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冷聲對著地上的楚竹萱說:


 


「你言行有失,對正妻以下犯上,竟然還敢詛咒盈盈。」


 


王妃冷冷看著地上的人,宣判了她的結果:


 


「來人,將這個人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而後趕出將軍府,誰都不得再放她進來。


 


「要是季凌塵問起,你就說是我下的命令。盈盈,我給你撐腰。」


 


我心中陡然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幸好。


 


幸好瞞住了。


 


30


 


因為這件事情,王爺和王妃狠狠地批評了季凌塵。


 


季凌塵也都受著。


 


王爺公務在身,二人回府那天,我親自在門口送了他們。


 


因為這副破身體,我知道我和王爺王妃的這一次見面。


 


很有可能就是最後一面了。


 


王妃和我招招手,

說:


 


「外面風大,盈盈快回去吧,別送了。」


 


我點了點頭,咬著唇轉過身,假裝靠在季凌塵的懷裡。


 


偷偷擦著眼淚。


 


王爺和王妃都有些欣慰地看著我和季凌塵。


 


而後離開了。


 


季凌塵剛想摟住我回暖閣。


 


可下一秒,我在他的眼前倒在了地上。


 


「賀盈!」


 


周圍的聲音吵吵鬧鬧,我聽見好多人緊張的聲音。


 


可偏偏離我最近的季凌塵的聲音最清晰。


 


他說:


 


「賀盈,求你別S。」


 


我想,季凌塵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會有害怕的事情嗎?


 


再次醒來的時候。


 


我躺在暖閣的床上。


 


房間裡沒什麼人。


 


隻有旁邊站著的小翠,

和坐在我床邊的季凌塵。


 


見我睜眼,小翠和季凌塵都看過來。


 


「小姐……」


 


「賀盈!」


 


我看向小翠,臉上擠出一個笑,問她:


 


「……你的腿好了嗎?」


 


小翠點點頭,又搖搖頭。


 


哽咽著說不出話。


 


她說:


 


「……小翠沒事,小姐你要快點好起來。」


 


我安撫了她兩句,讓人下去。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季凌塵兩個人的時候。


 


我輕聲問他:


 


「季凌塵,我還有多少時日?」


 


季凌塵咬了咬牙,聲音竟然也有著一絲顫抖。


 


他說:


 


「半個月。


 


我愣了愣。


 


沒想到時間居然過得這麼快。


 


而後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笑著搖了搖頭,隻是眼角有淚花。


 


「……時間真快啊,我還想陪著王爺王妃過完這個年呢。」


 


季凌塵無助地抱住我的肩膀,靠在上面。


 


很久都沒有說話。


 


我也隻是靜靜地,任由他抱著。


 


半晌之後,我感受到肩膀處的一點溫熱的湿潤。


 


是季凌塵的淚。


 


我後知後覺地反成過來。


 


似乎是他哭了。


 


我想,季凌塵這種冷心冷清的人也會為了我哭嗎?


 


他有沒有後悔過呢。


 


在那些我痛得日日夜夜,輾轉難眠的晚上。


 


沒能夠陪在我身邊。


 


可ẗű̂ₘ這些話我都沒說出口。


 


我隻是平靜地扯了下嘴角,像是打趣他:


 


「季將軍都這麼大了,還哭鼻子,傳出去這將軍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可季凌塵卻不說話。


 


半晌之後,他胸膛起伏,聲音微微顫抖。


 


他說:


 


「盈盈,我什麼都不要了,你別S好不好。」


 


他像是無助極了,又害怕極了。


 


他說:


 


「賀盈,別留我一個人。


 


「是我錯了。」


 


31


 


年關將近。


 


外面都開始張羅著布置著新年。


 


可將軍府沒有。


 


將軍府上下S氣沉沉,更不能出現一點和大紅色喜慶有關的東西。


 


所有人都知道,將軍夫人要S了。


 


我坐在屋裡喝茶。


 


手裡捧了一本舊書。


 


小翠從外面進來,她身上帶著寒氣,不敢靠近我。


 


怕過了寒氣給我。


 


隻是遠遠地站在門口。


 


她說:


 


「小姐,外面的梅花開得正豔呢。


 


「您不能親自去看,我折了幾枝最漂亮的給您。您看,漂亮得緊呢。」


 


我笑笑:


 


「是嗎,那還不快過來拿給我看看。」


 


梅花殷紅,確實是開得好看。


 


我對小翠說:


 


「這花確實好看,小翠眼光好。」


 


我看著她得了誇獎,帶著欣喜的臉龐。


 


不由得想起當時在王府裡的下人裡選中她的時候,也是這麼的欣喜天真。


 


這麼多年過去。


 


好像有些東西變了,

有些東西又沒變。


 


我囑咐她說:


 


「等我走了,你就出府,我在郊外給你備了一處莊子,是王爺王妃從前送給我的。


 


「連季凌塵也不知道,他不會為難你,你就在那裡好好生活,尋一個好人家。」


 


小翠眨巴著兩下眼睛,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哭著,說:


 


「您這是做什麼啊,小姐,小翠要和您永遠在一起……」


 


我又安慰她。


 


季凌塵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我們主僕二人抱在一起的場景。


 


他步伐頓了一下,又自然地走過來。


 


問我:


 


「桌子上的梅花是哪裡來的,開得實在美麗。」


 


