年。


 


對歸墟之境的爭奪更是從上古時期持續到現在。


 


現在為了讓兩族共掌歸墟。


 


就強迫一個見面就想掀了對方祖墳的龍島繼承人。


 


和一個恨不得把三界的龍全關進天牢的天庭太子。


 


手拉手在一起?


 


這三清祖師當真看熱鬧不嫌事大。


 


可他是三界中唯一超越天道法則的存在。


 


誰敢說個不字?


 


06


 


我不敢說不。


 


但我敢逃婚。


 


我的未婚夫是個頂級爹寶男。


 


要我和他一起睡覺。


 


不如直接嫁給他爹。


 


何況九重天上那些人向來自視甚高。


 


以龍族為首的妖類被禁止在天庭修煉高階功法。


 


這和天庭直接統治龍族有什麼區別?


 


逃婚前,我特意去君枕弦夢裡溜達了一圈。


 


我倆鬥了上千年,也算是半個舊相識。


 


於是我慫恿他:「要不,我們分開逃?」


 


他背對著我,一對鶴羽拍打出響亮的「撲撲」聲。


 


「不行,

父王說祖師之命不可違。」


 


「那要不我假裝突發惡疾,我們龍族有一種秘術能讓鱗片發黑。」


 


「父王說過,這種情況要立即請太上老君診治。」


 


「或者幹脆你逃去魔界?就說被魔族擄走了。」


 


「父王教導我,身為太子不可……」


 


我抬手打斷他,忍不住了。


 


「君枕弦,你是不是連如廁都要先請示你父王?」


 


君枕弦面色漲紅,鶴羽拍打得更響了。


 


「孟章,你休要看不起我!」


 


「我父王說了,我不是爹寶男!」


 


07


 


得,爹寶男靠不住。


 


我隻能靠自己。


 


但顯然我對自己的能力也有所高估。


 


不周山邊界作為出龍島後的必經之路。


 


那裡出現了詭異的扭曲,形成了一片「絕靈領域」。


 


不能使用法術,我背著小包袱從天亮走到天黑。


 


整條龍累得口吐白沫。


 


隻想喝口清水解饞。


 


但這群山之中,竟然沒有一點水源。


 


這多不科學啊。


 


08


 


直到我路過一個道觀。


 


殿內燭火幽微,正中供奉著一尊白玉神像。


 


那神像衣袂翩跹,手持淨瓶,低垂的眉目竟然有些眼熟。


 


就……很像那個舊情人。


 


我下意識想跑。


 


可那神像眼中竟然湧出一汪清泉。


 


水清得過分,在青石板上迅速匯成一泓淺潭。


 


怎麼辦。


 


這手掐把拿的方式。


 


著實讓人沒想到。


 


09


 


我和頭頂的神像對視半晌。


 


終於忍不住開始脫衣服。


 


「我先幫你試試水溫哈。」


 


「萬一你等的那個人不喜歡呢。」


 


然後一頭扎進泉水中。


 


快樂得龍角和龍尾都冒出來了。


 


等我泡得舒服了。


 


才意識到當著神像面洗澡多失禮呀。


 


於是抖了抖地上的外衣,往神像頭上一蓋。


 


好了,現在他看不見我。


 


可以跑了。


 


10


 


我铆足馬力向山下狂奔。


 


自認已經把道觀甩得足夠遠。


 


「應該沒有認出我吧?哈哈。」


 


一屁股坐在地上剛想松口氣。


 


結果那道觀跟長了腿似的,

竟然一直跟在我身後!


 


青玉神像表面綻開蛛網裂痕,謫仙般的神像化作實體。


 


香肩微露,面色可憐。


 


「孟章,我冷。」


 


我抬頭望了望照得人睜不開眼的豔陽。


 


一把將衣服給他裹嚴實。


 


「不,你不冷。」


 


「不,我冷。」


 


「不,你不......」


 


話音未落,我突然癱軟在滾燙的拜墊上。


 


觀中的青石上浮現血色符咒。


 


那些斑駁的朱砂紋路在青磚地面織成巨大的合歡花圖騰。


 


迷情陣。


 


好家伙,回旋鏢打到了自己身上!


 


11


 


渡離仙人之姿如故。


 


他冷臉抱起癱軟的我,白衣垂落,卻不染半分塵泥。


 


「騙我好玩嗎?

嗯?」


 


聽說老祖的小弟子回宮後一直在找尋什麼。


 


甚至把三界都翻了個遍。


 


我耳尖發燙,依然裝傻。


 


「道友認錯人了,我們龍族和仙道井水不犯……唔……」


 


落在腰間的指腹懲罰性地一按。


 


喉間溢出的聲音連我自己都震驚。


 


「孟章,你的身體誠實多了。」


 


「不像你的嘴,隻會說謊話。」


 


渡離雙眼含恨,壓下身子,再不願給我說話的機會。


 


砂符文泛起紅光,身體像被抽幹的溪流。


 


連指尖都酥麻發軟。


 


都怪這迷情陣,讓人失了神智。


 


既如此,哪管他仙妖有何區別。


 


快樂一回也是快樂。


 


可渡離卻在我將要繳械時抽身。


 


「???」


 


「你騙了我這麼久,我憑什麼還要順著你?」


 


「!!!」


 


不是,那你也不能在這停啊。


 


這迷情陣效果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瞪大眼睛。


 


渡離單手掐訣,地上的合歡花轟然坍成滿地碎片。


 


嗯?


