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千峰山最討人嫌的大師姐。


 


自從小師妹上山以後,好像所有人都看我不順眼。


 


師尊偏心她,師兄弟寵著她,連我的未婚夫秦易也在不知不覺間與她靠得越來越近。


 


他們說我嫉妒成性,處處要跟小師妹爭,毫無作為大師姐的風範。


 


林曼青喜歡我的房間,我搬出去了。


 


林曼青喜歡我的佩劍,我送給她了。


 


林曼青喜歡我的手镯,我親手給她帶上。


 


在一句又一句的指責中,我努力想做一個合格的大師姐,但好像我不管做什麼,我都得不到他們的一點認可。


 


我的思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直到有一天,我到了一個叫同福客棧的地方,我的腦子好像一下就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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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我的日子還是好過的,

因為我武學天賦高,入門又早,那個時候師父器重我,底下的師弟尊敬我。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師父做主讓我和他的獨子秦易訂了婚。


 


直到小師妹林曼青上了山,一切都變了。


 


她嬌憨可愛,很快就俘獲了所有人的心。


 


人是最怕對比的,她越天真善良,就顯得我越面目可憎。


 


於是我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他們口中的惡毒大師姐。


 


凌厲的劍鋒貼著我的臉頰閃過,幾滴鮮血輕輕地砸在枯黃的落葉上。


 


我沒躲。


 


身後是小師妹林曼青婉轉的笑聲:「大師姐,你看秦師兄的劍法是否精進了,他說這招練成了第一個就給我看呢!」


 


同門比武,點到為止,我不想傷了人,默默地收劍入鞘。


 


「齊言,青青在跟你說話。」秦易皺著眉走上前來,

不滿地看著我。


 


「沒關系啦秦師兄,大師姐輸了比試,心裡正不痛快呢。」林曼青親昵地挽上秦易的手臂,笑容清甜:「大師姐,隻是一場簡單的比試,不用這麼放在心上,都是同門師兄弟,秦師兄也沒傷到你,你就不要生氣了,師兄,快給大師姐道個歉吧。」


 


我正想解釋幾句,就被秦易的冷哼打斷:「技不如人就該多去練習,在這裡擺臉子算什麼,還大師姐呢,這點心胸,她也配。」


 


秦易拉著滿臉笑意的林曼青走了,我沉默地站在原地。


 


不知為什麼,我好像已經習慣這些無時無刻的惡意,但心裡總是悶悶的,像塞著一團烏雲。


 


不久之後,到了我們遊歷修行的日子,準確地說,是秦易和林曼青遊歷的日子,作為大師姐,雖然我口碑一般,但武功依然是師門裡最出眾的,最寵愛的徒弟和獨子出門,

當然要配上我這個保鏢。


 


「你們現在出門遊歷,為的是增長見識,修行自身。」在山門口,師父沉聲一字一句地囑咐我們:「你倆切記,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外不可再有驕縱之氣,與人為善,尤其不要與官府的人起衝突,明白了嗎?」


 


「謝師父教誨,徒兒銘記於心。」秦易和林曼青異口同聲,默契地對視一眼,眼裡是藏不住的期待與興奮。


 


「至於你。」師父轉過頭看著我,不冷不熱地說道:「保護好師弟師妹,不要讓他們受了委屈,明白了嗎?」


 


「徒兒遵命。」


 


我扛上大包小包的行李跟著他們出發了。


 


這一路上,他們自然也沒有把我放在眼裡,十分熟練地使喚我做各種事,記著師父的叮囑,我還是默默地接受了這一切。


 


一路無言,我們來到了一個叫七俠鎮的地方。


 


一路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林曼青伸了伸攔腰,撒著嬌說:「秦師兄,好累啊,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秦易溫柔地笑笑,接過她手中的佩劍與路上買的布偶娃娃,接著轉過身扔在我手上,抬起頭望前面看了看:「前面有家客棧,我們去那裡落腳吧。」


 


林曼青甜甜地笑著,順便用雙手環住秦易的腰身:「我就知道師兄你最好了,拿著東西走了這麼遠的路,我累得手都抬不起來了。」


 


秦易摸摸她的頭,面帶嘲諷地掃了我一眼:「身為大師姐,你倒是會躲清闲。」


 


我扯了扯掛在身上的八九個包袱,將手上的佩劍和布偶抱在懷裡,深吸了一口氣,剛想說點什麼。秦易看著我這個樣子,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拉著林曼青快步向前面客棧的方向走去。


 


林曼青回頭看了我一眼,笑眼彎彎,

輕蔑地扯了扯嘴角。


 


我嘆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同福客棧」四個字映入眼簾,剛一進去,跑堂的小伙計就熱情地迎了出來:「哎呀,三位客官裡面請,小郭,快給客官上壺茉莉花。」


 


「沒空!」那個叫小郭的姑娘提著大掃帚一下又一下掃著地,對著跑堂的伙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看見人家正在忙嗎?」


 


秦易見這裡的雜役如此倨傲,心裡立馬就感覺不痛快,將手裡的佩劍重重拍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了主位。那跑堂的見狀,立刻笑著過來:「客官別生氣,她這人就這樣,回頭我就抽她。」


 


「算了師兄,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林曼青拍了拍秦易的胸口,隨手掏出一錠白銀扔在桌子上:「小二,給我們開兩間上房,要幹淨一點的。」


 


剛走到大堂的一個女人立刻跑過來,一把將銀子攥在手裡,

喜笑顏開地搖著扇子說道:「好滴好滴,展堂快幫客官搬行李。」


 


「不用了。」林曼青擺了擺手,看著我笑了笑:「我們的東西我們自己搬,不用別人動手。」


 