小翠擦了擦眼淚,回他:


 


「回將軍,是府裡的梅花開了。


 


季凌塵笑看著我,誇道:


 


「你手下的人確實伶俐。」


 


季凌塵幾句話就又把小翠哄得出門去折梅枝了。


 


我笑著,沒說話。


 


看完那頁書。


 


該翻頁的時候。


 


我手指一抖,忽然頓住,而後胸口一陣刺痛。


 


我嘔出一口鮮血。


 


季凌塵慌亂地過來扶我軟弱的身體。


 


他一邊吩咐人叫大夫,一邊又叫我的名字:


 


「賀盈、賀盈、賀盈……」


 


我意識不清,伸出手想抓住什麼。


 


卻抓空了。


 


季凌塵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臉上。


 


我觸摸到一點溫熱。


 


他嗓音顫抖著說:


 


「盈盈,我在。


 


我叫了一聲:


 


「凌塵哥哥。


 


「凌塵哥哥,你能像年少時那般再叫我一聲盈盈妹妹嗎?


 


「我們就互不相欠了。」


 


「盈……」季凌塵正欲開口喚我,卻發現我的手從他的臉頰上脫落下來。


 


從未見過他會如此悲痛的一面,在我S後展露。


 


他雙目赤紅,全身顫抖,將頭靠在我的臉頰,雙肩不斷聳動。


 


「盈盈妹妹,別留下我一個人好嗎?」


 


【番外:季凌塵視角】


 


今日是除夕。


 


也是賀盈走的第七天。


 


將軍府上上下下都沉浸在夫人去世的悲痛之中。


 


我也在想,怎麼一個好好的活生生的人。


 


就這麼S了。


 


明明不久前,

她還在暖閣的窗下坐著看書。


 


會和我講話,會對我笑。


 


可是現在,我看著棺材裡的那副身體。


 


面容憔悴蒼白。


 


又一時恍惚。


 


仿佛躺在那裡的不是賀盈。


 


而是一副和賀盈長得一模一樣的軀體。


 


真正的賀盈早已經因為我娶了小妾。


 


而鬧脾氣離家出走了。


 


或許她在和我耍小性子。


 


但其實她就在我身邊不遠處。


 


看著我為她傷神而偷偷竊喜。


 


等她看夠了我的難過。


 


又會跳出來叫我凌塵哥哥。


 


像小時候我們玩捉迷藏一樣。


 


我就這樣,守著棺材裡的那具身體。


 


一直在等。


 


可我沒等到賀盈。


 


反而等來了要拆散我們的人。


 


下人勸我:


 


「將軍,您節哀,隻是今天的夫人封棺的日子,您千萬不能耽誤了夫人的路啊。」


 


我有些愣愣的。


 


哦。


 


第七天要封棺。


 


是要封賀盈的棺材。


 


是賀盈S了。


 


我忽然發起火來。


 


指著人罵道:


 


「什麼人也敢胡言亂語,我怎麼會耽誤賀盈的路,賀盈還在等我。」


 


那人一臉惶恐,撲通一聲跪下求饒。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靈堂裡掛滿了刺目的白色。


 


到處都是人小聲哭泣的聲音。


 


哭得最厲害的那個是賀盈生前的陪嫁丫鬟。


 


和賀盈情同手足。


 


這幾日來簡直哭得要隨了賀盈去。


 


我有些慶幸。


 


還有人跟我一樣痛苦。


 


還有人跟我一樣念著賀盈。


 


我看著那道身影,跪在靈堂前瘦瘦小小的。


 


卻在下人要封棺時,突然不要命地衝上去。


 


像是爆發出了極大的力量。


 


她抱著棺椁不肯撒手,幾個人一時沒反成過來。


 


任她哭著:


 


「小姐,小翠年幼喪親時就跟著您,如今過去數十載,您是小翠的親人,又怎麼能留下我一個人。」


 


她喊了一句:


 


「小姐,我來陪您了。」


 


就一頭撞在了棺木上。


 


靈堂一片寂靜。


 


我忽然生出些羨慕。


 


羨慕她可以下去陪我的賀盈。


 


可我不能,我還要照顧好父親母親。


 


不然就這麼下去,

賀盈定會賭氣不見我的。


 


父親母親趕來時,哭得幾乎痛心斷腸。


 


母親哭得最厲害,她說:


 


「我的盈盈,是母親來晚了。」


 


她說:


 


「我早就把盈盈當成了親生女兒。」


 


我也知道。


 


賀盈從來不欠他們什麼。


 


也不欠我什麼。


 


她幹幹淨淨地走了。


 


既幹脆,又絕情。


 


賀盈下葬那天。


 


京城裡下了好大一場雪。


 


我在山上,跪在賀盈的墓前。


 


一直跪到雪花覆了我滿身滿頭。


 


仿佛是一朝白了頭。


 


又仿佛是得償所願,和賀盈一起白頭偕老。


 


大雪紛飛中,我想起了和賀盈被困雪山的那次。


 


她用瘦小的身體艱難地摟住我。


 


一點一點用雪給我降溫。


 


也是這樣大雪紛飛的天氣。


 


她盯著我的眼睛,像是從來沒有這麼專注過。


 


她說:


 


「凌塵哥哥,我們要一起活著走出去。我要嫁給你,一輩子陪著你。」


 


可是……


 


賀盈,你怎麼先失約了呢?


 


——完——