 


原來不是迷情陣。


 


誰會把這麼花裡胡哨的地磚鋪在道觀裡。


 


真是太抽象了。哈哈。


 


我心虛地撓頭。


 


渡離胸膛起伏,幹脆氣笑了。


 


「孟章,你是不是就想白嫖我?」


 


12


 


不。


 


然呢。


 


心裡是這麼想的。


 


但話不能這麼說。


 


我在渡離冰冷的眼神中尷尬地擺了擺手。


 


「哈哈。主要我那個時候也不知道你是神仙嘛。」


 


「要是知道你是祖師爺的弟子,我肯定不會去招惹你。」


 


渡離的臉更冷了:「不招惹我,難道你就要去招惹別人了?」


 


那不然呢?


 


這麼簡單的道理,還用說出來?


 


如果不是渡離非要挑起話頭。


 


我原本打算對從前的事裝傻到底。


 


畢竟無情道者,滅愛,但存恨。


 


他現在是個上位者,這把擺明是來復仇的。


 


渡離端著手,矜貴十足的樣子。


 


「孟章,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誰,那你應該對我在三界的地位有所耳聞。」


 


看吧看吧。


 


開始用身份嚇唬人了。


 


藏在袖中的指尖暗暗蓄力。


 


我考慮著是不是應該先發制人。


 


結果他說:「所以我現在不是你隨便撒個嬌,就能輕易勾到手的。」


 


「以後想上我的床榻,就要多花點心思。」


 


「明白嗎?」


 


我:「......」


 


你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合著這把玩的是仙人跳?


 


13


 


我搖搖頭:「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婉拒了哈。」


 


霞姿韻月的仙人愣住:「怎麼就拒了?剛不還……」


 


「難道是我提的要求有點過分?那你說啊我可以讓步的。但隻能讓一點哈,畢竟我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像從前那樣沒底線,別人會笑我的。」


 


「還是因為我的身份讓你太有壓力?喔好吧,那我回去問問看能不能把神籍給我除了,

雖然有點麻煩,但以我的能力也不是不能解決……」


 


打住。


 


你不想當神仙了。


 


祖師爺的賬算誰頭上?


 


我們老實人不惹事,但怕事啊。


 


我面露為難:「也不是神仙不行,主要吧,我未婚夫可能不答應。」


 


顯然渡離已經知道我的婚事。


 


他的表情有了裂痕:「你就這麼喜歡那個爹寶男?他到底哪裡比我好?」


 


「他連劍穗挑什麼顏色都要請示他爹。還是你喜歡以後我穿什麼襪子也先問過你?」


 


「難道是你嫌我沒有爹?我師傅雖然有點強勢,但人還是挺好的……」


 


「不是你別不說話啊,我到底哪裡不如他?你快跟我說,我改還不行嗎?」


 


這下換我真真切切地愣住了。


 


三界中無人不知祖師爺這位小弟子。


 


他悟性通天,三歲執筆繪符,便已驚動九霄。


 


十六歲破劫飛升,混沌鍾聲震寰宇,不叩自鳴。


 


讓他成為史無前例的第一人。


 


從來都是意氣風發的。


 


如今這麼不自信地急著和君枕弦比較。


 


難道是因為後者這幾年名聲漸起,對他有了威脅。


 


復仇局爆改內部惡性競爭。


 


合著我隻是他們內卷中的一環!


 


14


 


我心中砸吧許久。


 


品過味來。


 


這些年,天帝為了拿捏龍族,封鎖了唯一的歸墟入口。


 


族人戰鬥力大減,沒有足夠的歸墟靈氣,甚至連龍蛋都孵不出來。


 


早就對這群神仙恨得牙都咬碎了。


 


現在既然他們開始互掐,

我自然要往裡面再加把火。


 


我挺直身子,露出一個挑不出錯的完美笑容。


 


「渡離,你的好我看在眼裡,但除了你,別人也可以這麼好對不對?」


 


「現在你也看到了,我的未婚夫還在天上等我,我得趕去成親,有點忙,麻煩讓一讓哇。」


 


我掂了掂身上的包袱。


 


一個側身躲開伸過來拉我的手。


 


渡離難以置信地盯著落空的手掌,徹底黑化了。


 


「孟章,你好樣的!現在為了那個男人,我連碰都不能碰你了是吧。」


 


「既然你睡了我,就要付出代價!」


 


他冷著臉大手一揮,上古天梯咔嚓斷成兩截。


 


「想去天庭成婚,等、下、輩、子、吧!」


 


15


 


孟章啊孟章。


 


你說你惹他幹嘛。


 


渡離撒完氣,倒是轉身瀟灑就走了。


 


但上古天梯是下界通往天界的唯一道路。


 


現在天梯斷得離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