那個叫展堂的伙計臉色變了變,擠出個笑容:「咋的,客官是怕我們偷東西啊。」


 


「那就算咧,人家自己有丫鬟,你就不要管咧,先帶客官去房間吧。」掌櫃的扯了扯展堂的衣角。


 


「哈哈哈哈」林曼青聽了她的話,笑得歪倒在秦易的肩膀上,眼裡的諷刺藏也藏不住地看向我:「大師姐,別人說你像個丫鬟哎。掌櫃的,快給我們大師姐道歉吧,不然她一會兒臉都要氣歪了。」


 


掌櫃的一聽這話尷尬地用扇子擋住自己的嘴:「這位是大師姐啊,不好意思哦,額不知道......」


 


我搖了搖頭說:「不說這些了,先帶我們去房間吧。


 


展堂領了命,立馬給我們指了上樓梯的路:「客官上面請。」


 


我們的房間正好挨著,一左一右,剛進房間,林曼青撇著嘴四處打量房間,又用手指輕輕擦了一下桌面,對著後面的展堂說道:「你們店的房間沒有更好的了嗎,這個有點小啊。」


 


展堂立刻低頭哈腰地說:「客官,這已經是客棧最好的房間了,南北通透採光好,你看這兒,還有洗澡的浴桶,你們趕了一天路,想吃想喝想洗澡隻管招呼,我們保管給你們招待得舒舒服服的。」


 


見他態度好,旁邊的秦易也舒緩了臉色,將手上的佩劍扔在了桌子上,對他擺擺手:」行了,那你下去吧,有事我會吩咐的。」


 


然後又對著我說道:「把行李收拾一下放好,安分去隔壁待著吧,沒事別來打擾我們。」


 


我點了點頭,準備把身上的行李放下來,

展堂連忙幫我接住了包袱:「客官,衣裳放在那邊的衣櫃裡就行,我來幫你。」


 


「咚。」林曼青的佩劍不小心落在了地上。


 


秦易立刻不耐煩地哧了一聲:「怎麼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你是不是故意的,看不慣青青,還把她的劍扔在地上。」


 


展堂有點尷尬地笑了笑,抬眼在我們三個之間偷偷看了幾眼。


 


林曼青笑了一下撿起佩劍,大度地笑了笑:「秦師兄,別這樣,大師姐看你對我這麼好,心裡難免有點氣,以後我自己的東西自己拿就好,總麻煩她我也過意不去。」


 


秦易冷笑一聲:「就她這樣的女人,心胸狹窄,毛手毛腳,出個門丟人顯眼的,我真是看著都惡心。」


 


我又累又渴,真的懶得再跟他們分辨什麼,深呼了一口氣,將他們的包袱塞進了衣櫃裡,背上我自己的一個包袱,「麻煩你帶我去房間吧。


 


夾在我們之間尷尬地不知所措的展堂聽了我的話,立刻「哎」了一聲,殷勤地為我引路。


 


「客官,就是這裡了。」展堂又恢復了笑容熱情地為我介紹:「雖然沒有旁邊的房間大,但是也幹淨精致,我們前個月才重新裝修過,裡面東西都是新買的。」


 


我將包袱和佩劍放在桌子上,想給自己倒杯水,茶壺裡卻空空如也。


 


「客官要喝水嗎,我馬上就給你倒。」展堂立刻端起桌上的茶具走了出去。我道了聲謝謝,就松了口氣躺倒在床上。


 


這些天背著那麼多行李,前面經過那些地方也沒有什麼像樣的客棧,累得我腰酸背痛。


 


不一會兒,我就聽到樓道裡傳來輕巧的腳步聲,隨即隔壁的房門打開了,傳來秦易的聲音。「我們有點餓了,幫我們送點飯菜來,還有,燒桶熱水,我和師妹要洗個澡。


 


「好嘞客官,我馬上就去。」


 


「你不趕快去,還在這裡杵著幹什麼。」


 


「隔壁的客官渴了,我給她送壺茶。」


 


「茶先給我們吧,你把我吩咐的事做了,她渴了自己會找水喝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心口有點脹痛,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默念著:「我是大師姐,我是大師姐。」


 


沒一會,我聽到門口傳來鬼鬼祟祟的敲門聲,從床上爬起來打開了門,那個叫展堂的伙計正像做賊一樣東張西望,打開門後悄悄地從門縫裡鑽了進來。輕手輕腳地把茶具放在桌子上。


 


「客官,喝點茶吧。」


 


這個伙計看上去是個平平無奇的小白臉,沒想到連我都聽不到他的腳步聲,看來是有點輕功底子在身上的。


 


「我怕隔壁那倆人又罵你,所以悄悄地上來了。


 


見他人這麼熱心,我心裡有點感動,從腰間拿出一塊碎銀子遞給他,小聲地說:「謝謝你。」


 


而他卻推辭了一下,「不不不,我不是為了這個,我是有點看不下去那倆人這麼欺負你。」


 


說完,他又往隔壁看了一眼,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那倆人什麼來頭啊?怎麼對你呼來喝去的。」


 


我嘆了口氣,對他說道:「我的師弟和師妹。」


 


他的臉色變得更加不可思議:」不是,那他倆咋敢這麼對你啊,你是不是武功不如他們,他們不服你啊?「


 


「不是,他倆武功比我差多了,這次出來是師父讓我保護他們的。」


 


展堂迷茫地張了張嘴,又撓了撓頭發,嘀嘀咕咕地說了句:「這什麼門派啊,也太邪門了。現在的江湖已經發展成這樣了嗎,看來我真的是落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